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纸条 你倒好写上 ...
-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琴房里只剩下窗外路灯下投进来的一点黄昏。江照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在空气回荡。
简舒野盯着他的侧脸，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衬衫下泛着青的锁骨，伤痕边缘发紫，像是用什么重物砸出来的。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江照有些不自在的把衬衫领子往上拽了一下。
“是你家里人打的吗？
江照顿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把拿下琴谱在上面修修改改，纸页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琴房格外刺耳。
“我爸，上个月的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烟灰缸，那玩意他跟玩顺手了一样，老武器了。”
“一会儿带你去医务室上药，之后可以再去吃个饭，差不多就该回去上晚自习。”江照从琴凳上站起来，拿起写了一小段的曲谱，塞给了简舒野：“拿好哦”
琴房的门被打开，江照走了出去，简舒野看见写着音符的琴谱一角，一只铅笔画的小猫张开双臂，静静地对着他笑。
很开朗，像江照。
?
医务室的灯光惨白。
林姐把棉签按在简舒野虎口上时，他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江照靠在医药柜上，指尖转着一管药膏，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哎呦呦，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小心，这都是怎么弄的，还有这儿。”林姐指了指简舒野脖子上的烫伤，那是上周林骁那几支烟头烫的：“这是烫伤吧，烟头烫的吧，这伤小照身上我也见过，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了，记得和家长老师说嗷。”
“来，这是药膏，我还有事出去一趟，自己抹一下，我先走了。”言罢，林姐将药膏放在桌子上，离开了医务室。
简舒野“嗯”了一声，正准备拿过药膏的时候，江照走过来先拿了起来：“我帮你涂吧，你背上应该也有伤，方便。”说着拧开了药膏盖子。
简舒野没拒绝，江照已经挖出一块儿白色的药膏，抹在他开裂的伤口上，凉意渗进皮肤，接着是一阵阵的刺痛，混着对方指尖的温度。顺着这个姿势，他注意到江照手腕内侧有一道扭曲的烫伤，边缘似乎结着痂。
“这里…是怎么了？”
江照低头看向那道烫伤：“熨斗吧，也是上周的了。”他收回手：“衬衣解一下，抹后面。”
简舒野的神情很微妙的变了一下，沉默一秒开始解校服扣子，当后背完全呈现早江照面前时，他不由愣了一下。
心跳似乎突然开始跳的很快，，很怪的感觉，他想。
“后背上怎么这么多伤，看着不是新的，之前被林骁他们伤的？怎么不知道来处理一下？”说着，他再次挖取一块儿药膏，动作轻柔的涂抹在他后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上。
似乎感觉到简舒野有些发抖，他开始闲聊起来，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一会儿去食堂，想吃什么？”
“糖三角。”
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没想过得到回答，不过这个平时内向的同学居然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江照笑了一声：这个点去吃饭，不知道会不会被抢着拿饭的同学挤死啊，原来你爱吃糖三角吗？看我一会儿去给你抢两个。”
“…..谢谢。”
·
这个点的食堂吵的像菜市场，窗口前排起的长队扭成饥饿的蛇，推搡间总有餐盘碰撞的响声。
简舒野打完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用筷子夹着菜，他知道糖三角的队伍每次都最难排，因为那里不是窗口，只是将食物放在托盘上，同学们并不用排队，谁抢到就是谁的。
面前忽然放下一个餐盘，他抬头，发现是刚打好饭的江照：“糖三角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啊，看我的看我的。”言罢就向人群走去。
学校的糖三角做的很好吃，总引得同学们跟抢篮板一样往前挤，他根本没报能抢到的希望。
简舒野埋头吃着饭，过了一会，他注意到江照回来了。
“简舒野简舒野，快接快接，烫死我了。”
简舒野慌忙去接，江照拿了两个，他只拿过一个，糖三角果然热得发烫，像捧着一个小火炉。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正坐下来的江照。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厉害，基本上每次好东西我都能抢到，全校无敌技术不收徒哈，就崇拜我吧。”江照笑了笑，把自己手里那个也放到简舒野盘子里。
“你不吃？”
“哎呀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感觉齁甜。”
“谢谢….”
“没事不用谢，吃吧吃吧。”
糖三角咬破的瞬间，滚烫的糖浆涌出来，烫的简舒野一激灵。江照没忍住又笑了一声：“吃那么快干什么，烫着了吧嘻嘻。”
“不快点吃一会儿迟到了，不看看现在时间吗？”
江照转头看了一眼食堂挂钟：“哎呦我去六点四十五了？！五十卡迟到哎….算了不管就说去医务室了。”
·
这天晚上是一班班主任陈砚的晚自习，没什么人乱纪律，大家都很配合的保持安静，学期临近期末，同学们都开始紧张的复习阶段，一班成绩出众，大部分同学成绩都相当不错。
江照坐在位置上刷着数理化压轴题，突然感觉胳膊被狠狠肘击了两下，面前推来了一个本子，上面是同桌周幻林龙飞凤舞的字迹。
【江大学霸就这么深爱着您的数理化后宫们吗？】
江照落笔【不要侮辱我的人格谢谢，数理化虽然我能考满分但绝对不可能爱上他们。】
【一本正经说出渣男发言？够了别说了，晚饭的时候和简舒野一块儿吃的？】
【嗯。】
【出面帮他，带他去医务室，居然还给他抢糖三角？兄弟我都没有这种待遇哈江大学霸】
【你少嘴贫，他也是挺可怜的一同学，你朋友也挺多的，帮我对照顾照顾他】
【……照顾照顾他～江照你兄弟我要吃醋了，后果很严重！！】
【你吃的了酸的吗还吃醋，滚你的吧】
“咳咳咳。”讲台上传来陈老师的咳嗽声，江照心虚的抬头，正好对上陈老师似笑非笑的眼神。吓得他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节晚自习很快结束，下课铃刚响，江照就被讲台上扔下来的粉笔头精准砸中脑门，疼的他“哎呀”叫了一声。一抬头就发现陈砚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江大学霸？”陈砚扶了扶眼镜框，镜片后面的目光似笑非笑：“带着你的小纸条，来我办公室喝杯茶？”
办公室里飘着陈皮普洱茶的苦涩香气，陈砚的办公桌整整齐齐的堆着作业本和试卷，电脑旁的茶杯还在像外面散着热气。
“解释一下？”陈砚举起那张自己已经“拜读”过的小纸条：“上课传纸条？还要照顾照顾他？照顾谁？简舒野？”
江照的耳尖瞬间红了：“我和周幻林瞎写着玩的！”
“是吗？”陈砚掏出手机，上面赫然是与校医室林姐的聊天记录：“那为什么校医说，你今晚带着简舒野去医务室领了双份的药膏？”
“哎呀，老师他…”
正巧这时陈砚别的班的语文课代表过来给他送作业，陈砚叫住正准备走的课代表：“等一下，你去吧一班的周幻林和简舒野叫来。”
那两人被叫过来时，江照正趴在陈砚办公桌旁边，拿笔杆戳着脸发呆，看见周幻林进来一脸怨气的冲他吐了吐舌头。
“要不就以《论小纸条的书写对班级纪律造成的影响》被主题吧”陈砚推过一张空白作业纸和一根黑笔：“周幻林坐对面，1000字以上议论文，写完就走。”
“不是，凭什么他写这个！”江照在一旁反抗。
“闭嘴赶紧写，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哪那么多话。”
“哈？这都啥跟啥啊……”周幻林茫然接过纸，又茫然坐到对面，对着空白纸瞎胡乱写起来。
黑笔在纸上摩擦，发出阵阵“沙沙”声，陈砚推了推眼镜，转身对着简舒野：“简舒野，你的字好看，帮老师把这个上面签上咱班机名字。”说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文件：“顺便一会儿帮我送到图书管管理员李老师那，三楼305，那是他办公室，放桌子上就行。”
“老师！我快写完了！快写完了！我陪他去！”江照突然抬起头。
“陪什么陪，我让你写完了吗你就快写完。”陈砚看了一眼他的作业纸：“当钢琴的裂痕与素描的留白重叠？我让你写的是变相检讨，你倒给我写上情诗了？”
江照猛的呛住，连忙反驳：“我没有！”
站在一旁的简舒野迟疑了几秒走了过来，随便拿个一根黑笔，在文件上写下：“高一一班”。陈砚看着他动笔，瞥了一眼他虎口上的还未愈合的伤口，一直到简舒野出去送东西，都没再说话。
晚自习下课后，两人的检讨终于在重重压力和严格审核下完成，江照回班拿东西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张折成星星的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