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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欠债,冷水浇头 哗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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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初春的寒气混着刺骨的冰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一股脑的往陶天泽身体里涌。
他打着哆嗦,一下从昏沉中清醒过来。肺里的空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全挤了出去,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每一口都带着冻住似的疼。
“唔……操!”
意识被硬生生从昏沉的泥沼里拽了出来。视野模糊地晃动着,聚焦。
几排铁塔似的彪形大汉杵在面前,肌肉虬结,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冻透的石头。
陶天泽冲上喉咙的脏话,被这阵仗硬生生噎了回去。
想动。
手臂被粗粝的麻绳死死反捆在冰冷的铁椅靠背上,勒进皮肉,早就麻得没了知觉,只剩下木木的胀痛。
怪不得,刚才梦里都觉得手不是自己的。
这是哪儿?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扫视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灰尘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辛辣。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破败仓库的轮廓——剥落的墙皮,角落里层层叠叠的破败蛛网,散落在地上的水泥碎块和扭曲的钢筋,还有几块烂得发黑的木头。
一股子被人遗忘的霉烂气息。
绑架?真他妈新鲜。
正前方,唯一的光源下,坐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慢悠悠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的烟卷已积了截灰白烟灰。
烟雾缭绕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像打量货物般落在他身上。
“醒了?”西装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平的,却带着一股粘腻的寒意。
陶天泽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
“你…你们做什么?我爹有钱!只要你们放了我,多少钱都好说!”
那个所谓的“爹”?呵,会不会给他掏钱救命,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能拖一秒是一秒。
西装男嗤笑一声,烟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小兄弟,别紧张,”
他打断了求饶,声音放缓却更让人头皮发麻,“咱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倾身向前,那张斯文的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扭曲,“今儿个,你也别怪咱。要怪,就怪你那个混账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极其可恨的事,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开,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起初是无声的,嘴角越咧越大,整个脸部的肌肉都僵硬地牵扯着。
直到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笑声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出来。
“哈!”
死寂的仓库被这声怪笑撕裂。紧接着,那笑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癫狂,像无数把锈蚀的钝刀在生铁上刮擦。狂撞击四壁,也狠狠锤在陶天泽的耳膜和心脏上。
“哈哈哈哈哈哈……跑了!你那好爹,欠了弟兄们一屁股的债,结果,卷铺盖跑了!哈哈哈哈!”
陶天泽浑身的血都凉了,暗骂。
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狗东西迟早会搞出这种烂摊子!一股混杂着恐惧的滔天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所以,”他强迫自己冷静,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反而奇异地稳了下来,“你们想要什么?”
西装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假惺惺的赞许:“不愧是陶公子,就是爽快!明人不说暗话,”
“咱弟兄,那都是要吃饭的。是不是啊,陶公子?”
“今儿个把你请来,也不为什么。就是让您,行行好,把你爹从我们这儿借的贷,给还了。”
他伸出根手指,晃了晃。
“不多,就这个数,千儿百万吧。”
“具体多少?”陶天泽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一千两百万。”西装男吐出这个数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陶天泽心上。
“……操。”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看在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您就行行好……”
“我没钱。”
男人听到后五官极其怪异地抽搐了一下。
“没钱?陶公子可真会开玩笑。你爹,不是倒插门进了你外公家?金山银山堆着的地方,你说没钱?”
“我真没钱。”
陶天泽重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刚成年,我俩就白纸黑字,断绝了父子关系。你那冤有头债有主,找我那狗爹去!关我屁事!”
“哈?”对方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歪头用怪异眼神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哈哈哈哈哈哈……没钱?!!”
笑声未落,他猛地暴起!一脚带着风声,狠狠踹向陶天泽身下的铁椅子上!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如同惊雷!
这一脚带来的冲击力将陶天泽连人带椅向后掀翻!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眼前瞬间爆开一片金星和黑暗。
“啊——!嘶!”
剧痛让他蜷缩起来,但更剧烈的痛楚来自被反绑的手臂——在椅子翻倒的巨大惯性下,手臂被椅背和粗糙的地面死死夹住,狠狠摩擦拖拽了一段距离!
火辣辣的剧痛猛地炸开!
皮肤被瞬间撕裂、翻开,温热的血涌出来,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尖锐的小石子和腐烂的木屑,一股脑地塞进了翻卷的伤口里,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扎刺、搅动!
“呃啊——!”陶天泽痛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嘶吼。
西装男则慢慢走近,俯视下来的阴影笼罩着地上的人,扭曲的笑容里全是残忍的戏谑。
“没钱?那你那有钱的外公,陶匡仙老爷子,就没给你这宝贝外孙,留一点儿……保命的后手?”
他刻意拖长了“后手”两个字,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盯住眼下的人。
后手?陶天泽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绷紧了腰侧肌肉。那个不起眼的、别在裤腰上的旧绒球挂饰,似乎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还有家里那些……外公留下的零碎小玩意儿。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默。
他咬紧牙关,偏过头,不再对视。
“呵,”西装男鼻腔冷哼,那扭曲的笑容更盛,“看来陶公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没关系,兄弟们……”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朝旁边伸出手。
一个小弟立刻上前,递过来一个东西。
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细长、尖锐的牙签。
陶天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冷汗瞬间从额角脊背渗出。恐惧如冰水淹没四肢百骸。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等!” 喉咙里爆出的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我……我可以去凑!给我时间!五个月!五个月我一定凑齐!” 。
西装男递出接牙签罐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那癫狂扭曲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五官归位,只剩下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
他眼神空洞,毫无波澜。
“三个月。”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平板得像块铁。
“就三个月。”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一件物品的价值,又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某个遥远的存在。
“要不是你外公……陶匡仙,”他念出这个名字时,那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忌惮和贪婪的复杂语气,“是道上出了名的‘有情有义’。
”你……连一天都不会有。”
他不再看陶天泽,转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晰刺耳,一步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快到门口时,西装男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微微侧头。
“还有,”他声音不高,却扎进陶天泽的耳中,“要是有你那畜牲爹的消息,告诉我。”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怨毒:
“我、要、活!剥!他!的!皮!”
“给陶公子松绑。”他头也不回地命令。
“是!”身后传来粗声的回应和绳索被粗暴割断的声音。
……
脚步声和铁门关闭的闷响彻底消失。仓库只剩浓重的灰尘味、血腥味和陶天泽粗重的喘息。他瘫在冰冷地上,后背湿冷与手臂伤口钻心的痛交织。不是噩梦。
“嘶……”
陶天泽挣扎着想坐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回到家,陶天泽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把自己摔进沙发。
直到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垫子的那一刻,他才感觉自己是真正脱离刚刚的危机。
但是手臂上的伤口依旧狰狞地翻卷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的疼痛都让他意识到,现在还不能休息。
陶天泽只好皱着眉起身,咬着后槽牙,从茶几底翻出落灰的医药箱。碘酒冲洗的刺激感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然后拿起消毒镊子对着灯光,屏息,一点一点夹出嵌在肉里的木刺。
每一下都像是在剜自己的肉,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服。
“呼……终于弄完了!”
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丑得要命的蝴蝶结,陶天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一丝,空荡荡的胃就火烧火燎地抗议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门铃声。
叮…叮…叮…
像是什么东西接触不良。
“谁啊?”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声音因为疼痛和疲惫显得格外暴躁。
门外一片死寂。
陶天泽拧紧了眉头,强撑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玄关挪。手臂的伤口随着动作一抽一抽地疼。刚走到门厅,还没来得及凑近猫眼——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