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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宋的第三天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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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书恍惚间又回想起宋北星那天满脸的泪痕,像一条条蜿蜒的河道,冲碎了昔日的云淡风轻。
“你之前很乖的。”孟青书开口,嗓音有些晦涩:“很多人都喜欢你。”
他挑挑拣拣,讲了关于过去的许多事。
而宋北星越听越觉得不好意思,孟青书的滤镜太厚了,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夸一夸,半夜喝酒是生性洒脱,练习阵法把自己弄得跟逃灾的一样是勤奋刻苦。
宋北星问:“师兄…其实我想问一下我与师祖的事?”
孟青书的眼神暗了暗,开口:“那时你初入宗门,师祖刚好出关,师父把你带到师祖前打个招呼。后来你在禁地旁参悟阵法,顿悟了,一路破阵,又误闯到了师祖的不问峰。师祖把你从阵法中带出,你出来时满身是血,但还好没有致命伤。”
“从那之后你就常常魂不守舍,我想应该是因为这个喜欢上了师祖。”
宋北星有点羞赫,问:“那知道的人多吗?”
孟青书笑了笑:“不多,就几个人而已。”
宋北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弄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不多的颜面可以糊在脸上。
“到了,”孟青书说,拿了一个储物袋给他,“这是师父让我给你的。
孟青书看着宋北星走进泛着幽蓝冷光的不问峰,终年不化的雪压在山上,逐渐吞没了宋北星的身影。
“师弟,多多保重。”他在心中默默说到。
宋北星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脚步深深浅浅的走在山上,一些碎雪落在他的脖子上。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一点生机,只有呼啸着的山峰。
宋北星看到一抹淡青的轮廓在不远处,就像浮在云气之上。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脚步不由得加快,又在看到殷无妄时猛地停下来。
“师祖。”他不敢有丝毫僭越地行了弟子礼,低头看着那件霜色的衣?。
过了很久宋北星都没有听到回应,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的跳。
“嗯。你随我来。”殷无妄带宋北星走进洞府,不再看向宋北星的侧脸。
说是洞府,其实就是一个石洞,里面只有一个蒲团。铁青色的怪石在洞里面随处可见,暗示着与主人一样的冷硬的性格。
但宋北星并不害怕,他打量着洞府,看着这种断绝人间烟火下一秒就要飞升的派头,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伸手。”殷无妄把一根红绳不知怎么地缠在天宿钱上。“不要取下。”
宋北星没有发现殷无妄指尖的微微颤抖。
看着红绳与天宿钱相互交错,如同千万道因果中相互交织的两根命运线,殷无妄心中的焦躁与愤怒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那是很久之前,在一个雨夜酝酿,又在一个雪天沸腾的。
殷无妄垂下眼:“你在峰上自便,有事寻我即可。”
“是,师祖。”宋北星安分地应下,一丝错地挑不出来。他余光中瞄到殷无妄如雪山般的背影消失,直了身子。
宋北星正在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他想知道自己应该以怎么样的方式对待殷无妄。
他在不问峰上转了几圈,心中那股若隐若现的失落感一直萦绕不去。
高岭之花不可摘啊。
宋北星叹了口气,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入夜,雪没有停,风更加呼啸。宋北星看着只有一个蒲团的房间。
如果这个只有石头,蒲团和空气的地方能称作房间,宋北星做好心理建设,在蒲团上打坐。
跟着感觉走吧。
过了一个时辰,宋北星忍不住动了动腿。
过了两个时辰,宋北星尝试躺下。
过了三个时辰,宋北星再也忍不了,站了起来。
凡间的年岁让他至今都习惯睡觉,但宋北星现在被迫睡意全无。
他盘着腿坐在蒲团上,拿出了孟青书给自己的锦囊。
一打开,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眼前飞过。
“宋北星,你这个混蛋!”
一团红色鬼火飘在石洞上,隔几下就炸开。
宋北星:“前辈,我失忆了。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鬼火更愤怒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啊啊啊,你就是混蛋!”
“你去破阵,把我的家炸掉了!”
“你追殷无妄那个冰山,让我烤火,还让我做照明!”
鬼火在宋北星身边转来转去,火星都快溅到宋北星脸上:“你就是混蛋,你就是混蛋!”
“你失忆了也是混蛋!!!”
宋北星沉默了。
我这么混蛋吗
他耳朵红了,想着孟青书的几个人知道有没有把这团火算进去。
宋北星抬手摸了摸炸毛的鬼火,没什么脾气地认下这些罪名。
腕间的天宿钱叮当作响,宋北星盯着鬼火温柔开口:“前辈,可以讲的详细一些吗?”
鬼火颇为傲娇地应下,得意地炸了炸:“我是十方阵的阵灵,负责宗里弟子的阵法训练。你学习阵法,把阵眼毁了。卜莲为罚你,就让我来你身边。”
“你真是会找麻烦,现在害得我在这种鬼地方。”
鬼火满腔怨气,飘到储物袋上:“再掏掏储物袋,你师父鬼精一个,肯定有其他东西。”
宋北星灵力探入,果然见证了鬼精的真谛。储物袋里应有尽有。有梨花木的床,有厚厚的被褥,还有各种点心和梅子酒。
宋北星一一拿出,石洞的冷硬很快就被消解。
阵灵欢快地吃起了点心。宋北星目瞪口呆地看着火把一块又一块的花糕烧掉了。
洞里没有声音,只有闪着的荧荧红光,沉默又安然。宋北星坐在柔软的床上,身体微微陷下去,眼神落在虚空:“阵灵前辈,你可以讲一下师祖吗?”
“你师祖嘛,”阵灵想着殷无妄那一张冷硬的脸,不由地溅起一簇火星:“那家伙都可以冻死我了。”
“你把十方阵整没了,卜莲就把你送到禁地,你又在禁地七搞八搞,破了其中的锁灵阵,然后被困在了禁地深处。”
阵灵的声音在空荡的石洞回响:“你快把自己弄死了,然后我发了求救信号,殷无妄来把你捞出来。”
阵灵的声音消失在石洞中,宋北星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片雪白。
他躺到床上,伴着洞外呼啸的风声,进入了梦乡,阵灵的橙光映在他脸上,像暖玉上的光晕。
他看到了自己被困在漫天飞雪中。
不问峰之前的雪在这面前根本不算大。这里是狂暴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风雪。宋北星倒在地上,视线中是无边无际的雪白和自己身上的鲜血。
好冷,是从骨髓中传来的霜冻。
宋北星意识混沌,眼皮越来越沉重。
四周赤色的光芒在交织,构起一座无法跨越的天堑。他好像怎么样也走不出这里,正在被风雪慢慢拽向死亡。
宋北星垂下眼皮,盯着天地交接处的白茫茫一片。
风声停了。
我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宋北星迷迷糊糊地想着。
不对,是有人来了。
模糊间他看到一道渊渟岳峙的身影,在猎猎的狂风中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是殷无妄,宋北星在心中默默想着。
殷无妄深邃如寒渊的眉眼看着血泊中的宋北星。
奇怪,师祖的眼底为什么会有血丝。
宋北星感到一只带着厚厚剑茧的手,温柔的掰开了他的牙齿。一味甘甜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暖流,流淌在他浑身的经脉。
那股凉透心扉的寒意终于褪去。宋北星闭上眼,最后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鼻子贴上了殷无妄的侧颈。
暴雪中飘荡的萤火终于找到了归处。就在宋北星陷入安详的黑暗后,一股下坠感忽然攫住了他。
宋北星站在雪地中,身上是宽大的不合身的衣袍,并未感到寒冷,看似单薄的衣袍挡住了寒意,附着一股新雪的味道。
他是在不问峰上,莫名的直觉告诉宋北星。宋北星环视四周,天快黑了,夕阳的暖橙色披在冰冷的雪白和嶙峋的怪石上。
殷无妄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身形高大,像似要拥他入怀。
殷无妄淡淡开口:“唤我来何事?”夕阳模糊了他凌厉的五官,隐约中带上了几分柔和
宋北星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贴到殷无妄身侧,笑容明媚地说:“师祖,弟子十分感谢您救了我,所以我想送您一场烟火。”
话音刚落下,雪天交接处便攀升起几缕孤烟,直直升空,猝然炸烈,自中心迸开的火焰,化为无数熔金和碎银的光点,步伐轻盈地在天穹中撒欢。一首又一首光瀑的篇章开展了,纷纷扬扬,浩浩汤汤。
这场星雨下了很久,等到余烟缓缓落下。宋北星眉梢的喜悦几乎要飞出去。他像个得了想要很久的糖人样的孩子,目光灼灼,望着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人:“师祖,你喜欢吗?”
殷无妄转头,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烟花易冷,人也是。”
抛出这一句话后,他的身影便消失了,只留下宋北星在余烬中沉默。
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击碎,水中月成了碎了的光斑。宋北星感到一股酸涩在胸口蔓延,他笑了笑,看到了放完烟火窜出来的阵灵。
“宋北星,你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