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劫》叶月泠

7、第 7 章 “

　　“锵——！”
　　一道寒光如冷电乍现！他腰间那柄伴随他多年、饮血无数的狭长佩刀，被他猛地拔出，带起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刀身寒芒流转，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他眼中再无半分动摇的决绝。
　　在墨先生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堂下护卫瞬间绷紧、蓄势待发的姿态中，凌昀手腕一翻，刀尖向下！
　　“夺！”
　　长刀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决心，狠狠地、深深地贯入了身前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直至没柄！只留下一个冰冷的刀柄，倔强地指向幽暗的穹顶。
　　石屑纷飞。
　　这一刀，斩断了他与墨影阁所有的牵连。
　　凌昀最后看了一眼那柄深嵌入地的刀，那是他“无影刀”身份的象征，是他过往的荣辱与杀戮。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玄色的身影，决绝地走向议事堂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向门外浓重的、未知的夜色。背影挺直如枪，再无半分留恋。
　　墨先生站在原地，望着那柄深嵌入地的刀，望着那个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失望，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夜风从洞开的大门灌入，吹得火把一阵明灭摇曳。山风凛冽，吹动凌昀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独自一人立于陡峭的山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身后是灯火通明却已将他放逐的影阁。
　　他没有回头。深邃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幕，投向长安城的方向。那座繁华的都城，此刻在他眼中，是吞噬了少年满门、泼洒了无尽冤屈的巨大漩涡。
　　安潇染血的白袍，绝望中燃烧着恨火的丹凤眼，还有那在月光下如同碎裂星辰般凄艳的泪痣……这些画面在他冰冷的脑海中反复闪现，比任何任务指令都更加清晰，更加灼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枚铜钥匙冰凉的触感，以及那卷奏疏上字字泣血的沉重。
　　山风呼啸，卷起他鬓角的几缕黑发。他薄唇紧抿，如同刀锋刻就的线条。
　　下一程，长安。
　　那里，有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正孤身一人，踏入龙潭虎穴。而他，这把刚刚挣脱了“规矩”束缚的刀，将隐入更深的黑暗，成为悬在那些构陷者头顶的、一道无声无息的致命寒芒。
　　夜还很长，血债，终需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