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下定决心,孤注一播 睡梦中 ...
-
睡梦中,陶天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就在这寒冷和低烧的拉锯中,陶天泽蜷缩的身体深处,腰间那个不起眼的旧绒球挂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掠过一丝莹莹的绿芒。那光芒微弱得如同幻觉,转瞬即逝。
但奇妙的是,随着那点微不可查的绿光隐没,陶天泽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和寒意交织的不适感,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蒸腾的体温悄无声息地降了下去,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蜷缩的身体也慢慢放松,陷入更沉、更深的睡梦之中。只有呼吸间,那淡雅的木质香气,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些。
吱呀……
那扇刚刚被撬坏、还没来得及修理的防盗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解阗雨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牛肉面馆Logo的塑料袋。他将门在身后虚掩上,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客厅茶几旁——直接睡得人事不省的陶天泽。
他脚步顿住,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和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敛去。动作变得极其轻缓,近乎无声。
再走到茶几边,将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轻轻放下,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微乎其微。
然后,解阗雨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薄薄的绒毯。他弯下腰,手臂伸得极长,在不接触到对方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盖在陶天泽身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毯子落下,解阗雨甚至仔细地将边角掖了掖。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叫醒陶天泽。反而退开几步,在不远处那张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有些暗淡,解阗雨没有开灯,任由客厅被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浸染。
他就那么坐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目光,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散漫,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专注、极其幽深的凝视,沉甸甸地压在陶天泽恬静的睡颜上。宛若潜伏在阴影里的冷血动物,锁定了毫无防备的猎物,要将其缠绕窒息、厮磨殆尽……
时间在昏暗的光线里粘稠地流淌。
解阗雨缓缓抬起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渐渐浓重的夜色中,对着陶天泽沉睡的方向,隔空,极其缓慢地描摹起来。
指尖挥动出的轨迹,精准地勾勒着下方沉睡之人的眉骨,那带着点少年气的飞扬弧度;滑过紧闭的眼窝,浓密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顺着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轻轻点在微张的、显得有些脆弱的唇瓣轮廓上;最后,流连在那睡得毫无防备的脸颊线条上……
每一个细微的起伏,每一处柔软的转折,都被他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仿佛要将这些特征都敲碎、研磨,再重新刻入自己的骨髓。
“呵……”
一声极低、极轻的叹息从解阗雨喉咙深处逸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痴迷和渴望,像沙漠旅人濒死前对海市蜃楼的呓语。
他微微仰起头,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客厅的最后一点微光爬上脸颊,却照不进那眸子里愈发浓重的晦暗。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衣物的摩擦声,某人动了动,裹着的毯子滑落在地。
“嗯……”
一声细微的、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响起。
陶天泽艰难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最先映入陶天泽眼帘的,是不远处沙发里一个熟悉的、轮廓分明的背影。
“咳……嗯……”
陶天泽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滞涩。
“你回来了?”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那个背影闻声动了。解阗雨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回了那种带着点欠揍笑意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段漫长的凝视从未发生。
“嗯哼,”解阗雨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牛肉面袋子晃了晃,袋子发出哗啦的声响,“给,您老人家的御膳牛肉面,趁热乎,快吃吧,小祖宗。”
他动作麻利地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陶天泽面前。
“害,等会儿吃,”陶天泽推开筷子,睡了一觉精神稍好,债务的焦虑立刻又占据了上风,急切地想跟解阗雨分享那个孤注一掷的计划,“我跟你说,爷想到个好方法!绝对能……”
咕噜噜——!
话没说完,一阵响亮的抗议,从陶天泽空荡荡的肚子里猛地爆发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得格外清晰、格外尴尬。
“……”
陶天泽僵在原地。
“噗……”解阗雨极力忍住,但肩膀可疑地抖动着,但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
“笑屁!”
陶天泽恼羞成怒地一把抢过解阗雨手里的筷子。
“既然你盛情邀请,那、那爷就先……勉为其难吃两口好了!”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掰开筷子,挑了一大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试图用食物泄愤。
……
热乎乎的面条下肚,胃里总算舒服了些。
陶天泽一边囫囵咀嚼着,一边还是忍不住,急切地要把那个想法倒出来:“唔……长话短说,就我那垃圾爹,欠了一千两百万高利贷,跑了!现在那帮孙子限我三个月还清!我特么变卖家产也凑不齐!只能另想法子搞快钱!我寻思着……搞直播!就那种能一夜爆红、流量爆炸、打赏收到手软的直播!”
“但普通的唱歌跳舞聊天,肯定没戏!猴年马月也凑不齐……”
“哦?”
解阗雨重新坐回单人沙发,偏着脑袋看陶天泽,眼神里带着点促狭,“那……去做擦边主播?啧,说不定真有点搞头。牺牲色相,来钱快。”
“滚你丫的!”
陶天泽差点被一口面呛死,气得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
“小爷卖艺不卖身!想什么呢!我们要做的是——”
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眼睛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直播做挑战!玩的就是心跳!视觉效果拉满的那种!只要看起来够唬人,够刺激,够玩命!甭管最后成不成功,流量肯定哗哗的!有了流量,钱不就来了吗?”
“我们?”解阗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梢挑得更高,笑意更深了,“我为什么要做?当观众看你玩命?还是当托儿?”
“呵呵……”
陶天泽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指向玄关那扇还虚掩着的、门锁明显被破坏的防盗门,“就凭你!把!我!的!门!搞!坏!了!”
“啧,”解阗雨一脸“又来了”的表情,“不是说了么,马上找人给你修!钱我出!行了吧祖宗?”
“你出?”
陶天泽冷笑一声,抱着手臂扫视着他,“解阗雨同志,我要是没记错,你病历上不是写着有严重心脏病来着?怎么,现在不存钱看病了?还是棺材本攒够了?有闲钱给我修门了?”
“我……”解阗雨张了张嘴,想反驳。
陶天泽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飞快,字字诛心:“就凭你每天在大街上游荡,捡拾破烂,饥一顿饱一顿,换来那点连桥洞底下专业乞丐都瞧不上的可怜收入?还是指望你那半吊子、能把门锁直接撬下来的开锁技术,能带你发家致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他再次精准地指向那扇破门,撇嘴嘲讽。
解阗雨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捂着心口的位置,身体夸张地晃了晃,做出一副被击中的模样,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好了……好了,求别说了……杀人诛心啊!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只见他“虚弱”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副认命的样子。
“所以,伟大的陶老板,您需要小的我做什么呀?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哼,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
陶天泽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当我助手!主要任务就是拍摄!扛设备!包你温饱是肯定的,放心,不用你干苦力活去搬砖。”
顿了顿,陶天泽继续说道,“至于报酬……看平台提成吧!我九,你一。”
说完,他特意用眼角余光瞥着解阗雨,观察那人的反应。
解阗雨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陶天泽。
“啧,”陶天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手轻咳一声,像是吃了大亏一样,不情不愿地改口。
“行行行!算你狠!我八!你二!不能再多了!”
想到那巨大的债务窟窿,他咬了咬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羞恼,“等过了这三个月,债还清了……都……都给你也不是不行……”而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
解阗雨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没再讨价还价,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行啊,陶老板大气。成交!”
吃完那碗救命的牛肉面,陶天泽身上总算有了点力气,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火烧火燎了。
“走,开工前先找点装备!”他抹了把嘴,招呼解阗雨跟着。
房子不算太大,陶天泽熟门熟路地走向最里面那间闲置的储物室。
拧开门把手,一股混合着旧物和干燥剂的气息扑面而来。陶天泽没有开大灯,只摸索着按亮了墙壁上一排小小的射灯开关。
啪嗒。
暖黄色的光线次第亮起,瞬间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这与其说是储物间,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私人展馆。靠墙立着几排通顶的玻璃展示柜,柜门擦得一尘不染。每个玻璃格子内部四角都嵌着小小的暖光灯,将里面陈列的物品映照得清晰而富有质感。柜子里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极其整齐,甚至带着点仪式感。
空气里弥漫着和外间客厅相似的、那种淡雅安宁的木质香气,只是在这里似乎更浓郁、更沉淀了一些。
解阗雨跟进来,目光扫过那些玻璃柜时,脚步微微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得让陶天泽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但解阗雨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
陶天泽没去开那些玻璃柜,反而径直走到房间最深处,蹲下身。最底下是一排厚重的实木矮柜。
他拉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塞满了各种收纳箱。灰尘被惊动,在暖黄的射灯光柱里飞舞。
陶天泽皱着眉,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拖出一个蓝色大号塑料收纳箱。
“找到了!”他有些兴奋地低呼一声,掀开箱盖。里面塞满了大学时代的杂物——社团文化衫、旧课本、活动纪念品……陶天泽扒拉了几下,终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挖出一个黑色的相机包。
拉开拉链,里面躺着一台颇有年头的单反相机,黑色的机身蒙着一层薄灰,镜头盖也松了。
“大学那会儿进摄影社买的,还好没当废品扔了!”陶天泽像找到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捧出来,吹了吹灰,手指有些生疏地找到电源键,带着点忐忑按了下去。
嗡……
相机机身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顶部的指示灯竟然幽幽地亮起了绿色!取景器的屏幕也闪烁了几下,清晰地显示出画面!
“卧槽!居然还有电!”他惊喜地叫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相机起码闲置了四五年!
“来来来!”
陶天泽立刻来了精神,顾不上灰尘,把相机往解阗雨手里一塞,自己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房间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咱俩还没正儿八经合过影呢!正好,纪念一下!”
他张开手臂,做了个有点傻气的“V”字手势,“咱们的‘玩命挑战小分队’,今天,正式成立!”
解阗雨拿着相机,似乎愣了一下便跟了过去,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说话,只是举起了相机,动作倒是很稳。
他透过取景器看向陶天泽。
陶天泽努力调整着站姿,想显得精神点,但手臂的伤让动作有点别扭。
“啧,这光线……角度好像不太对?感觉拍出来脸有点歪……”
他有点懊恼地左右转动着身体,试图找个好点的光影角度。
“别动。”
解阗雨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有点闷。陶天泽下意识地停住动作,望向他。
就在这一瞬,解阗雨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储物间响起。
解阗雨放下相机,低头看着屏幕。
陶天泽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踮起脚扒拉解阗雨的手臂:“我看看我看看!”
小小的屏幕上,定格着刚才那一秒的画面。
照片里,一位青涩少年微微侧着头,带着些许错愕盯着镜头。身后是那些陈列着古怪物件的玻璃柜,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灵动的似是一截破春的枝桠,在盎然的滋长着。
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青涩和韧劲儿。
另一位少年则一手插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那么斜斜地倚立,便透着一股子无风自动的、难以言喻的风流落拓。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被框在同一张照片里——谈不上和谐,甚至要称迥异,可彼此却又有着微妙的融合。
许是因为他的头偏向的是他的方向,而他的身体也正是朝向他倾斜……
“嘿,你别说,”
陶天泽盯着屏幕,眼神兴奋,“这视角,这构图……可以啊解阗雨!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高个子拍照就是有优势!”
被夸的那人仍在低头看着照片,闻言抬眼看了看陶天泽凑近的脸,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行!”
陶天泽用力拍了拍解阗雨的肩膀,拍完才想起自己手臂有伤,疼得龇牙咧嘴,但心情大好,“看来雇你,这决定没毛病!”
“咱们的‘玩命挑战’事业,就要从这台古董相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