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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暗涌的杀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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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唐晓心头那点刚升起的侥幸。寒意,比方才在朝堂上更加刺骨、更加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这哪里是什么护身符?这分明是一座用“疯癫”之名砌成的华丽囚笼!外面是虎视眈眈的仇敌和莫测的皇权,里面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和随时可能引爆的危机!
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在放大镜下被审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冻得麻木。原主萧凛留下的这盘死棋,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倍!装疯卖傻,不过是饮鸩止渴,将自己彻底推向了悬崖边缘!
“那……我们……该怎么办?” 唐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这并非全是伪装。巨大的生存压力和未知的恐惧,如同沉重的磨盘,碾磨着她脆弱的神经。
夏衍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眼神茫然中带着惊惶的“王爷”,与记忆中那个暴虐恣睢、不可一世的身影重叠又分离。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疑虑似乎终于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王爷,” 夏衍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事已至此,唯有将错就错,坐实这‘疯病’!”
“坐实?” 唐晓愕然抬头。
“对!” 夏衍的眼神锐利如电光,“既然秦邈给了我们‘神魂震荡’、‘风痰上扰’的诊断,那王爷您……就该有疯子的样子!头痛欲裂时,可以砸东西!思绪混乱时,可以胡言乱语!看谁不顺眼,尤其是……那些让您‘作呕’的人或事,” 他刻意加重了“作呕”二字,意有所指,“您就可以吐!吐得天昏地暗!吐得理所应当!越疯,越乱,越让人捉摸不透,越让人……不敢靠近!这才是真正的‘静养’!”
夏衍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唐晓耳边炸响。这是要她彻底抛弃所有伪装,真正地扮演一个喜怒无常、随时可能发狂的疯子!用最极端、最不可理喻的行为,筑起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
“可是……” 唐晓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府里的人……沈墨、林侧妃他们……”
“这正是关键!” 夏衍打断她,眼中寒光一闪,“王爷,您记住,从今日起,在这王府之内,您只‘认得’我夏衍一人!其他人,无论是谁,哪怕是王妃亲临,在您‘病中’,都可能是让您‘神魂震荡’的刺激源!您都可以不认识!都可以……厌恶!都可以……吐给他们看!”
“只认得你一人?” 唐晓心头剧震。夏衍这是在逼她彻底斩断与王府旧人的联系,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同时,也是要借她这个“疯王”之手,清理王府内部可能存在的威胁和眼线!
“对!” 夏衍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荡而锐利,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王爷需要静养,任何惊扰王爷、试图窥探王爷病情的‘外人’,都是居心叵测!都该被驱逐!都该……付出代价!” 他话语中的“外人”和“代价”,透着刺骨的寒意。
唐晓看着夏衍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忠诚与野心的眼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是一场豪赌!一场将自身彻底异化为“疯子”,将信任完全交付给一个心腹幕僚的豪赌!风险巨大,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那双原本带着惊惶茫然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属于唐晓的狠厉和决绝。既然无路可退,那就……疯到底!
“好……”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被逼到绝境的沙哑和戾气,“本王……头疼……看谁都烦……除了你……夏衍……” 她学着原主记忆碎片里那种暴躁不耐的语气,猛地挥手,仿佛要驱散眼前不存在的苍蝇,“都滚!都离本王远点!谁再敢来烦我……呕……本王吐死他!”
她刻意模仿着那种因“头痛”和“厌恶”引发的干呕感,虽然这次并未真的吐出来,但那神态和语气,已初具疯魔雏形。
夏衍看着她的表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光芒——是赞许?是了然?还是更深沉的算计?他躬身,声音无比恭顺,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王爷息怒。属下这就去安排,确保无人敢来惊扰王爷静养。”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院正的药,属下会亲自盯着煎熬。王爷……也需按时服用。”
按时服用?唐晓心头一凛。那碗“镇心涤痰汤”……真的只是治病那么简单吗?秦邈……皇帝……这药,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毒饵?她看着夏衍转身离去的背影,那玄色的劲装融入殿内的阴影,仿佛一头即将出击的猛兽。
殿门再次关上,沉重的黑暗和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紧紧包裹。唐晓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华贵的寝殿里,身下是冰冷的紫檀木椅,周围是摇曳的烛光和浓得化不开的沉水香气。
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意志。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试图梳理混乱的记忆碎片。萧凛……柳文清……醉仙楼……那只掐住咽喉的、骨节分明的手……柳明堂那张刻满仇恨的脸……还有……混乱中似乎闪过的一些模糊片段……阴暗的角落……低声的密语……一些她完全陌生的面孔……这些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在她脑海里无序地冲撞,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呃……” 她痛苦地抱住头,蜷缩起来。不行,太乱了……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这极度的疲惫和混乱即将将她拖入黑暗的深渊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唐晓猛地一惊,瞬间从混沌中惊醒,心脏骤然缩紧。这么晚了?谁?
“王……王爷?” 一个刻意放得极其柔媚、带着一丝颤抖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如同羽毛搔刮着耳膜,是林侧妃!“妾身……听闻王爷醒了,心中实在挂念得紧……夜不能寐……王爷……您可还安好?妾身……能进来看看您吗?”
那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但唐晓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疯王”的恐惧。
寝殿内没有回应。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门外的林侧妃似乎有些不安,声音更柔更怯:“王爷?您……睡着了吗?妾身……妾身只是太担心您了……今日朝堂上……那些杀千刀的,竟敢如此逼迫王爷……妾身心疼得都要碎了……” 她开始嘤嘤啤啤地低泣起来,声音哀婉缠绵,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唐晓靠在椅背上,在浓重的黑暗中睁着眼。夏衍的话言犹在耳:“任何惊扰王爷、试图窥探王爷病情的‘外人’,都是居心叵测!”
林侧妃……这个原主宠爱的女人,是深夜真心的关切?还是……某些人派来试探“疯王”虚实的探子?亦或是……她自己心中那点不甘和野心的驱使?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唐晓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既然要疯……那就从今夜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