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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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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摇头:“他回来,肯定是去找周骄将军的遗骨,他当年青州坠亡,太子打捞无果,只得作罢。”
片刻后,他笑了,喝了口茶:“周骄将军可是我的榜样。十五岁那年,北境蛮族破关,他父亲身中数箭被困,他瞒着家人,率三百私兵夜袭蛮族粮草营,以一把断刀劈开重围,硬是将濒死的父亲从尸堆里拖了出来。”
从少年战神到青州孤魂,他一直是传奇。
靳时瑱眉间紧蹙,道:“他与苏将军是旧识吗。”
萧彻一边写着给苏轻寒的书信,一边淡声说着。
那年寒冬,蛮族突袭边境哨所,苏轻寒奉命带小队探查敌营,却遭遇暴雪与大部队失联,还被蛮族骑兵围在山谷中。眼看箭矢将尽,她已做好战死的准备,周骄却带着五百轻骑踏雪而来——他从零星哨报里察觉苏轻寒可能遇险,竟顶着暴雪偏离路线,闯到了山谷。
那场仗打得惨烈,周骄持枪冲在最前,苏轻寒则带着斥候小队绕后袭扰。撤退时,周骄为护受伤小兵,肩头挨了一刀,苏轻寒想也没想,立刻调转马头挡在他身前,用后背扛下了蛮族后续的攻击。
“这苏将军是个烈女子,与周骄交情至深,不攀权附势,当年死都不信他通敌叛国。”萧彻又道,“信写好了,皇上那边通禀过了,你准备启程吧。”
二人同行出了关口,靳时瑱回望洛京一眼,眼里深沉,与萧彻道了别。
寒气裹着枯草涩味,从车帘缝钻进来,吹得车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车壁木纹晃个不停。
"里面的可是靳公子么?"一名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声音里含了几分
迟疑不定,"我们将军有请。"
靳时瑱被惊醒。睡眼惺忪,发现天色已大亮,马车外喧闹声不停,
便知已到了扬州城。理了下衣袍,
他打了个哈欠,掀开子走下去,与那年轻男人一礼,道:"正是在下。"
出示了通关文牒。
年轻男人领他一路走,一路说得兴奋:"久闻靳公子禁军统领风光,年少
有为啊,在下是苏将军的副手,霍凌。
"不敢当。"靳时填声音里含了分刚睡醒的沙哑,"等下,你是霍长风
之子霍凌?!"他剑眉微挑。
霍凌扭头看他一眼,笑笑:"家父曾与蕲惊尘同战沙场。可惜现已年
迈归隐了。"
"霍叔叔还与赵伯父做买卖吗。"靳时填又轻声问道,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霍凌买了两串糖葫芦,与小贩打了声招呼,转头叹气:"他们一同归
隐山林了,说是看不惯如今风雨动荡,也备受当年黎王身死打击。"
靳时瑱不再说话了,二人一路便也无言。
"苏将军已备好酒等候你多时,” 霍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眉宇间像是含有两三分苦涩," 你知道,有人会让真相公之于众。他说完便摇了摇头,扇着扇子走远了去。
靳时瑱踏入苏府,府内侍从随即紧闭了大门。
他抬眸瞧见了一名年轻美艳的女子和许久未见的何煜。
靳时填勾唇浅笑,作揖,同二人寒暄了几句上了桌。
" 时填,算上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弟弟,在扬州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筹粮食还要你多帮忙。”什么想法大胆说,筹集军粮还得你多帮忙。"苏轻寒举杯斟满酒,言语中带着豪爽。礼部尚书将靳伟连这些年杀害何夫人以及南王小妾上报了皇帝,她顿了下,又道:"你刚到扬州,可能还没听说。他目前已入牢狱。"
靳时瑱啧了声,笑道:"多亏何公子搜集证据,这便是皇上派你前来扬州的真正目的吧。”
何煜眼底乌青一片,语气也十分疲惫:"家人遭难,岂能容忍。"明日我同你一同上城内走访一下,你也了解一些情况,"苏轻寒同他
说,"你得小心靳伟连的那些手下啊。"
靳时瑱微微领首,心下倒是多了几分怀疑。
他知道靳伟连权势之大,当年能让庆申帝流放黎他,又能借太后党稳坐黎王之位,这些年风头正盛的权贵,怎么可能让人轻易抓住了把柄。
靳时瑱在北疆的无数个夜,都是对靳伟连的很意堆彻起来的,他无法接受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这其中必有许多细节,苏轻寒未与他说。何煜点了一盏灯,斟满酒,饮下,眸中带着说不清的忧郁,苏轻寒行军劳累,又便先行回房休息,屋子里只剩何煜与靳时瑱。
"何公子可是有隐要同时瑱讲。"靳时瑱看出了他方才微妙的表情变化。
何煜看了下四周,神色严肃,道:"靳伟连故意入狱,是去洛京替前朝太子抓周骄的,我们想要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听到那个名字,靳时瑱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沉稳俊消的脸
他微征,不动声色:"周骄不是已经死了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前朝太子并不会善罢甘的,"何煜忽地咬牙切齿,语气愤然,"周骄将军年少有为,满门忠烈,竟败给这样的小人。”
靳时瑱好奇道:"这二人究竟有何过节。"
何煜看了他一眼,面上有些纠结,片刻后才缓缓道:" 是因为周骄将军喜欢男的,喜欢前朝太子赵瑜行。"
靳时瑱愣了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俊眉拧了下。他喜欢男的?
“接受度挺高的嘛时瑱。"何煜玩笑道,"赵瑜行就不一样了,当
同他年他得知此事,与周骄大打出手,二人矛盾便爆发了。""后来的事,恐怕就不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何煜打了个哈欠,起身“
天色不早了,你也累,早些歇下吧。"他微一颔首,退下了。
靳时填在屋中提笔,一字一句写下一封书信,趁着夜色,飞鸽传书。
次日清晨,何煜去府中公务,苏轻寒带他尝了当扬州特色小吃,二人一路谈笑风生,她感叹:"上次见你,还是个风流世子爷,没想到你倒是大有所为。”
靳时瑱用磨出了薄茧的手摸了摸苏轻寒那匹白马的头,英气的眉眼中流露几分惆怅,他年少确时无忧,父母宠爱。权贵世家,他敛起神色,戏谑道:"谁能一辈子幼稚呢。"
苏轻寒很少掺和权臣之事,并没有参与朝堂拉帮结派,算是个难得的清正臣子,答应庆申帝来扬州,也是为了探一下她的口风。
念及此处,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将军觉着如今谁 的地盘会是太后的地方?"
苏轻寒看他一眼,不加思索:"萧彻啊。"
靳时瑱略显诧异,他与萧彻交好,了解此人性格率真,也言过
痛斥过太后党不顾民生的行径。
他没回苏轻寒的话。
回到苏府,他在苏府一连待了多日,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暗中帮助苏轻寒筹集军粮。一日夜里,靳时填收到了周骄的回信。"多谢公子提醒,骄会戒备靳党与赵党,再过二日得了空闲,便前来扬州看望公子。署名:周骄。靳时瑱托腮看完信,倒是唇笑了,他是准备好了,以身为诱饵,引出赵瑜行,暴露自己伪太监的身份么。
他漫不经心地烧信,双手交握,日光玩味,他知道周骄一旦
出现,洛京便会变天。
而周骄说过,时机不到,不会现世。
他打了个哈欠,侧身躺下。
另一间房中的苏轻寒却豪无睡意,她眼底乌青,眼中血丝遍布
手中捻着大庆地图,对一旁面色严肃何煜轻声说:"太后党要来扬州了
我们兵力不足,恐怕难以对付。”
何煜眸中深沉,道:"你可有办法联系别处。
"我自己是怀疑萧彻,但时填好像与他交好。不如先试探
下。我们伺机而动。"苏轻寒捏了下眉心,叹气。
何煜不说话了。他看着靳时瑱住的方向。突然想起了何珵晴
以前说过的话:" 身处黑暗的人,总有一天会破茧而出。
他知道何珵晴是受赵晏所托,潜伏于靳伟连身边寻找黎王兵败一案的蛛丝马迹,但靳伟连此人精明,杀害了她。
她临死前见了何煜一面,拜托他一定要找出真相,还黎王清白。何煜苦笑,他似乎有些想妹妹了后天是是她的忌日,他得起程回洛京一趟。
好巧不巧的是,恰在此时,苏轻寒收到了御诏,让几州的将军和地方节度使速回洛京,重审靳伟连一案,并说此事不仅涉及杀人,还有当年青州周珩交战外族却兵费紧缺,莫名断了粮草。
兵费紧缺是一直存在的事,加上徐州连年地处环境恶劣,连年闹饥荒,光是振灾就费了不少银两。
三人早上去粥铺用早膳,苏轻寒同靳时瑱说了此事。靳时瑱却不意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道:"真是巧得很。”
应该是"周骄"了。"你筹粮有功,我们走后,会有皇上那边的人给你送赏赐。"何煜喝着茶,三人在浦江岸边分别,苏轻寒嘱咐靳时填要辅佐好
工作,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青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时自带着一丝暧昧气息风流意思。
他此时沉着脸,目光锐利,脸色冷得可怕。
他手指抚摸着爱马的头,沉默半天,在岸边躺下,被刺目的日光晃了眼,桃花眸眯了起来。
好一出调虎离山,不愧是黎王靳伟连。
他不担心别的,倒是担心他那个盟友周骄的安危。他不觉着赵瑜行费尽心思满天下地找周骄,只是为了什么情感纠纷,其中肯定有别的矛盾。
靳时瑱突然又想,况且周骄长得那么帅,他赵瑜行又不亏。
他坐起身,似乎觉得周骄那张脸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