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祖的二三事》我到底要叫什么

2、小宋的第二天

　　空气中似乎可以凝结出冰霜，淡淡的血腥味也增加了。卜莲和孟青书俯身道：“师祖。”

　　宋北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一字未发却令全场寂静无声。

　　殷无妄走上玉台，腰间的玉佩霜降泛着冷光。他开口：“我会审理此事，宋北星跟在我身边，三月后启用因果镜。”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宋北星，心中鼓动的情绪藏在了平静无波的面孔之下。

　　如高山冰雪般的青年站在审判庭上，挡住了所有的恶意。四周无人敢应话，纷纷俯身。只有宋北星站着，望着救自己于水火的师祖。

　　那道如霜雪般的身影如来时一样倏忽消散，只留了云阶上的冰花和寒意。

　　卜莲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诸位，还有什么想法吗？”

　　灰衣人下颚线紧绷，脸上浮出了冷汗：“没有异议，三月后我们自会看到霜华仙尊给我们的解释。”

　　没有一人想到向来不问世事的霜华真的会从不问峰上走出来，更没有人愿意去尝试窥探殷无妄是否飞升失败，修为大降。在场的所有人都经历过三千年前的审判庭初创，见证了殷无妄屠尽走火入魔的十万修士，真正体会过什么是流血漂橹，伏尸百万。那种刻进骨髓的惧怕，直到今天，依然隐隐作痛。

　　审判庭上的人纷纷退下，偌大的玉台上只剩下卜莲师徒三人。卜莲看着自己小号的小徒弟，伸手掐了一下宋北星的脸，心满意足地说道：“还是刚入宗时手感最好。”

　　“师父！”宋北星睁大眼睛，竞然诡异地有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师父。北星还在失忆。”完美师兄孟青书又上线了。

　　“慌什么，不是还有你们的好师祖兜着吗。”卜莲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暧昧的目光落在宋北星身上。

　　远处传来仙鹤的长鸣，宋北星的心一下又一下地跳着：“师祖？”

　　“对，你的好师祖殷无忘。”卜莲打量着他，试图从宋北星的脸上捕捉自己想要的痕迹。“星啊，你看到你师祖有什么想法吗？”

　　卜莲又补充到：“比如心跳加快或者呼吸不畅？”

　　宋北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怎么了吗，师父？那位师祖的压迫感有什么副作用吗？”

　　一旁的孟青书眉心微蹙，正想阻止自家师父的不靠谱行为一路扩散，却敌不过卜莲的本色：“当然有了，这是心动的感觉。”

　　“心动！”宋北星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就是这样。”卜莲眯着眼，抛出一句更惊人的话“你之前喜欢你师祖。”

　　“我怎么会爱慕师祖！”宋北星想起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和满身我不好惹的高岭之花气场，满脸通红。

　　“小星星，别害羞嘛。我可是很支持你的爱情的。”卜莲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师父，北星还在失忆，别开他玩笑了。”孟青书头痛地说，显然已经有了无数次处理这种事的经验。

　　宋北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成：“师父，师兄，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卜莲说：“当然是你师祖罩着你。霜华都发话了，明面上，这三个月没人敢动你。”

　　孟青书走在另一侧，闻言轻咳一声："师父，慎言。审判虽延后，但北星身上的嫌疑并未洗清。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太严肃。"卜莲摆摆手，转而凑近宋北星耳边，"不过你师兄说得对，这三个月你得好好表现，特别是对你那位'好师祖'。"

　　“有一物我要归还给你。”卜莲拿出春风剑和天宿钱。

　　它们自秘境事变后就被扣压，遭到各方好豺狼般的垂涎。最终在卜莲力排众议后保住。此刻终于物归原主。

　　宋北星望着剑柄上的春风与泛着古朴光彩的天宿钱，心中不由一阵悸动。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宋北星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看来一些本能还是在的。”卜莲说道，伸手搭在宋北星的手腕上，灵力游走在宋北星的身体中。查看完宋北星的丹由与识海，卜莲示意宋北星拿起剑与天宿钱。

　　那些意气风发，潇洒破阵的时间都被挡在名为失忆的薄雾之后，但双手为他的主人保留了执剑的筋骨与风流。

　　宋北星拿起天机钱，将它串到手上。冰凉的感觉在手腕处炸开。绕了几层的圆形古钱缠在手腕上，随着宋北星拿剑发出叮叮的响声。终于没有那种缺了什么的感觉。

　　不需要什么提示，宋北星拿剑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玉腕轻翻，青衣掀起，宋北星感觉是剑在带着自己行动。

　　起初宋北星还有一点生涩，但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发尾甩动的轻微响声，更听到了风的声音。春风破开浮云，那是剑的欢腾。末了，一个翻腕，春风剑的点点寒芒如化雨般，散落在他的指尖。

　　宋北星握着剑，感觉自己好像一缕风，从带着湿气的杏花疏色走过来。沾衣已湿，吹面微凉。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曾坐在小楼中拨弄着眼前的茶碗，外面是雨蒙蒙的春天。他应该在等人，应该在等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他把春风剑收进剑鞘里，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

　　“师傅，我以前是不是在凡界的待了很久？”宋北星问道。

　　卜莲挑眉：“你是想起来了什么吗？你在凡间确实是在江南长大。是太上长老算卦，算出你有仙缘才把你弄过来的。天宿钱也因为因果羁绊主动认你为主。”

　　“不过，”卜莲话锋一转：“既然你灵力操纵无碍，那赶快去你师祖那里吧。霜华的因果镜听说需要足够的羁绊与因果才能开启。”

　　“为师相信你。”卜莲又暧昧的望着他：“青书，快带他去。”

　　走之前卜莲又掐了一把他的脸，看着宋北星脸上淡淡的红痕哈哈大笑，说：“别担心，宋北星。就算你师祖不罩着你，你师父也一定会罩着你。不会有什么事的，三个月后，我和你孟师兄去不问峰上接你。”

　　孟青书带着宋北星走下长长的云阶。

　　第一大宗的气派如长江水般浩浩汤汤。远处的黛色山峰被浮云遮去了一部分，十二重檐的殿宇有序地分布，肉眼看不见的阵法在暗处运转，鹤影在空中翩迁。下面有白袍弟子御剑飞行，像是高空的一道又一道的鹤影。

　　宋北星望着这些，问：“师兄，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你之前……”孟青书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是孟青书和卜莲从凡间把宋北星接过来的。

　　第一次见到宋北星时，宋北星正挂在树上摘桑椹，看到他们也不害怕，扔了几串桑椹下来，问他们要不要。

　　卜莲一以贯之的不靠谱，接过来桑椹，在树底下喊：“小朋友，想不想来修仙啊？”

　　宋北星笑了起来，回道：“你们长的这么好看，怎么来做江湖骗子？”

　　“我们是修士，算出你有仙缘，应该拜入我华清宗门下，特别应该拜我为师。”卜莲不要脸地推销着自己，施展了个术法，让满树的桑椹都掉了下来。

　　宋北星从树上轻巧地跳下来，看着满脸得意的卜莲说：“那我跟你们走吧。我也感觉你是我师父。”

　　卜莲：“小星星，你不怕我们是骗子了吗？”

　　宋北星眉梢升起一轮新月：“我有感觉，跟着感觉走就可以了。”

　　孟青书在一旁心中一惊，这确实如卜算结果一样是个令天宿钱择主的天才。宋北星对气数的感知与信任远比卜莲和孟青书猜想的要好。

　　宋北星来到宗门时只有十五岁，和现在的样子很像，性格也像，脾气很好，对谁都是脸上带笑的，是一副一看就很乖的样子。

　　孟青书当时还担心新来的小师弟不适应宗门的生活。后来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宋北星如鱼得水般地融入了宗门，短短十年就从一个凡人变成了金丹期修士。有着顶级法器天宿钱的主动择主，有着一骑绝尘的修炼速度，有着众多嘻嘻笑笑的好友，有着珍爱他的师长。所有少年天才应该有的，宋北星都有了。

　　宋北星会带着春风剑和其他弟子一起下山除妖，会手上串着天宿钱对着一个阵法抓耳挠腮，会站在逆光的屋檐下笑，让身上的光斑都雀跃起来，会拉着自己深夜赏月，分给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梅子酒。

　　慢慢的，很多人都知道了华清宗宋北星。各路惊羡的目光落在宋北星身上，看着他连破十八道杀阵，一战成名，看着他在这次北华秘境中过关斩将，一路高歌猛进。

　　孟青书在骄傲的同时又隐隐感到担忧。望着宋北星清亮的眼，孟青书像是回到了凡间的那个春日。那个在树上摘桑椹的少年，一直都是他乖巧又可爱的小师弟。

　　孟青书曾如此认为：小师弟好像从来不会为什么事情痛苦不堪，顶多就是抓几下头发，说一句跟感觉走就可以了。

　　但宋北星大颗大颗的眼泪把这个设想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