1、01 灰头土脸的我和不行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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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9个小时的高铁，又坐了3个小时的大巴车。你知道雨有多大吗？大巴车走高速的时候两旁的山坡上全是往下滚的的泥水！”
谢炆曦说这话时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她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把手，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她一拳捶向自家墙壁的欲望。
“要不是你说你进抢救室，没人给你签病危通知书，我是不会顶着台风和山洪回来的。”谢炆曦往前走了两步，叉着腰皮笑肉不笑地发出质问。“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不惜诅咒自己也要把我叫回来是为了什么吗，妈妈？”
谢炆曦曾是这个小镇里最“离经叛道”的女孩，现在不是，因为她已经离开家很久了。
幼儿园的时候她嫌弃夏天热剃了个寸头，但还是要争着演公主，从此留下了个“叛逆”的名声。整个少女时代，别人埋头苦学的日子，她都在镇里的电影院、图书馆和游戏厅里流连忘返，偏偏她学习又特别好，整个镇子的大人小孩是又羡慕又嫉妒，天天将她从头到脚议论个遍。
十八岁那年，她不负众望，成了这个高考成绩全省倒数的小镇里久违的裸分突破700分的考生。
就在教育局和媒体堵在她家门口等着问她到底去清华还是北大的时候，她爬窗逃走，带着高考完就被男朋友甩了的闺蜜去游戏厅打街机。等到记者和老师找到她时，她已经在街霸中连续二十局击败那个扬言自己是本科生而她闺蜜读大专配不上他的渣男。
她穿着裤衩和拖鞋被拍下了日后要刊登在报纸上的照片，“我已经考了雅思了，”她说，“我准备去英国的布里斯托大学呀。”
“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教育局某位主任差点没晕在四十摄氏度的夏天的游戏厅里。“你去那里干嘛？读什么专业啊？”
“大概是电影和游戏吧，”谢炆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是否断了老师们的奖金。“我报的是文学专业，日后的细分方向，我应该会选择戏剧影视文学.......主任你怎么了？中暑了吗？”
总之，后来那张谢炆曦穿拖鞋打街机游戏的照片没有被刊登。因为和清华北大相比，布里斯托大学听起来就像是个野鸡学校，所以报纸和教育局都放弃了做关于她的专题报道。只有她的母校倔强地将她排在光荣榜第一位，于是那张呆呆的高考报名照片上下，谢炆曦的名字后面跟着“文科 702分布里斯托大学 文学系”几个无比割裂滑稽的字。
后来，她去了英国，磕磕绊绊读完本科之后写了一年剧本，恰逢欧美编剧行业因为AI的事情而闹罢工，她闲不住，跑到澳洲去打了半年蓝领工，后来兜兜转转，又到了日本去学画漫画，奈何美术天赋不高，最后在日本找了份漫画编辑的工作，但做了没到一年又没续上工签，前不久回国，刚想投奔在北京的朋友，就被舅舅一通电话吓得赶回家。
舅舅跟她说，她妈妈突然病倒了，她爸早逝，她又是独生女，要她赶紧回家给妈妈的手术签字。
结果她顶着凶险的夏季台风回家，却发现妈妈好端端地坐在客厅里，周围围着她伯父，她小舅，还有一个眼生的阿姨。
谢炆曦没和大家打招呼，沙发坐满了人，她便自顾自地拽着行李箱岔开双腿坐到一旁的地上，抬头示意妈妈赶紧坦白。
“你个衰女包，不跟你表姨妈打声招呼啊？”谢妈妈忍不住嗔怪道。“和鬼佬捞久了，没礼貌了。”
谢炆曦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阿姨，她眯起眼睛，那位阿姨看起来确实有些眼熟......
“哦，表姨妈！”她惊呼，“太久没见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哎呀，我们出国之后，都有十年没见你了，不认得也正常。”表姨妈笑得见牙不见眼，“嘉禾也说，根本就不认得以前的朋友们了。”
“嘉禾哥也回来了吗？”谢炆曦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零食，眼疾手快地抢在舅舅前头拿到最后一块饼干。“你们回来探亲吗？”
林嘉禾，富豪表姨丈与前妻生的儿子，谢炆曦记得他，那个周围的小男生天天欺负的文静乖巧的小少爷，她帮他打过几次架，后来他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谢炆曦到处跑。
“哎呀，说是探亲，其实是回来治病的.......”表姨妈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抹眼泪。
表姨妈这一哭，谢妈妈和她的两个兄弟又是递纸又是拍背安慰，谢炆曦吓得愣在原地，连嘴里的饼干都忘了吞。
“我能问一句，是什么病吗？”她小心翼翼地发问。
这一问，表姨妈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站起来踉跄着扑到谢炆曦身边，抓着她的手哭哭啼啼地开始倾诉。
谢炆曦被她弄得如雷轰顶，她尽力专注地听，但表姨妈的叙述效率还是太低了，她大概拼凑出了“嘉禾......不行......”这个核心信息。
“啊？”谢炆曦更加疑惑了，“这个问题在国外治不好吗？回国也要去大城市治吧......”
“不是的，不是的，妹儿啊，你听姨妈说。”表姨妈哭得妆都花了。“你姨丈找了最好的医生，各种医生都看了个遍，你嘉禾哥不是那里有问题，他好像是，是一种老外才知道叫啥的事。”
“他只能对已经认识很长时间的，他愿意亲近的人有反应，意思就是他几乎没法和陌生人谈恋爱。”表姨妈说到这哭得更厉害了。“更夸张的是，他说了，小时候认识的这么多人里，他只喜欢你。”
谢炆曦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吞咽动作，此刻的她喉头似乎压了一块大石头，那块大石头即将压到她的胸膛。
“你在开玩笑吧？”她挠了挠头，“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小时候是孩子王，你当然不记得他。”表姨妈急了，“但是对他来说，你就是唯一的好朋友啊，白月光啊你懂不懂。”
“其实通俗点说，林嘉禾是个半性恋。”站在一旁围观了全场的小舅徐徐开口，他只比谢炆曦大十二岁，也是镇上走出去的高材生，小时候没少带着谢炆曦鬼混，思想也一样前卫。“半性恋的意思就是只能通过情感链接的基础产生欲望，也就是想要赢得这群人的芳心，你必须和他相处很久，且不能让他失望。”
“我们分开的时间比相处的时间长一倍还有多，”谢炆曦难以置信，她摊开双手摆出一副与小舅辩论的架势。“就算小时候的我没让他失望，现在的我肯定会让他失望的。”
“不好说，你小时候是个寸头疯丫头，你现在好歹头发多了点。”小舅也是没给谢炆曦留面子。
“希希，你看啊，表姨妈小时候可疼你了。”妈妈开口劝谢炆曦帮忙，“他们既然能为了你回来，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困扰他们很久了了，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要尽力帮助有困难的人，对不对？”
妈妈一开口，谢炆曦再怎么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好吧。”她说，“我可以和他吃顿饭，但是既然家里没事，那我过几天就要回北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灰头土脸的我和不行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