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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述(妮娜) 长安幻梦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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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节的西安之行,像一场被精心策划却最终失焦的幻梦。带着对人生第一次真正远行和与晓哲朝夕相处的期待启程,却在落地的那一刻,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出发那天,在机场,我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像只出笼的鸟儿,对着候机大厅的落地窗拍了好几张自拍,背景是巨大的飞机翅膀。可惜值机时才发现,我们的座位没有挨在一起。晓哲的座位靠过道,我的在中间,隔着个陌生人。小小的失落。
刚坐定没多久,一个打扮时尚的女生走到我旁边,笑容甜美:“哈罗美女,能跟你换个座位吗?我朋友在那边,”她指了指晓哲的方向,“我想和他坐一起,可以吗?”她指了指晓哲旁边靠窗的空位。
我下意识地看向晓哲,他正对我挤眉弄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原来如此。因为对方是女生,我没多想,点点头答应了。拿着行李刚走到晓哲旁边的座位附近,就看见他咧着嘴对我招手,一副“计划通”的表情。
“他到底用了什么理由说服那个女生的?”我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被能和他坐在一起的喜悦冲淡了,笑着坐了过去。
“好巧啊,美女,又见面了。”晓哲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道,带着点小得意。我刚想嗔怪地拍他一下,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
“请问两位需要喝点什么?”空姐笑容标准。
我一直在控制体重,几乎条件反射地回答:“矿泉水就行,谢谢。” 一杯白水,零卡路里,安全。
晓哲却立刻接口,用一种半开玩笑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口吻说道:“这么贵的飞机票你就喝矿泉水?”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那语气里的“不知好歹”和“浪费”像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我的兴奋泡泡。机票、住宿都是他出的钱。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提醒着我此刻的“依附”状态。一种“拿人手短”的羞耻感混合着被当众指责的难堪,瞬间烧红了我的耳根。自尊心像被放在火上炙烤,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扭过头,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沉默像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我们之间短暂的甜蜜。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格外刺耳。
过了很久,晓哲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带着讨好的语气:“妮娜?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开玩笑?那语气里的嫌弃和不满,那么真实。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我不想吵架,尤其是在飞机上,周围都是陌生人。我闭上眼睛,假装困倦,把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关在了眼皮后面。
“你是不是累啦?那你先休息吧,等到了我叫你。”晓哲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我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海里翻腾着那句“这么贵的飞机票”,和他刚才那副炫耀换座成功的得意嘴脸。不知过了多久,我悄悄睁开眼。晓哲歪着头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我望向旁边,靠窗的那个女生正举着相机,专注地拍摄舷窗外壮丽的云海。阳光透过窗户,给云层镀上金边,美得惊心动魄。我很想看看,很想问她是否愿意让我也看看,但一想到自己刚才的窘迫,想到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股强烈的羞耻感再次涌了上来。总感觉她透过镜头,也看到了我努力探头的局促模样,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真让人看不起。”我在心里默念,不知是在说晓哲,还是在说自己。
飞机开始下降,颠簸感传来。广播里传来即将到达的通知。晓哲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快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没有回应。突然,飞机猛地一个俯冲,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手指死死抓住扶手,指甲掐进了掌心,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晓哲却表现得极度害怕,他猛地握紧我的右手,力气大得吓人,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凑在我耳边,带着惊恐的颤音不停地重复:“美女,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和脖颈上,带着他身上的汗味,那黏腻的触感和重复的话语,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不适和烦躁。
“噗嗤…” 没忍住,我竟在这种时候笑出了声。太荒谬了!一个大男人,被气流吓成这样,还像个复读机一样在我耳边制造噪音!
“这样就对了嘛!”晓哲见我笑了,像是松了口气,立刻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笑起来才好看嘛!”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我摇摇欲坠的神经。刚才的恐惧、之前的羞愤、此刻的烦躁和对他这份“轻佻”的不耐烦,瞬间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怒意。我猛地抽回被他紧握的手,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封的阴郁。
一直到飞机落地,取行李,打车去酒店,我都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任凭晓哲在旁边如何小心翼翼地找话题,如何试探性地想帮我拿行李,我都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陌生街景。
“妮娜,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到了酒店大堂,他终于忍不住,拉住我的行李箱拉杆,声音带着恳求,“之前你不也很期待这次旅行吗?我们开开心心玩好不好?我保证不乱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也许不仅仅是因为那句话,而是那句话撕开了我们之间某些我一直刻意忽视的东西?是消费观的差异?是他骨子里那种“我花钱所以我主导”的心态?还是他面对困境时截然不同的反应?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是不是太敏感了?看着他那张写满懊恼和讨好的帅脸,听着他软下来的语气,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我垂下眼睑,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