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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情—有个太监 ...

  •   “哎,你们听说了吗?赤岩族入侵黎都,黎王连夜带兵迎战,却大败告终,自己也身死战场啊。”酒肆中,一人津津乐道,眉目间满是戏谑。
      “可不嘛,朝堂管都不管,让靳伟连坐了黎王大位,白瞎了世子。”
      “我看这黎都,是要完咯。”

      这里是离皇都最远的苦寒边境,这里的人大多数是被流放出来的,对朝廷的怨言多着,黎王身死沙场一事传遍了全国。
      这边酒民在津津乐道地说着,那边走来个黑衣少年。
      这少年一身的阴戾之气,长发披散,面色苍白憔悴,像是多日奔波所致。可他分明长了张轻佻俊脸,看着多情,勾了唇角,气质冷冽,却显出阴郁。

      正在此时,大雨倾盆而下,惊了人们。
      “不得了,下大雨了,我老婆还等着菜呢,先走了啊。”
      四周人皆散,只剩那少年端坐桌前,眉眼狠戾。
      “主子,王爷已死,人死不能复生,您莫要伤了身子。”旁边的侍从轻声说道。
      少年正是黎王世子靳时瑱。他瞥一眼侍从,眼中充血,哑声道:“我拿什么报答父亲。”侍从垂眸,不再说话。

      他突然一声大笑了起来,多日阴郁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正值寒冬,雨又冷,冷得人牙关打颤,但靳时瑱不在乎,他恨道:“我父亲是为了守护大黎而死!!!赤岩族越过西北边界线,与黎都兵马交手,但凡他在朝派军队来支援,我父亲不至于死!!!可他没有,他只下了一张文书,流放了我,立了靳伟连为黎王,靳伟连是我堂弟啊,黎都这下,是真为太后掌权了。”

      钻心之冷,寒意入骨,呵出来的都是白气。耳边大雨冲刷,闻着的都是水的泥腥味儿,呛人得很,靳时瑱一身单薄长衫,冲进了雨里,大街上空无一人,水浸湿了他的脸,顺着额头往下淌,他跪在地上,眼中望的,是黎都的方向。

      此时的黎都,城门早就塌了半边,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砖缝里,上面还挂着半面破烂的旗帜。

      他哭了,喃喃低语:“皇上要我命啊……而我要替父亲,夺回黎都。”

      “高公公,靳世子在北疆,如何?”这皇帝斜眼看着伏在地上请旨的太监,道。
      “回陛下的话,世子在那边生活,日子过得还算清闲。”高愈诚道。
      皇帝笑了笑,合了眸子,说道:“也有三年了。委屈世子了,靳伟连坐稳了黎王位,他靳时瑱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去一趟北疆,召世子回皇都见朕吧。”
      高愈诚低着头,似是笑了下,眸中神色复杂,他应了下来,退出了宣诏殿。
      庆申九年,正值春三月。
      春色烂漫,日光刺得高愈诚睁不开眼睛,地面愈发热,他的步伐加快了些。
      他走进北疆一个偏僻村庄,看到的便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俊朗少年正在畅快地叼着草,翘着二郎腿,斗笠歪歪戴着,手持着横笛,一曲悠扬倾泄而出。
      高愈诚倚在树旁,颇有耐心地等他吹完。

      少年的嘴停住了吹奏,哼了一声,抬手摘下斗笠,说道:“高公公既然来了,为何不吱个声?”他转过身。
      高愈诚愣了神,他没见过世子,他只知道这黎王为了前朝的事写过家书,这封家书中有提到靳时瑱。
      靳时瑱长得俊美,一双含笑桃花眼,倒是姑娘喜欢的样儿。
      “公公?”靳时瑱跳下牛背,嗤笑了声,拍了下身上的尘,“我知道您的来意,进屋再说吧。”
      高愈诚不语。
      进了一间茅草屋,靳时瑱烧起火,偌大一间屋子,连盏灯也没有,只有一堆茅草充当床铺。
      “世子过得真清贫。”高愈成淡淡道。
      靳时瑱挑起一边眉,笑了,阴阳怪气道:“拜谁所赐。”
      “陛下如今召世子回皇都,还是有惦记你的。”高愈诚道,“圣命难违,世子便随老奴回去吧。”
      “皇都繁华,容不下我一席之地,那里之景,没这里桃花好看。”
      高愈诚随他望去,看到了满树春景。

      靳时瑱换了一身官服,高愈诚微微福身,领着他上了船。
      船内灯火摇曳,江上水波潋滟。
      “高公公,”靳时瑱思索片刻,抚着下巴开了口,“黎都,怎么样了。”
      高愈诚看他一眼:“靳伟连掌管得不错,百姓安定幸福,实不相瞒,皇上这次请您回去,是因为靳伟连要成亲了。”
      靳时瑱沉默许久,道:“谁家的姑娘。”

      “何家的二小姐,何珵晴。”
      靳时瑱有些诧异,何珵晴,那可是他母亲闺中密友的女儿,靳伟连为了辅佐皇帝的势力,可真是什么手段都用。
      “世子看这宫墙里的花,昨日还开得热闹,一场风雨下来,谁能说得准明日是谢是留?有些路看着光鲜,踏进去了,脚下的石子可就由不得自己了。”高愈诚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说。

      靳时瑱忽然低笑一声,喝了口茶:“这局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踩着血进去——不然夜里梦着我爹问起,我拿什么回?说我怕了?”
      “世子是孝顺的人。”
      二人不再说话,眼看着到了皇都洛京。
      大庆王朝版图规模大,洛京位于王朝版图中心位置,是全国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东部青州徐州商贾密集,沧溟军守卫由太后心腹萧彻管辖,善于水战。
      南部扬州锦州则是羽林卫的地盘,是重要的粮食和木材产地,女将军苏轻寒掌管。

      西部便是凉州和黎都了,前黎王靳惊尘掌管镇岳军,是少年成名的将军,但对皇室,有些愚忠,座下两位副将霍长风和赵晏,一个善用骑兵,曾守过北疆,一个负责过锻造兵器,囤积粮草。

      洛京大街上胡商与士族子弟擦肩而过,笑声混着勾栏瓦舍的琵琶声漫过朱红宫墙。
      “微臣靳时瑱,叩见陛下,”靳时瑱淡声说。
      “起来吧瑱儿,”明黄龙袍曳过金砖地,无声无息,庆申帝指尖拈着半枚白玉棋子,浅笑,“你可知何小姐嫁给伟连,明日成亲酒,你与朕同去喝。”
      靳时瑱不卑不亢,语调平稳:“自然。承蒙皇上厚爱,时瑱得以回皇都,微臣愿以残躯,向陛下请命。”
      “哦?”
      “微臣想要个职位。”靳时瑱笑了一下,“不然吃陛下您的闲饭么。”
      “原来是这事,那些丘八粗野,可手里的刀是真能劈东西的。你既爱琢磨这些,不如替朕盯着点——副统领的位置空着,正好给你磨磨性子。”庆申帝将虎符递给靳时瑱。
      一旁的高愈诚眸色诧异:“皇上?”那……他妈可是禁军副统领。
      庆申帝摆了摆手;“小诚子去备晚膳吧,朕有些乏了,正好带瑱儿去御花园走走。”

      风过处,香随履动,石隙里藏着半声蝉鸣。
      “瑱儿啊,朕知道,你当初怨朕,没能去援救你父亲,”庆申帝语重深长,“朕派去的援军在路上被山洪堵了三日——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靳时瑱没说话,下颌线绷得利落,左侧颧骨下有道浅疤,是少年时斗狠留下的。
      “你父亲战死前,曾在密信里提过,怕你年轻气盛,被人挑唆着坏了大局。让朕,磨磨你。”庆申帝折了朵花,“瑱儿,你从小便喜好武功,立志为将,这是好事。”
      靳时瑱沉默不语,桃花眼微眯。
      庆申帝继续说: “伟连这孩子,从小便聪慧,考中状元,沉稳温和,他比你,更坐得稳黎王的位置。”
      “陛下不就是嫌微臣年少嘛,”靳时瑱终于开了口,“靳伟连比微臣懂事。”
      庆申帝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了。

      二人走了一会儿,庆申帝便让高愈诚领着靳时瑱去用膳,自己则去了后宫。
      “高公公,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交个朋友吧。”靳时瑱摸摸下巴,笑着说。
      高愈诚斜他一眼,“与老奴当朋友,还不如给宫里的树当驸马。”
      靳时瑱噎了一下,笑了笑。
      片刻后,靳时瑱咬了一口糕点,问高愈诚:“公公可知道,周骄此人。”
      高愈诚淡声说:“世子为何问起他。”
      “哎,我父亲呢,生前老是提起他,说这周骄,以前与他并肩作战,他很怀念啊。”靳时瑱摆了摆手。
      高愈诚叹了口气:“老奴略知一二。”

      周骄原是大曜王朝最后一任镇北将军,出身将门世家,其父曾为开国元勋。
      他不仅是战功赫赫的武将,更是前朝太子太傅,与太子情同手足。
      他十五岁随父亲出征,二十岁闻名大曜,风头无两,又因为样貌实在出挑,被倜傥为“玉面将军”。

      但是他被人诬陷通敌,最终身中七箭,死于青州城楼。
      靳时瑱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这是个人物啊。佩服,佩服。”
      “世子觉得,他通敌了吗。”
      靳时瑱转着茶,“父亲信任的人自然不会。”
      高愈诚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高愈诚对靳时瑱说:“世子今晚歇息在洛京金明楼,明日一早,便随陛下前去黎府。”
      靳时瑱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应下了。
      他叼着根草,漫无目的地在洛京走了一会儿,最终进了瓦子喝酒听曲。
      “ 也曾誓,同生死,桃花树下结金卮。
      转眼烽烟吞城郭,故交零落各天涯。”歌姬抬眼时,眉梢带着几分酒意的张扬,她看向那边坐着的少年郎,眉目俊朗。
      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不住那双眼里的桀骜,像只刚挣脱束缚的小兽,浑身是刺,偏又生得让人心头发紧。

      歌姬抱着琵琶走到靳时瑱跟前,含羞带怯地说:“不知这位俊俏公子可否赏脸,共唱一曲。”
      靳时瑱哈哈大笑,眼尾挑得老高,带着点嘲弄又藏着点野:“仙子太看得起我了。”
      歌姬红了脸,退下了。
      “这位小兄弟,那可是洛京第一美人啊,你这都拒绝?”旁边一个锦袍男子对靳时瑱说。
      靳时瑱放下酒杯,颔首:“晚辈见过萧将军。”
      此人便是沧溟军将领萧彻。
      萧彻摇了摇头:“听闻世子回皇都,还准备当禁军副统领?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歌姬心悦你,喜欢便带了她去。”

      靳时瑱桃花眼眯起:“多谢将军美意,只是我怕是消受不起。前几日医生还说,我这脉相烈得碰不得带脂粉气的东西,不然得炸喽。”
      萧彻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着说:“你……有隐疾?不举……?”
      靳时瑱喷了:“将军说的什么,没有的,莫不是您昨晚输了底气,今儿来我这儿找补?”
      萧彻沉默了。

      翌日清晨,靳时瑱便进了宫。
      庆申帝逗弄着鸟,“瑱儿来了。萧将军远道而来,也随朕同去。”
      萧彻拿肩膀撞了一下靳时瑱,但笑不语。
      几人出了宫,来到了东街的黎府,热闹铺张,锣鼓声震天。
      “皇上驾到!”高愈诚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众人等都行了礼。
      “黎王来了。”萧彻低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情—有个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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