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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   赵宴木着脸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见鬼去吧。
      他怎么会想到去勾引任安乐这个馊主意的?也太奇怪了,他都有点不能理解之前的自己,他又不是同性恋,勾引任安乐干嘛?
      有够幼稚。
      任安乐说得也没错,他都说过不喜欢自己了,干嘛还去舔他呢!更何况自己又不喜欢任安乐。真的神经。
      “小、小姐。”
      赵宴抬头一看,一个背着挎包的青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的语调都在抖索,身后一群男生冲他比着握拳的姿势对他打气,青年肌紧张得满面通红,哆哆嗦嗦地问:“你吃过晚饭了吗?想、想不想一起去吃个饭?”
      “……你想请我吃饭?”
      “是、呃?!”
      青年神情顿时变得错愕无比,赵宴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我可是男的,你确定要请我吃饭?”
      青年露出仿佛被天打雷劈的表情,傻在那里,半天都缓不过来:“你、你是男的?”
      赵宴无趣地哼了一声,直接大步地向前走去。
      身后还传来青年跺脚的声音和愤怒的叫唤:“艹,人家是个男的!我服了,一个男的穿什么女人的衣服,变态啊!”
      ……关你屁事啊?
      赵宴忍着想掏出防狼棒转身殴打他的冲动,他抱紧了手中的盒子,有些恼怒地加快脚步,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又很温柔的男声。
      “李燕燕。”
      一时间,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得像是石块一样。
      他甚至不敢回头,把手里的蛋糕猛地扔在地上,然后突然向前跑去。
      赵宴今天还特意穿了个带着跟的小黑鞋,跑得太快差点在路上绊倒,任安乐手疾眼快地拉住了赵宴的手,只可惜他救了赵宴,却没有拯救到那摔在地上的蛋糕。
      “李燕燕。”他又喊了一次,有些强硬地让赵宴转过身,然后把手里脏兮兮的礼品袋举了起来。
      赵宴双眼瞪大了。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任安乐注视着满面狼狈、恍若要哭了一般的人,轻声询问,“蛋糕也是买给我吃的,对吧。”
      赵宴呆了好久都没回神。他站在那里好久,听到任安乐又说:
      “你是为了我过来的,不是吗?”
      任安乐说完这句话,赵宴的眼泪突然刷刷的流了下来。
      任安乐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呼吸一窒,手忙脚乱:“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他掏出口袋里的纸巾,轻轻地擦着赵宴眼角涌出的眼泪,却被赵宴给恶狠狠地推开。

      赵宴觉得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他真的很自以为是。他以为任安乐非常孤单寂寞,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他虽然和班里的同学不太亲近,但他其实有很好的朋友。有人给他过生日,有温柔的老板,有好的工作伙伴,他很受欢迎,就连林玥那么出色优秀的女孩子也喜欢着任安乐,他以为……
      他以为任安乐和他一样。他用高姿态去面对着任安乐,但实际上他才是低人一等的家伙。
      赵宴的生日一直都过得很寂寞。他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已经腐朽得很。他以为任安乐比他还惨,连个生日都没有,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居高临下的拯救者,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
      对方不需要他。赵宴站在窗边,看到他们的笑脸,他们的欢声笑语仿佛清晰可闻。赵宴从来没有过。
      赵宴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
      真正寂寞的人是他,失败者也是他。他嫉妒任安乐。嫉妒林玥喜欢任安乐,嫉妒任安乐有关心他的母亲,嫉妒任安乐在班里有不错的人缘。赵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有钱,可是任安乐除了钱以外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那些他想要拥有的东西。
      他比不上任安乐!赵宴难过地想。
      任安乐被推开后,直直站定在那里,凝视着他的双眸。
      赵宴无声地咬着嘴唇哭泣着,眼角都带着一点艳丽的红色,沾着水雾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投下一片晦涩的阴影,遮掩住了那双发红的那双眼。
      任安乐轻轻地叹了口气,说:“眼妆花了。”
      赵宴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眼角,就突然感到自己被揽入一个怀里,随后,任安乐的双手捧住了他的面颊。
      “燕燕。”
      赵宴几乎以为他在叫自己了,怔怔地抬起头。
      任安乐低下头,去亲吻他。
      噼里啪啦,烟花在脑海爆炸了。电流在身体里窜动。唇上传来的热度顺着血管传遍了全身,滚烫得让他都烧到有点神志不清的程度——赵宴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只有任安乐的脸在不停旋转。
      他膛目结舌地看着任安乐,张着嘴想说什么,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无法说话的身份,伸出手来捂住自己的嘴巴。
      亲了自己后,对方也露出有些愕然的神情。他摸了摸嘴唇,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应该是……喜欢你。”
      为、为什么?
      任安乐辨认出了那几个口型,然后伸出手去触碰赵宴的脸。
      “见不得你哭啊。你上次哭的时候我就很难受,说不定我喜欢上你了。”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想和你试一试,不可以吗?”
      赵宴目瞪口呆。可任安乐不是讨厌他?!不是根本不喜欢他吗?!他还记得任安乐当时所说的话。这、这也太突然了吧?!他喜欢自己?不是开玩笑吗。赵宴浑浑噩噩,在他准备放弃的这一天,任安乐居然说喜欢自己……他不是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他不是在同情自己吧?
      他感觉他在做梦。他理不清脑海里缠成一团的思绪了,于是赵宴怀疑地伸出手,摸上任安乐的脸蛋,狠狠地掐了一把。
      对方吃痛地叫了起来。原来不是梦!
      “n……”赵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疑问吞了回去,让它变成了意味不明的哼音。
      任安乐看着对方惊愕的表情,便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没想到你原来是真的喜欢我。一个人喜不喜欢我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我其实是一个挺窝囊的人,总是瞻前顾后,就算对你有好感我也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觉得你只是在故意耍我,觉得你和我之间有着很大的沟壑,但是……我现在想努力一把,我会努力跨越这条沟壑,只要你喜欢我。我发誓,我不会再惹哭你了,所以你别哭了。”
      说到最后,他摸上赵宴的眼角,用指尖盛着那又掉落下来的晶莹眼泪,语气郑重其事,听得赵宴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思绪纷杂,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任安乐把掉在地上的蛋糕盒拾起来,从透明的正方形小口看去,蛋糕都变得稀巴烂了。
      他一手提着蛋糕盒,一手牵起了赵宴的手来。这种举动他倒是面不改色地就做出来,赵宴觉得害臊,他想甩开任安乐的手,却被对方给紧紧地握住。
      这温度太令人眷恋,赵宴脸又红了。
      “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去那散散步好不好?”
      赵宴讷讷地点头,说实话现在他还是有点没回过神。
      任安乐牵着赵宴往前走。公园里有点嘈杂,大妈在这跳广场舞,很多中老年人在这里散步,一些青年在这里跑步,也有一些小情侣,像是任安乐和赵宴一样,牵着手在公园里慢悠悠地逛着。
      他带着赵宴找了一处地方,把蛋糕放在刻有中国象棋棋盘的石桌上面。
      任安乐把蛋糕盒拆开。果然,里面的蛋糕都不成样子了,只有中间还插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立牌,写着“Happy birthday”的字样。他把刀叉上面的塑料包装撕开,切了一块放在纸碟上给赵宴,又切了一块给自己。
      赵宴别扭地不去动,任安乐在店里难道没吃蛋糕?他瞅着蛋糕,暗暗地看着任安乐的反应。
      “很好吃。”任安乐吃了一口后,对他说,“是在哪儿买的?”
      于是赵宴面上泛了点喜悦和得意来,他故作矜持地看了一眼任安乐,任安乐立刻猜到:“你自己做的?”
      他对赵宴笑了笑,真挚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赵宴的心脏跳得厉害。他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明明他在夸自己,但赵宴却觉得很不好意思。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实感——任安乐的确喜欢自己的实感。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得意,真奇怪,任安乐打脸了,喜欢上自己了,他不应该感到得意吗?赵宴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们草草吃完了蛋糕,任安乐都快撑死了,但还是勉力让自己吃下去,然后还用纸巾把那个立牌上的奶油给抹掉,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赵宴对他打字:不用这样啊,还有那个洗面奶和模拟题,都扔到垃圾桶了,根本不用再捡回来,太脏了。
      “你送的东西都舍不得扔啊。”
      赵宴都傻在那里了,这人是任安乐吗……
      他们顺着公园的荷花池一路走着,一路无声。任安乐一直都紧紧握着赵宴的手,双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热度,把赵宴热得脑子迷糊。
      “我是第一次被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追,我以为你会放弃,结果没想到你一直都没有,我当时还在想,你的脸皮比我想象得要厚。我赶你走,是因为我怕我会喜欢上你,毕竟我看上去和你很不配。”任安乐絮絮叨叨地说,瞥见赵宴有些恼羞成怒,又垂下眼睛,换到另一个话题说,“当时你亲我,我觉得很生气,因为你随随便便地就亲一个男生,我以为这种事情你对谁都做得出来,结果见你难过,当时心也难受得很。”
      ……把他当什么人了!赵宴恼怒地用手指比划着:第一次。
      任安乐一开始没懂,赵宴就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有些焦急地说:第一次。
      任安乐愣了愣,突然释然地笑了。
      “我也是第一次。”他轻声说,“……我会努力的。”

      因为怕赶不上地铁了,出了公园后任安乐就把他送到地铁站,对他说到了家后给他发信息。
      任安乐说:“我想多了解一下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以后能告诉我更多有关于你的事情。”
      他认真地看着赵宴。有些朦胧的月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赵宴眨了眨眼,觉得视线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快回去吧。”
      他想摸摸赵宴的头,赵宴却缩了一下身子,于是他的手就落在了赵宴的脸上,轻轻地揉了揉他的下巴——赵宴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像什么呢?
      对了,像一开始任安乐挠那些猫咪的下巴一样。那时候的任安乐也是用这么温柔的神情,然后现在,赵宴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任安乐,他也有了这种特殊待遇,拥有了任安乐的温柔。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对他说喜欢。
      任安乐很温柔地摸了摸赵宴的下巴,然后拍了他的肩膀,说:“注意安全。”
      赵宴像是被惊到的小猫咪一样,突然回过神来,然后蹭蹭蹭就跑进了地铁站。
      进了车厢,寻了个位置坐下来后,赵宴怅惘地伸出手,用指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生锈的大脑才重新运转。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窗户里脸颊潮红的自己,身体倏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可恶,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赵宴胡思乱想,最后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指缝里漏出一声乱七八糟的悲鸣。

      晚上回去,赵宴趴在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他给任安乐发消息,纠结好久,可算把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给发了出去。
      YAN:你之前说过你有喜欢的人……是谁啊?是当时张昊说的那个会跳芭蕾的姑娘吗?
      任安乐:那是骗你的,我并不喜欢她。当时我以为你听了这句话后就会很快放弃。
      YAN:[生气][生气]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生气!
      任安乐:抱歉,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了。
      任安乐老实严肃的回复让赵宴禁不住愕然了一下。他心口一跳,有些心慌意乱地打了个滚,对自己说,赵宴!你根本不喜欢任安乐,你别忘了,你可是男孩子!你只是、只是要让任安乐后悔、打脸,要让任安乐离开林玥……他涨红脸,对自己做了做心理准备。
      YAN:我截图啦。那、那个姑娘,你不喜欢她吧?
      任安乐:不喜欢。无论我是否有女朋友都不会喜欢她的。
      YAN:为什么不喜欢她啊?不是说她会芭蕾,人漂亮,成绩又好,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子嘛?
      任安乐:我只把她当做普通同学啊。
      ……可是林玥喜欢你啊。
      赵宴说不出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他一时间不知道发些什么,下一秒就因为下面任安乐的消息而惊得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任安乐:周五我有空,要不要去找你……可以接你放学。对了,你读哪所学校?
      赵宴慌慌张张地拿起手机,连忙套用了列表一个女生的身份,告诉任安乐说自己是某个私立高中的学生。
      YAN:别来了,我平时都打车回家的,再说你来接我等你回去的时候都好晚了,不用这么麻烦!
      发完后他又觉得心虚,就又发了个消息给他:你好好复习,别因为谈恋爱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我没关系的
      任安乐:好。你想和我聊天就发消息,没关系。这个周末还过来吗?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赵宴就觉得在网上任安乐显得有些冷冰冰一点,明明他也不是以前那样惜字如金了……难道是因为他从来不发表情包的缘故?
      YAN:周末啊,我可能周六要去看外婆,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抱歉
      任安乐:看奶奶更重要,没事
      YAN:嗯,我妈难得打电话告诉我要过去
      想起昨天打来的那通电话,赵宴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外婆是不是大限已至了……他不由得感到忧心忡忡。
      任安乐:你父亲呢?
      赵宴一听这话就各种抱怨,他本想说自己的父亲外面彩旗飘飘里面红旗不倒,而且根本不怎么关心自己,一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到最后又把所有话给删掉。虽然是那样的一个父亲,但赵宴也想维护一下自己父亲的名誉。
      他咬着嘴唇打字:他工作太忙了。随后又生硬地转移话题,任安乐注意到了,就很体贴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开始关心他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和好好休息,嘱咐赵宴不要玩手机玩得太晚,把赵宴说得心里又是甜蜜又是煎熬。
      被人关心真好。成为恋人关系后的任安乐真的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好男友。温柔又体贴,和之前温和却很疏远有礼的任安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说实话,这让赵宴好不习惯……不过,赵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摸摸自己的脸,忍不住傻笑了一下。
      任安乐给他发消息说他去复习了,赵宴闷闷不乐地发了个表情包过去,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开始的甜蜜过后,如今冷静下来了,赵宴不免感觉到一阵罪恶感袭来。
      任安乐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啊。到现在赵宴也不清楚,而且……自己喜欢任安乐吗?自己喜欢的不是林玥吗?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伸出脚来踢了一下沙发。他是男的啊!如果真相暴露的话,任安乐一定会恨死他。两个男的怎么可能在一起嘛……
      果、果然还是要分手才对!
      ……反正本来的计划不也是这样吗?追到任安乐后,在把任安乐甩掉——
      赵宴愁眉苦脸了好几天。他把自己的头埋在桌子里,又偷偷地抬起头来,回头瞥了一眼在后面教导林玥数学作业的任安乐。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任安乐的侧脸也很好看,赵宴看着看着就脸红,对方的手也很宽厚温暖,触摸他的时候把他的心弄得滚烫不已。……不过、这一切是专属于他的权利。
      就算是林玥那么厉害的女孩子也做不到。
      赵宴又觉得有些得意起来。毕竟任安乐喜欢的可是自己啊!
      这么想着,他也把桌上的作业拿起来,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纸页都被他攥得有些发皱,但是他的表情却很笃定,站定在那边后,咳了一下嗓子,看到任安乐抬起脸面对自己后,他趾高气昂地把手里的作业递过去,说:“我也想问一下这个问题。”
      林玥瞪着赵宴,她以为他是来找茬的:“你自己不会去问数学老师?!”
      赵宴反唇相讥:“你怎么不问?”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喧哗,好奇地看向这边来。女孩子脸皮薄,受不了周围人的议论,就愤愤地看了一眼赵宴,抱着自己的作业转身就走。
      赵宴倒是脸皮厚得很,把自己的作业递出去后就说:“给我讲讲这个。”
      任安乐看着赵宴,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还是接过了作业,好脾气地开始讲述起来。
      赵宴压根没去听,他做这件事情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只是不想让林玥和任安乐靠得这么近而已。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赵宴问他。他故意说得大声,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特别是林玥,她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赵宴,但是赵宴就盯着任安乐,他要听确切的答案。
      任安乐错愕地抬头。
      随后,他望一圈周围,又看向赵宴。
      他毫不犹豫地说:“是的。”
      林玥突然扔下手里的书猛地跑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还有她的几个好朋友。临走前,她们都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赵宴,可是赵宴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是对的。他是帮林玥认清现实,毕竟任安乐可是有女朋友的家伙!顺便断了任安乐和她的关系……咦,那任安乐之前所说的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任安乐没有再继续讲题,他望着赵宴的侧脸,看出他根本没再听自己讲解数学题,就微笑着说:“我并没有想和林玥在一起的想法。你大可放心。正如你所说的,我也有了女朋友,是不可能会和林玥在一起的。”
      “……我、我知道。”
      任安乐奇怪地看着有些脸红的赵宴,显然不清楚为什么说出这种话他却显现出这种扭捏的态度来。
      赵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然来,最后把东西一拿,一溜烟地跑走了。

      他走到走廊,想去厕所洗洗脸,突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哭声。这哭声有点熟悉,赵宴顺着声音来源方向走到楼梯口,看到林玥正被几个女生围着,她们不停地说些什么,见到赵宴来了,都朝这里投来非常嫌弃的眼神。
      赵宴本也不想搭理,却见林玥趴在一个女生的胸前,低声抽噎着,让他忍不住心揪紧了一下。他犹豫片刻,走上去小心翼翼地说:“小玥,你没事吧?”
      “不用你管。”林玥哑着声音对他说。赵宴手无足措地站在那里,有这么难过吗?他只是不想让他们在一起,可是他没想过让林玥哭。前头的那个女生瞪着赵宴,说:“喂,赵宴,任安乐有女朋友的这件事情,不是你胡说的吧?”
      赵宴愣了愣,语气迟疑了一下:“不、不是……”
      女生质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在街上看到他们走在一起。”赵宴含糊不清地说,“小玥,你别伤心了。就算没有女朋友他也不喜欢你的。他自己说的。”
      林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抱着她的那个女生安抚地拍了拍林玥的脑袋,气愤地看着他,说:“赵宴,你能不能不要落井下石?我告诉你,小玥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什么都没做啊?”赵宴被这么说了有点不高兴了,“我只是想安慰她。”
      “你这完全是反作用。你快走吧!别呆在这里。”
      赵宴的脸忽青忽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玥,最后闷闷不乐地回了教室。
      因为林玥这事儿,这一天赵宴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qq里都对任安乐半搭不理,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林玥第二天就和没事人一样,也不再向任安乐问问题了,赵宴觉得好不可思议。
      之前那么喜欢任安乐……现在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任安乐好像也不介意这件事。他似乎真的不喜欢林玥。这么想着,赵宴又回头偷偷看了一眼任安乐。对方手里转着笔,正在做题,似乎注意到什么,抬起头来看了赵宴一眼。
      赵宴猛地回头。他揉揉自己的脸,嘴边突然溢出莫名的笑意。

      ……有点恶心。任安乐想。
      自从他承认自己有女朋友后,赵宴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忽冷忽热,意味不明而莫名其妙。
      任安乐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听说对方是在街上偶然撞见才知晓自己有女友的,可任安乐对此毫无印象。而且,他总觉得李燕燕和赵宴长得有点像。他们好像都很有钱,这两人之间不会有什么关系吧?这让他每次面对赵宴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微妙。

      谈了恋爱后,任安乐以为李燕燕会很缠人,但出乎意料,对方不让自己去找她,不让任安乐去接她放学,说不想打扰任安乐的复习时间,还每周末大老远跑来他的上班地点看他工作,任安乐觉得她真的很体贴,对李燕燕的喜爱也越发浓厚。
      任春红敲门进来,说:“我把汤热了热,喝点吧?”
      任安乐回过神,他眉眼一弯,说:“谢谢妈。”
      “多喝一点,你正在长身体,学习又辛苦。”
      任春红笑着说。最近她的面上褶褶生辉,还开始注重起了护肤和化妆,上次期中考试结束后她来接自己,居然也化了淡妆。他忍不住猜测着母亲可能遇到了喜欢的男人。
      他又想起曾经赵宴说过任春红手上有昂贵首饰的事情,心忽然一跳。
      任春红又开始念叨她每次在饭桌上都问的那几个问题:“你最近学习还可以吧?在班级里相处的怎么样?你……”
      任安乐打断任春红,说:“妈,我谈恋爱了。”
      “啊?”任春红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惊喜的神色,“是怎样的女孩子?可以来家里坐坐。啊,但是你要照顾好人家女孩子知道吗,千万不能对她做些什么,还在读书呢。”
      任安乐笑着接受了任春红的嘱咐,又问:“所以,妈你也谈恋爱了吗?”
      任春红脸霎时红了!她难为情地说:“你说什么呢?”
      看来还真是。任安乐又忍不住地笑。他并不介意自己的母亲谈恋爱,不如说他还很高兴。任安乐希望她能够幸福。
      “你之前带在手上的那个东西也是他送你的?”任安乐谨慎地问了一句,“我瞧着还挺贵呢……”
      任春红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就几百,我看了小票的,不贵。”
      任春红似乎觉得自己这样收了东西很不好,她急急忙忙地表示:“我也没打算再收了,之后我都没有再拿他的东西,你放心。”
      任安乐无奈地说:“妈,一些礼物你还是可以收一下的,别感到太大压力。不过,有机会的话,让我和对方见个面吧。”
      “还没成呢……”任春红小声嘟囔,“你别瞎想。别说我了,我自己有分寸。你赶紧把汤喝了,要不等会都凉了。”
      母亲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有些事情确实不好去操心,任安乐道:“如果涉及到金钱了一定要告诉我。成了的话记得要让我和他见一面。”
      “知道了……”任春红不好意思地说。
      任安乐看了母亲一眼,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一下。

      期中考试成绩终于出来,任安乐名列前茅,他对照着之前的试卷查看着自己的扣分项,一边科科差点红门的陈庆忍不住拍了一下他肩膀:“都考得这么好了,你还看什么啊!”
      任安乐举动顿了顿,突然瞄到走出教室门口的赵宴,把卷子塞到书包里,说:“说得也是,不看了,我想想等会吃什么。”
      “今天肯定要被我爸数落个半死。”陈庆抱怨着,“讨厌的家长会!”
      任安乐安慰他:“就一次期中考试而已,而且老师不会把所有人的成绩公布于众的。”
      “希望吧!”陈庆唉声叹气,“到时候我妈又要BB了!”
      今天是开家长会的日子。有些人直接回去了,有些人则留在学校,等父母结束家长会后一起回去,任安乐就是后者。他还顺便留下来帮忙,让今天的值日生们感激不已,毕竟他们撞上了一学期一度的家长会,教室自然是要打扫得比平日更干净些,要做的事也繁琐了不少。
      在黑板上写完“欢迎家长们到来”后,任安乐就跑去学校门口等着任春红。任春红说她已经知道路了,但任安乐还是很不放心。
      他小跑速度越来越慢,变成走路,最后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赵宴。
      任安乐以为对方早就走了,没想到都这么久了他居然才走到校门口。他盯着赵宴的后脑勺,对方低着自己的脑袋,慢慢地向前走着,夕阳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让他看上去有点落寞。
      任安乐侧了侧身,没有再往前走。
      他用冷淡的眼神看着赵宴的背影,直至对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后,他才收回了视线。

      赵宴人刚进家里,李玉霞就打电话催促他赶快出来。他赶紧换了套便服,找了套换洗衣物塞到自己的包里,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从电梯坐下来后,他一路狂奔到小区门口,看到一辆漆黑的汽车停在那边。
      车门缓缓拉开,赵宴有些局促地坐到后座,旁边李玉霞挪动了一下位置,对他笑了笑,和蔼地说:“在学校怎么样?过得还行吧?”
      赵宴看了一眼后视镜,这句话永远是李玉霞和自己对话的开场白。他垂下眼睛,说:“还可以。”
      “在学校也记得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可别学得太辛苦了。”李玉霞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表,把场面话给说了说,“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那边。你要不要在车里睡一会儿?”
      “好。”赵宴乖巧地说。他看李玉霞眯起眼睛,往后靠了靠,做出一幅正在假寐的样子,便抿了抿嘴唇,把头转向窗外。
      他明明说过……家长会的事情的。
      他看着车窗上浮现出来的自己的面庞,突然有些厌恶地低下头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本只打算听音乐,结果手机一亮起,他就看到屏幕里闪烁着一条qq消息,嘴角禁不住扬了起来。
      任安乐:放学了吗?
      YAN:放了!我现在在车上。我刚一回家我妈就打电话给我,要我赶紧下来……好倒霉!
      任安乐:辛苦了[抱抱]
      任安乐居然用表情包了!赵宴好惊讶,他捧着手机笑了一下,又发道:我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我奶奶家那边。好无聊啊!
      任安乐:那就想想我吧。
      YAN:???
      任安乐:我在想你
      ……(一分钟)
      YAN: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很无聊所以才想我吗!
      任安乐:如果不做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的话,我可能会一直想你
      卧槽啊!!!赵宴捂住自己的脸,这家伙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怎么回事。也太会说了吧突然!
      他涨红了脸,快速转移话题:你在做什么啊
      任安乐:我妈在开家长会,我在外头等她,然后就想起了你
      YAN:还以为你又在学习呢
      任安乐:期中考试的成绩还可以,想给自己一点奖励
      赵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一会儿才理解对方的意思,这,这是说——想你就是奖励吗?我靠。真会说,但、但是干嘛就脑补一下啊!反正周日就可以见面,能约会了……不对,想什么啊自己。
      YAN: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了!你变化也太大了吧……这么会说吗!
      任安乐:真实感想。
      YAN:……够了!!
      赵宴有些羞赧地抓紧自己的手机。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成绩还可以……虽然不知道任安乐的成绩单,但是赵宴知道任安乐的成绩一定相当不错,根本不是什么还可以的程度。
      应该考得很好吧?赵宴很高兴地想。
      任安乐:你们有期中考吗?
      YAN:有啦。成绩也出了,不过和你不能比,不怎么样
      任安乐:不理想吗?
      YAN:和你一定一个天一个地……别说了
      赵宴过去从不在意自己的成绩如何,但是被任安乐这么问了,他突然觉得有点迷之羞愧。他本想转移话题,对方却执着地询问他的成绩,他只能不甘不愿地把自己的成绩加了十多分,然后告诉了任安乐。
      任安乐:周日我下班后给你补习吧。
      YAN:?!约会的大好时光你说什么补习
      任安乐:你的成绩可以提的。不是让你提到多么厉害,但你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试一试嘛。靠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的成绩有所进步很高兴的。试一下,好不好?
      赵宴看着这个气泡消息,却有些不高兴地咬住嘴唇。他不喜欢学习。为什么周末也要学习啊!
      YAN:我学不会
      任安乐:你又不笨。怎么会学不会?
      YAN:我不喜欢读书,而且我真的不行
      任安乐:就补习那么一天,不行的话,以后就不做了,好吗?
      任安乐的态度很好,让赵宴也说不出什么了。他只能郁郁地发了个好过去,想到自己想的约会泡汤成了万恶的补习,心里就好生不爽。

      到了那边后,李玉霞问了问护工外婆的情况,听说没什么大事后才松了口气。她推开奶奶卧室的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发现外婆还没睡,捧着本书在看。
      外婆听到动静就把书放下来了。她还挺精神,看到李玉霞后,硬是板着脸,但声音却能听出有点高兴:“怎么来了?都说了不需要三番五次过来看我。我身体还硬朗着的!”
      “我想您了嘛。”李玉霞笑道,“来,宴宴。叫外婆。”
      “外婆。”
      “嗳。”外婆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孙子,笑呵呵地说,“一眨眼不见,宴宴感觉大了好多。以前好小一个呢。要不要吃奶糖?我记得你以前可喜欢吃了。幺儿,你去客厅冰箱里拿一点过来,给宴宴吃一点。”
      赵宴本想说自己过了爱吃奶糖的年龄了,李玉霞却看了他一眼,让他把话吞了回去。她出门去客厅拿奶糖,对赵宴使了个眼色,赵宴了然地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把奶奶的手握住了,用有点撒娇的语气说:“外婆,有您在,我怎么会无聊呀。”
      奶奶笑了,她勉力撑了一下身子,把手抽出来,然后拍了拍赵宴的脑袋。
      “这是外婆给你的压岁钱。先提前给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放心不下你,还有你妈。”她有些吃力地拿出一个红包塞到赵宴的手里,语气虚弱却很郑重,“宴宴,你是个男孩子。你是她的儿子……你得呆在你妈身边。你们是母子,知道不?”
      赵宴怔了怔,外婆仿佛在托付遗言的模样让他的心口更加酸涩了。
      “您别胡说,不会的。”
      于是外婆笑了,喃喃地说着:“幺儿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你小时候,只有那么一丁点大,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妈不肯抱你,我骂她,然后她哭了。你妈还是爱你的,只是她不懂要怎么做,你别怪你妈。”
      赵宴只能嗯嗯嗯地点头。奶奶的记忆似乎有些混乱,说得话乱七八糟,赵宴耳朵听着,却没有往心里去。
      “您放心,外婆。我一定会好好陪在妈身边的。”

      李玉霞这一去拿奶糖,就拿了好久。等李玉霞再进来的时候,外婆已经睡着了。她看了一眼外婆,慢慢地退了出去,赵宴也跟着走了出去,他不安地看着李玉霞,见她的眼睛有点发红。虽然她化了很精致的妆来掩饰,可赵宴能看出李玉霞的面容很疲惫。
      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半天也没说什么。
      李玉霞把客厅里的奶糖塞给他,笑着看他,说:“不知道你和我一样还喜欢吃这个。客厅还有,想吃的话就去拿。”
      赵宴默不作声地拆开包装,把奶糖放入嘴里。……他早就不喜欢吃奶糖了。

      李玉霞吃不惯护工做的饭菜,打算去外头吃饭,问赵宴要不要去。
      赵宴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摇了一下头,李玉霞也不介意,说:“那你记得吃饭。别饿着了,东西就放桌上,晚上那个护工会再来收拾的。趁这个时间多陪陪你外婆,她上次和我说很想你呢。”
      “我知道。”赵宴认真地说,“我会好好照顾外婆的。”
      他拿了把椅子坐在外婆床头,对方疲惫地合着眼睛似乎在浅眠,最初还没有什么实感,但现在看着外婆虚弱的模样,赵宴突然有点恐慌。他祈祷着外婆能早日恢复健康,为此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这时候,他突然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
      他闻着闻着,眉头困惑地皱了起来,下一秒,护工就推门而进。
      “赵少爷?”这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女人走上前来,鼻子动了动,突然“哎呀”了一声。
      赵宴不懂她在“哎呀”什么,说:“……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想帮下奶奶做点事。”
      护工有点为难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赵宴心里有些不适:“你在这可能会添乱哩。”这护工说话直截了当,像是没瞧见赵宴倏然僵硬的面庞,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撑起外婆的身体,“赵少爷,你还是出去吧,我要换尿布咯!”
      尿,尿布?!原来那个味道是……!
      赵宴面色顿时绿了,他方才的雄心壮志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抖索了一下嘴巴,本想说他也可以帮忙,整个人却不由自主退到了门边。中年女人手脚麻利地给奶奶换尿布,赵宴却再也看不下去,人都溜了,只觉得反胃恶心。
      就算是奶奶也受不了啊!赵宴做不到那种事情。
      他回到自己的客房,面色发青得很,一时间,赵宴对自己的厌弃感突然到达了顶峰。自我感动什么呢。还说什么事情都愿意做,想帮帮外婆,……结果连换尿布都不愿意。
      赵宴觉得心口堵得慌,人难受得不得了。他咬住下唇,掏出手机,目光落到其中一个对话框上。

      第二天下午赵宴一个人打车回去,李玉霞被几个来看望外婆的亲戚缠住了,虽说没什么感情,但面子和礼数必须要做到位。赵宴可不想呆在这里,和李玉霞提了一下她就放他走人了。
      路上他抱着自己的小包,看着自己和任安乐的聊天记录。
      昨晚他给任安乐发消息的时候任安乐在复习,很晚才回复他,赵宴明知道任安乐的习惯,却还是感到气闷,他幼稚地和任安乐发脾气。今天起来一看,任安乐给自己好声好气地说了不少好话,他的心情反而更加低落了,因为翻着聊天记录的他深刻觉得自己真的是好傻逼,有够任性。
      就因为发消息给任安乐的时候对方没有及时回而感到火大得不行,自己完全就是在泄愤。他明明知道任安乐这个时间段都在复习的。说不定都不用自己提了,任安乐就会对自己提出分手。
      他垂下眼睛,有些自暴自弃地打字,打得太快,甚至还把字打错了。
      YAN:我吧你骂得狗血淋头你还道什么歉
      算算时间,这个时间任安乐应该在上班,赵宴没想过现在就可以等到对方的回复,但是对话框上方却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让他禁不住怔了一下。……原来任安乐也会偷懒啊,赵宴以为任安乐在上班时间一定勤勤恳恳,是不会玩手机的。
      他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越等越不耐烦。任安乐打字真的是有够慢,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任安乐:我这么晚回你我也有错。你明明知道我这个时间段都在复习,却这么生气,一定是因为那边出了什么事才生气吧?
      赵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机。
      任安乐:今天我换班了,五点下班,可以的话见个面好吗?我想见你。
      赵宴啪地把手机塞到兜里去。司机看他脸红得厉害,问:“先生,要把空调开低一点吗?”
      “不用了。”
      赵宴尴尬又羞恼,他迟疑片刻,又掏出手机来快速地回复了任安乐:你好好地上班吧![生气]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心里嘟囔着,原来人谈恋爱真的会有很大的变化啊?

      赵宴从车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八点了。毕竟他要回家梳理打扮后再过来,时间不知不觉就折腾到了现在。
      ……提前预定酒店确实是明智之举,毕竟这么晚了,回去也不方便。
      虽然家里也没人等他。
      赵宴沉沉地吐了口气,抬起头迈开步子,刚出地铁站出口,就瞧见前方走来一个熟悉的人,便站在原地,面上镇定,心却突然跳了一下。
      任安乐今天穿得很清爽,他对赵宴笑了笑,提了提手里的饮品袋,问:“要不要喝杨枝甘露?”
      赵宴有些高兴地眯起眼睛,他的眼睛不断地往任安乐身上瞟。任安乐似乎洗了澡专门换了一套衣服,赵宴看出来他对见面的重视,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气球一样不停地膨胀了起来。
      “去吃烧烤吗?”任安乐问他的意见,来的路上他就告诉任安乐自己没吃饭了,“还是去吃别的?”
      赵宴点点头,沾染凉意的手在手机上滑过一道冰凉的痕迹:就烧烤吧。
      任安乐点点头,领着他走,又问:“可能赶不回去了。你带衣服了吗?”
      赵宴瞄他一眼,把自己的包往上拱了拱,说:带了。
      他准备从家里出门的时候,任安乐就想让他别来了,但是赵宴被这么说了反而更加固执地要来。反正他也预定了酒店,在任安乐的提醒下也带了身份证和换洗衣服,准备非常完全。
      而且明明是任安乐说想见他的……他闷闷地吸了一口杨枝甘露,特意吸得很大声,于是任安乐看了他一眼,好像一下子就猜透他在想什么了,说:“当然,你能来我很高兴。”
      赵宴这才抿着嘴笑了。
      这条小路寂静得很,路灯落下昏黄色的光芒,任安乐侧过脸看他,温柔地问:“你在外婆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他见赵宴想低下头打字,就帮他拿住了奶茶,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见对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就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怕你摔倒。不可以吗?”
      之前走路被他没收了手机,现在则是被牵着手。
      是女朋友的特权吗?赵宴晕晕乎乎地想,牵手的滋味真的很舒服。手心相贴的感觉好温暖,赵宴确定自己是喜欢这样的温度的。
      也、也不是不可以。他慌张地低下头,继续去打字,一头热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部打了出去。
      我以为我可以帮外婆做很多的事情,却连一条尿布都不愿意帮她换,看着护工帮外婆换尿布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个场面有点恶心。
      看完这句话后,任安乐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沉吟片刻,看着赵宴,语气非常柔和:“你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很好吗?你家里请了护工,这件事情当然是护工来做,否则请护工的意义是什么?你的家人也没有想过让你去换尿布,他们本人也没有亲自给你外婆换尿布,大概连想都没想,你却想到了,甚至因为自己没有做到这样的事情而感到羞愧与气愤,这反而说明了你是一个非常注重亲情的人。”
      赵宴听完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任安乐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情给说过去了,顺带还夸了一下自己。
      任安乐的声音含着笑意:“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原来只是因为这个才发火的?”
      他的口吻似乎有点揶揄,赵宴瘪了瘪嘴。他把自己的手从任安乐的手心里抽出来,停下脚步,站在阴影处。此时任安乐半只脚已经踏入路灯下了,见赵宴抽出手站在那里就回过头,背着光注视着赵宴。
      赵宴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那几个口型来:对、不、起。
      任安乐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了。这个笑容很温柔,让赵宴的心扑通地跳了起来,他感觉他像是踩进了什么深不见底的沼泽,一点点地往下陷了下去。但他已经来不及脱离。
      “没关系。”任安乐返回去牵住赵宴的手,嘴边翘起露出一丝笑意,“你好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任安乐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来!打字还行,说出来赵宴真的不行,他觉得好羞耻!
      “我才要说对不起,老是因为学习而忽视你。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理解。”任安乐温柔地看着赵宴,“燕燕,我得好好读书。我得学习,考个好成绩,未来考一个好大学,才会有一份好工作。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还有我的家人,我还为了你。我现在会委屈你,但是以后我一定可以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他靠赵宴靠得很近,呼吸都快扑打在他的脸上了。
      赵宴人动都动不了……他脸红得快滴血,大脑彻底已经死机。任安乐在说什么鬼啊!什么让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这种话语也太像求婚了吧!
      见任安乐的脸在不断放大,赵宴人都傻了,只能胡乱地点头。
      任安乐的脸离他远了一点。他看着前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声来,然后握紧了赵宴的手,说:“走吧。”

      到了烧烤摊,任安乐点完东西,用塑料餐盒装着色泽诱人的烧烤,来回跑了几趟后才把东西全部放在桌上。坐他旁边的赵宴过了这么长时间脸已经冷却下来了,暗暗唾弃着自己和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一样,紧张什么!他又不是要亲自己!
      他终于冷静下来,见桌上摆满了任安乐拿过来的烧烤,便拿了一个香肠吹吹气,小口小口地咽入喉中,吃完后他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神情,又见到任安乐很专注地看着自己,这让赵宴又红了脸!
      就在这时,他想到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块,习惯性地想把钱给任安乐,结果对方见这钱,就把钱推到赵宴那边,不容置疑地拒绝掉了。
      “请吃个烧烤的钱我还是有的。”他解释。
      赵宴不满地皱起眉头来,他以为任安乐在逞强,便捧着手机说:我把你喊出来,当然是我出钱。要不然你该在学习才是。
      任安乐诧异地看了一眼赵宴,然后笑了起来。
      他拿了个竹签,挑了个土豆片放在赵宴的嘴边:“没关系。至少现在……比起学习,你更重要。”
      赵宴撇了撇嘴,胡说。他早就知道任安乐就是一个无趣的书呆子,天天都泡在书本里,平日还要打工,约会的时间寥寥无几,哪有别的女孩子能忍受他!也就……他能了。
      赵宴咀嚼着嘴里的土豆,像是赌气一样地把把钱又推了回去:至少也要AA吧。你m记都吃不起。
      任安乐还是不收:“我是很少吃,不是吃不起。你别想太多,我家真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穷,我家以前还可以的,只是……”
      赵宴怔了怔:只是?
      见任安乐没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于是赵宴又补充一句,谨慎地问:……不能说的话就算了。
      赵宴知道任安乐的父亲去世了,他有些不敢触及这个问题,但任安乐见了他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却笑了。
      “也没什么。我家以前还可以的,有房有车,只是我爸欠了不少钱,后来车祸去世了,我妈就把车房卖了还债。现在是没以前好,但说实话也能过得下去,要不我怎么还有手机?”任安乐口吻随意,“你放心,请你吃饭真的没什么问题。”
      任安乐说得漫不经心,但他听得却觉得心里揪心。
      “而且我不是还打工吗?”任安乐抽了条烤串,拿纸巾小心地包在手握处,把它递给赵宴,“除了咖啡馆的打工,我还有别的赚钱方式。”
      赵宴皱了皱眉:别的?
      “在班上还帮人带早餐、给人写作业,也赚了不少零花。你放心,钱还是有的,把那一百块放你包里吧。”
      这些也算……那点钱才多少啊!赵宴根本不在意。那些连他零花钱的零头都算不上。他压根没想到这种在任安乐看来也算打工,而且他居然还说了出来。毕竟这种跑腿和代写作业的工作听上去并不很好听。
      他暗自决定以后要给任安乐多塞点钱,迟疑片刻又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见到这行字后,任安乐不由得笑了笑,说: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骗你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不会骗我……赵宴把这几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遍。
      赵宴心神不宁地吃着桌上的烧烤,但没一会儿就吃不下了,觉得有点反胃。任安乐见他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就问他说:“怎么了?”
      赵宴的手抽搐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尽力让自己在镇定地看着任安乐:肚子疼,吃不下了。你吃吧。
      任安乐见到了,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上回可没剩这么多东西……他迟疑片刻,实在见不得这些食物被浪费,就开始慢慢地解决起这些烧烤来。
      吃完烧烤后,任安乐送赵宴去附近的酒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的缘故,他摸着肚子感觉有点饿,摸着肚子的举动被任安乐注意到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赵宴,说:“还是不舒服?”
      赵宴轻微地点了下脑袋,露出难受的模样。吃这么多烧烤做什么!这么热气,也不知道会不会上火,得多少卡路里啊……再说今天都喝了奶茶了。晚上不应该吃这么多!这么想着,他的表情却有点沮丧。
      任安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途中经过一个便利店,任安乐让赵宴等他一下,去里面买了点东西。两人快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任安乐把手里的黑色袋子里塞给赵宴,表情有些不自在:“我不知道……今天还让你喝了奶茶,抱歉。”
      赵宴觉得莫名其妙,接过被系了个蝴蝶结的袋子,正想拆开来看,任安乐就拍了他的脑袋,游戏含混地说:“进去再拆。”
      搞什么神秘呢!便利店能买到什么东西?赵宴心里嘀咕,想起什么,低头打字。在他打字的时候,任安乐则牵住他的手,以免他不小心摔倒。
      我明天要先回家一趟,家里有事,下午再过来。
      任安乐皱起眉头说:“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赵宴摇摇头。反正他也没事做……虽然是讨厌的补习,他心里嘟哝着。之前任安乐说过想周日的时候给他补习,让赵宴在咖啡店一直做题,晚上下班他再给赵宴慢慢讲解。他计划制定得有条理,赵宴却听得烦躁,谁知现在任安乐居然握紧他的手,说:“那明天就不补习了。”
      还有这种好事!赵宴旋即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酒店就在前面了,赵宴突然站住不动,
      “怎么不走?”任安乐瞧他站着没动,就问,“酒店就在前面了。”
      赵宴眼睛转了转,打字说:我见了你走了再进。
      任安乐愣了一下。
      你赶紧走。赵宴推了推他,打字都懒得打了,无声地说:要不我都不想进去了。
      任安乐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着赵宴,似乎是在辨认赵宴的口型。
      他注视着赵宴,那突然让赵宴有点紧张,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任安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很轻柔地亲了一下赵宴的嘴唇,那上面的唇釉染在任安乐的嘴巴上了,他原本有些苍白的唇色变得红红的,颜色暧昧又亮丽。
      “明天见。”任安乐后仰,然后很坦然自若地看着他。
      赵宴定在那里,面颊红扑扑的,像是重新补过了深色的腮红。
      又被亲了——他心里呐喊着,任安乐勾唇笑了一下,转身对他挥挥手。赵宴盯着他的背影,那眼神恨恨得要命,一下子眼睛就睁大了,因为他注意到任安乐的耳尖也有点飘红。
      什么啊。他来不及辨明自己心中那点开心的来源,嘴角就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站了一会儿后,赵宴的脑子被风吹得彻底清醒了。他从包里拿出外套来穿上,戴上口罩,把自己的脸捂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又耐心地在附近走了一会儿,才进了酒店。他穿过酒店大堂,根据指示去了厕所门口。要知道今天他还特地没穿裙子呢。他转悠一番,确定男厕没人才走进去把假发摘掉,快速地用卸妆巾擦了脸上的妆,去酒店前台办理登记手续。
      或许……或许他可以在这边租个房。赵宴心想。这样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等他卸完妆、洗完澡,看到放置在桌上的那个黑色袋子,才想起来还有这玩意的存在。他漫不经心地拆开一看,想看看任安乐送了些什么东西,结果他一看到,人就呆了一下,好半天才恢复过来,面颊又是飘上了两朵红晕。
      ……神经病啊!他羞恼地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心里气得很,掏出手机就想给对面来一顿噼里啪啦的大骂,结果他还没行动,任安乐就给他发消息了。
      任安乐:晚安。好好休息,你今天辛苦了
      赵宴盯着这条消息,随后按了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他躺在床上,有些沉默地看着天花板,把被子一掩,人也没动静了。
      赵宴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困倦地用指纹解开锁屏。才九点半啊……赵宴打着哈欠,看到任安乐的消息还留在屏幕上方,就滑下来看看对方在说什么,结果看着看着他就惊醒了,瞌睡虫飞到了云霄天外去。
      任安乐:醒了吗?
      任安乐:我给你做了早餐,醒了的话说一声,去酒店门口等你
      赵宴吓得满身冷汗,他忙问:你在哪儿?
      任安乐秒回:你醒了?我现在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你
      卧槽!赵宴忍不住爆了粗口。他不是和任安乐说过他早上要回家的吗!赵宴有些急,先不提换上女装方不方便退房的事情,他没带够化妆品,而且衣服都是昨天穿的了……他定了定神,回复任安乐:我手机没电了,现在已经在地铁站了……[流泪][抱歉]
      那边好一阵子也没有回复。赵宴觉得有点不安,这个借口确实很蹩脚,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把自己收拾打理干净,把装着昨天衣服的袋子塞进背包里,拿着门卡坐着电梯来到一楼,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手机。
      任安乐:没关系。注意安全,我很担心你
      赵宴心口倏然发疼。他不敢再看,快步地向前走去。如果自己是男人的这件事情暴露了……赵宴根本不敢想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赵宴办完退房手续,走出酒店的时候,突然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吓了一跳,立刻把自己的背包提着放在身后,神色惊慌地躲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下,才沉沉地突出了一口气,又偷偷摸摸地探出个脑袋来。
      站在前面的正是任安乐。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赵宴意识到对方就是任安乐。他提着一个保鲜盒站在马路边等着,赵宴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绿灯亮起,对方走过斑马线,人影被来往的车辆所淹没,他才收回视线。
      说起来,任安乐等了多久了……
      赵宴站在那里,越想越难受。他安静地默了半晌,返身回到酒店。

      “刚才是不是有一个男的坐在沙发上?”赵宴指着大堂的沙发,询问酒店的前台人员,“穿着白色上衣和黑色直筒裤的,提着个便当盒。他坐了多久?”
      前台人员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赵宴,说:“好像有一个多小时了吧?说是在等人。”
      赵宴闻言,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酒店。
      下午赵宴没有来咖啡馆。他回到家后,跑到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拿着手机看着任安乐新发过来的消息。他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以为自己生理期了吧……赵宴也没去拆穿这个谎言,而是顺着说:肚子有点难受,就不去了
      发完他就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心里泛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任安乐昨天所说的话,突然觉得好难受,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来,把枕头压在自己的脸上。到了呼吸都有点不畅的地步。
      要分手才行。他立刻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如果自己是男孩子的事情被暴露了,任安乐一定会恨死他。
      目的已经达成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他可是个男孩子……任安乐只是喜欢李燕燕而已。
      他揪紧了床单,感到好难受好难受,眼睛酸得要命。手机发出振动的嗡嗡声来,仿佛透过床单浸入他的皮肤里发出震响。过了好久,赵宴才吸了口气,像是在等待宣判一样地把手机拿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消息气泡,全部都是担心自己的话,看得赵宴都移不开眼神。

      任安乐:注意身体。有暖宝宝吗?贴一下,多喝点热水
      任安乐:在家里好好休息,身体是第一的
      任安乐:我可以去看看你吗?很担心你的身体
      任安乐: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
      任安乐:你…………

      赵宴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感觉自己的眼睛更酸了。
      就一会儿……赵宴抓紧了手机,心想。就让这种日子再延长一会儿吧,他真的好寂寞啊。

      六月初,学校终于进行了分班。
      任安乐去了理科二十班。他期待分班很久了,新班级学习气氛好,又摆脱了赵宴那有意无意的奇怪眼神,说实话他真的松了口气。
      当他坐到新班级的位置,看着班里的那些生面孔时,一种解脱感油然而生,也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在新班里争取名列前茅。
      而和雄心壮志的任安乐不同,赵宴则去了十四班,不算最差,但也当然算不上好。他懒洋洋地止步于前,对此已经感到满足。
      如果补习是在期中考试之前的话,说不定他可以去更前一点的班……赵宴心里有些沮丧的嘀咕。毕竟十四班和二十班都不在一个楼层。
      他正走神呢,就发现自己的脑袋被谁敲了一下,不满地抬起头来,就见任安乐瞧着他说:“专心点。”

      赵宴不高兴地抬起头瞥他一眼,鼓了鼓嘴巴,拿着笔继续在本子上演算着数学题。
      任安乐已经给他补习快一个月了。每到周末他就在咖啡馆做题,任安乐下班后就会给他讲题,最后再锁咖啡馆的门,送他去地铁站顺便附送一杯奶茶。有时候任安乐上的早班,下班时间早了,那么他会先和赵宴散散步,去吃个饭,再给赵宴补习。
      他对这件事情非常执着,让赵宴都感到纳闷不已,也感到心烦,说了几次自己真的不喜欢学习后任安乐有点不安地问他是不是要出国,赵宴瞧着他那模样心里笑开了花,有些得意又有点高兴,随后认真地思忖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先不提那些麻烦的托福雅思,赵宴觉得还是呆在国内好,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多麻烦啊。
      任安乐面不改色,但神色显然是松弛了下来,他深深地看着赵宴,有点恳求地说:“不要放弃好吗。我希望和你考在同一个城市。”
      赵宴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心口一跳,对方似乎在认真地考虑着他们的未来,这让赵宴后悔之前没有说自己要出国。他揪紧了衣角,想要拒绝——毕竟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未来可言,但最后却嘟嘟哝哝地说:我可以塞钱去那个城市啊。
      “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好成绩是不一样的。”任安乐执着地重复,“我会陪着你的。你试一下,努努力好不好?”
      赵宴真是对这样子的任安乐没抵抗力,一下就张口同意了,事后悔不当初,还被补习摧残得不成人样。
      他郁郁不乐地把习题本扔给任安乐,任安乐接过来进行检查,用红笔把错题圈出来,给赵宴说:“这些题错了。你再看看能不能写出来。”
      赵宴气恼道:能不写吗,写得脑子都炸了
      “再做一遍好吗?”任安乐语气柔和,让赵宴都不好意思再拒绝,“你们也快期末考试了吧?”
      赵宴愤愤地瞪了一眼任安乐手中的模拟题,接了过来,他后悔当初买了这个作为生日礼物。这明明是他买给任安乐的,谁知道会用在自己身上呢!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写完!
      绞尽脑汁地写完那几道题后,任安乐给他检查,赵宴闷闷地捅了他一下,说:你怎么这么喜欢检查我的作业本啊,不难受吗
      任安乐抬头看着赵宴,说:“因为你字很漂亮啊,怎么会难受。”
      听了这话赵宴就得意地哼了一声,又听任安乐说:“就是感觉有点像我以前班上的一个同学……他写字也挺好看的。”
      赵宴吓了一跳,但面上却尽力维持着镇定:谁?
      “说起来长得和你也有点像。”任安乐观察了一下赵宴的脸,赵宴被他看得心跳如雷,人都慌了,耳畔只有任安乐的话语,“叫赵宴。你认识吗?”
      赵宴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心七上八下的,感觉都快跳出去了,拙劣地拿着手机撒谎说:不认识。可能他和我在一个书法老师手下学习。我以前参加过书法培训班,但对那里的人没什么印象了。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幸好任安乐也没怀疑,不如说他都不会怀疑自己恋人的话:“那就好。要是你们是亲戚就头疼了。”
      为什么头疼?
      任安乐对他笑了笑,温和地说:“因为我讨厌他。”
      对方笑得像是春风拂面,然而赵宴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他的手都抖了一下。他知道任安乐并不喜欢自己,毕竟他之前对他的态度很差劲,但是后来他也道歉了,还给他买吃买喝……虽然被拒绝了。但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啊!他依旧让任安乐给他作业的答案,然后偷偷地给他加钱,任安乐居然还讨厌自己。好歹自己是金主吧?!
      任安乐低头用红笔圈出一些过程上的错误,正准备和他讲解的时候,赵宴就拉了拉任安乐的袖子,无声地问:为什么?
      任安乐错愕了一下。
      赵宴又拉了拉他的袖子,拿着手机再一次询问:
      你讨厌他哪里?我很少听到你说过你会讨厌谁,所以想知道……他和你有什么过节吗
      任安乐是不会骗他的。也如他所想的那样,任安乐看完屏幕上的话后,迟疑片刻,便含糊地说:“其实没有什么过节,他误会班里一个女生喜欢我,所以态度不太好。他个性我也不太喜欢……就这样。”
      就因为这个?!赵宴有些气,有没有这么小心眼啊!他后来不是道歉了吗?!他气得眼睛都快红了——这是他一向的坏毛病,一生气情绪一激动,就想止不住流泪。
      见赵宴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任安乐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
      “还有……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我妈过来给我开家长会。那天她工作刚结束,匆匆换了个衣服就跑了过来,结果在教学楼找不到路,又找不到人,急得到处乱跑,就撞上赵宴。对方很生气,说我妈很臭,很脏,之类的。我妈说是我的家长,结果他问,班里有这个人吗。他对我根本没什么印象。后来,我妈硬着头皮问教室的方向在那里……”
      任安乐没继续说了。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大概就是这样。我妈后来开完家长会告诉我的。其实他后来对我还好,只是我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而讨厌他。我心胸是不是有点狭窄?”
      赵宴没有说话。他拼命地回忆着,模模糊糊是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那天李玉霞答应他来开家长会,他好雀跃,但是最后她又放了鸽子。于是他在教学楼里沮丧地不停徘徊,便撞上了一个人。他依稀记得他似乎的确是有在泄愤,再加上对方穿着邋遢,身上又有一点臭味,让他怒不可遏,把火都撒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上,压根没想过对方是来开家长会的。而且当时他和任安乐也不熟,他不知道……
      赵宴想起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任安乐母亲对他唯诺嗫嚅的样子,想起当时任安乐有些冷淡的表情,现在那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的喉咙像是被刀片割了一样,难受得要命,动都动不了了。但也不能怪他啊!他心里呐喊着,而且当时家长会都过去一阵子了!
      “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任安乐以为对方为自己心疼,对他笑了笑,“都已经分班了,我和他又不会时常见面,你放心。”
      你、你想对他做什么吗……找人打他?
      赵宴喉咙发干地打字,任安乐见了这句话,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的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想什么呢,别想着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能做什么。再说我也能知道他当时怎么会这么生气,毕竟家长会里就他妈没有参加。他当时也就说了一下我妈,又没有对她做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妈现在也不在意了。”

      任安乐注视着眼眶有点发红、表情难过地看着自己的李燕燕,觉得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和他不再接触就行了。讨厌一个人可不是要加害于他,你千万别这么想,无视他就可以了。好啦,我们来讲题。”他不再说那些,笑着把习题本推过去,说,“我现在开始讲。哪儿不懂的话就告诉我,好不好?”

      赵宴偏过头去没看他,半天,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气声来。

      周日赵宴没有过来。他心情糟糕,回复任安乐的消息敷衍又无精打采,对此任安乐似乎很理解,让他好好休息,注意多喝热水。
      赵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阵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了眼聊天记录,琢磨着任安乐怕不是以为今天是他生理期。他更烦躁了,踢了一下沙发,又倒下来用脑袋撞着沙发的靠垫。
      任安乐问他什么时候期末考试,赵宴骗任安乐说他所就读的私立高中几天后就期末考,所以对方这几天都压着他补习,让他苦不堪言,却也没吭声,毕竟又撒了谎,自然觉得心虚。他也不知道哪所私立高中上什么样的课程,什么时候考试,毕竟他又不是那里的学生,都靠自己瞎编。
      所幸任安乐也不知道,他谎就容易圆得过去。但是撒谎又难又累,赵宴觉得提心吊胆,实在吓人。
      现在呆在家里不用看书了,也不用撒谎了,赵宴却突然觉得有些寂寞。他躺着看手机,翻开微信,看到任安乐之前给他发的作业本答案,过程细致但是字迹潦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给李燕燕补习的时候,任安乐都是一字一字地写,写得很认真很认真,工整得不得了。
      他看着看着就头晕脑胀,翻了个身,把头埋到沙发的靠背,再过几周学校就期末考试了,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他这次的期末成绩应该会有所进步吧。
      赵宴蜷了蜷自己的腿,闭上了眼睛。

      任安乐这几天都很忙。他在二十班莫名其妙当了个副班长,自己要准备期末考试,又要给李燕燕制定复习计划,班里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事情,把他折腾得忙不过来。
      下课后,任安乐埋头做作业,外面有别班的同学叫郭雨琪的名字,任安乐打量四周,发现郭雨琪不知道去哪儿了,便走出去问他,说:“郭雨琪好像不在,怎么了?”
      同学说:“老张叫她等会过去办公室,她是你们班班长吧?”
      二十班的面孔虽然只有一两个是以前班上的,但是班主任居然还是以前的张老师。或许是因为以前在一个班级都认识,所以任安乐被抓去当副班,郭雨琪则被抓去当正班。
      郭雨琪是以前值日的时候显得很焦急、于是任安乐说帮她打扫后匆匆跑出去的那个女孩子,这事儿她似乎一直记着,经常感激地向他道谢,在班里也经常帮着他,让任安乐很有印象。他听了这同学说的话,便说:“我代替她好了,我是副班。”
      这同学就“哦”了一声,交代完毕就走人。
      张老师的办公室在楼下,任安乐下了楼,在楼梯里撞见了林玥。女孩见到任安乐后怔了一下,装作没看到他一样偏过头,又觉得这掩饰实在明显,就咳了一声,看着任安乐不自在地说:“你是去三楼的办公室?”
      任安乐斟酌着说:“是。”
      “那还挺巧。我也要去办公室。”林玥走到他身边来,目视前方说,“你去了先锋班吧?真厉害。我名次差了一点,在十九班。”
      “十九班也挺好……”
      二人气氛尴尬,林玥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向前走去。
      两人这么默默无言地在走廊上走着,快到办公室的时候任安乐又看到了赵宴。毕竟都一个年级,走廊就这么点地儿,遇到也不稀奇。任安乐的面色很平淡,结果赵宴见了他们两个却惊怔地瞪着眼睛,脸一下子变得很臭,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掠过,惹得林玥的面色也变得不好看。
      任安乐猜对方应该是看林玥和他走在一起的缘故面色才这么差劲,但他也懒得去解释,和林玥进了办公室后就去找各自的老师。
      张老师见了他后,奇怪地问:“雨琪呢?”
      “她肚子不舒服。”任安乐随便找了个理由,“有什么事吗?”
      张老师也不追究,说:“辛苦你一下,把这个拿回去给班里的同学发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纸张,任安乐立刻上去抱了起来,也低着头看了一眼内容,一看就怔了你一下。上面是全国高中学生学科竞赛的参赛报名表,任安乐往下看了看流程,先是学校比赛的参加报名,然后市级,省级,再全国级……
      张老师又和他说了一些什么,似乎是在鼓励他去试试这种国家级竞赛,任安乐应付着,却没有把话听进去。
      “还有准考证也发一下。你到时候想想怎么分享学习经验和做题办法,最后一节班会课大家都互相交流讨论一下,见到雨琪了记得和她说,我上周和她说过让她主持班会的。”
      任安乐应着,和张老师说再见后,就抱着手里的东西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任安乐的脚步就停住了。
      他有些头疼地看着站在他前面的赵宴。对方紧紧地盯着他,那眼神说不出来的诡异,也许是错觉,任安乐总觉得他在嫉妒……是嫉妒自己可以和林玥一起走吗?他推测着对方站在这里的原因,考虑了一下措辞,说:“我和林玥走在一起只是一个意外。”
      “我知道。”赵宴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点,但他还是握紧拳头,恶声恶气地对他说话。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赵宴磨了磨后槽牙,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来的是特意伪装出来的凶狠表情:“你不喜欢林玥?她、她很好,而且她很喜欢你。”
      任安乐已经对这种类似的问题感到厌倦。他心想赵宴还真是一个情圣,喜欢林玥这么久,就是追人方式有问题:“但我不喜欢她。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见对方挡在那里不让他上楼,任安乐皱着眉头,说:“你还有事吗?没事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赵宴沉默了一会儿,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任安乐,没话找话,用命令的口吻询问:“你手里的那个是什么。”
      任安乐回答:“学科竞赛的报名表。”
      赵宴凑过去瞅了几眼,任安乐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你要参加?”
      “应该不。”
      “为什么?”赵宴茫然,这个竞赛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没钱。”
      赵宴问什么,任安乐就答什么。某种意义而言赵宴也算是他其中一个金主,虽然那些钱在对方看来可能不算什么,或许对方真的是钱多没地方花,任安乐心想,他给的那些报酬已经超出了任安乐的劳动价值,不过赵宴大概也不在乎。
      赵宴没想到任安乐这么直白地就说“没钱”,整个人怔愣了一下,就听任安乐语气漫不经心地说:“你也这么觉得的吧?”
      赵宴涨红了脸,问:“竞赛要钱?”
      “参加省级的话要书本费集训费报名费之类的……对我而言不是一笔小数目。”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任安乐心里有点不耐起来,索性这个时候上课铃声终于响起来了,他听到走廊外学生们的脚步声,说,“上课了,可以让让吗?得回去了。”
      赵宴咬住嘴唇,不甘不愿地让开。
      任安乐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角有一点浅浅的红,心里古怪,想多看两眼赵宴就噔噔噔地跑过他身边,于是他也抱着怀里的东西,三步两步地离开了这里。
      至于那张报名参赛表,自是被他丢到了垃圾桶,再也没有重见天日。

      他那边想得坦然,赵宴倒是一直放不下这件事。
      他搜了搜这个全国性的竞赛,发现对日后的自主招生很有帮助,含金量很大,以后还可以出国参加什么集训之类的。他以为任安乐很想参加,于是赵宴琢磨好久,回到家给任安乐发消息,斟酌着说:
      我今天班上老师告诉我们那个奥林匹克竞赛。好像很厉害,你要不要参加?
      屏幕那端的任安乐怔了一下。
      任安乐:你想我参加?
      YAN:对啊,这么厉害的比赛。你不试一下吗?你一定可以取得一个好成绩
      任安乐纠结了一下。他不打算参加竞赛除却金钱原因外,他还觉得这个很耗时长,毕竟竞赛要专注于某个科目,很费时间,而且这种竞赛高考也不加分,只有拿一等奖才可以保送……但是任安乐怎么可能拿得到?
      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张老师就有询问过他们要不要参加竞赛,只是当时任安乐拒绝了,这次也没有打算同意。
      竞赛没那么容易,拿奖是真的难于上青天。
      李燕燕发来一大堆截图,上面都是关于奥林匹克竞赛的一些消息,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竞赛有多好有多好,钱的话我帮你出,不要担心那些钱……任安乐看着看着就失笑起来。
      他斟酌一下,也不想拂了李燕燕的好意,决定参加市级预赛裸奔一下,能否通过就听天由命吧。
      任安乐:我知道了,我会去参加的,但是我不一定可以拿奖……我也没想好参加哪一科呢
      赵宴一看就高兴地跳了起来。果然任安乐是想参加的!他迅速淘宝下单了一大堆关于学科竞赛的书籍,又不知道任安乐会选哪个科目,就每个都买了一遍,喜滋滋地付了钱后,给任安乐发消息说: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赵宴压根不知道他就是自作多情,人家都没想过参加这个比赛。

      任安乐本想随便应付,毕竟他主高考,结果李燕燕给他买了一堆参考书,厚得和砖头一样,让他有些懵逼。对方还眨着眼睛眼神期待又雀跃地看着自己,让任安乐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挑灯夜读好一阵子。
      他报名参加了化学科目的市级预赛,学校为了鼓励他们,还抽了个时间几个毕业生叫了过来,传授他们竞赛经验。
      那几个毕业生拿了金奖,成功保送B大,高三基本摸鱼。听说任安乐要化竞,一个学长跑过来对任安乐沉重地说:“别学化学,否则头秃。你如果不是真心爱化学,别想化竞了!到时候看你以后读什么,这些竞赛可能对你未来专业毛用都没有。”
      “物理也头秃啊!”
      “别说数学不头秃一样!”
      任安乐听这几个学长学姐吵来吵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突然有些担心起来,自己没有秃头吧?
      考完试回去的路上,任安乐撞见了考完奥数预赛的郭雨琪。郭雨琪和他聊了一会儿,深感心动地说:“我学姐去年参加过,进了国决,最后进了B大。”
      “你也一定行。”任安乐顺着她的话说,“说不定可以也可以参加国家级比赛给保送呢。”
      两人聊着聊着,郭雨琪突然眼睛一亮,说:“我女朋友在那里等我,我先走了!”
      任安乐点头说好,看郭雨琪小步子往自己女友的方向跑去。
      ……好想李燕燕啊。真希望快到周末,任安乐想。
      预赛结束后就是期末考试。交最后一科的时候任安乐估了估分,觉得自己这次发挥还算正常,只是之前花了一段时间来复习化学,对于期末考试就没这么上心,名次应该会往下掉一点。他虽然遗憾却也觉得这没办法,毕竟他没有两个脑袋。
      暑假姗姗来迟。
      出乎意料的,任安乐居然通过了预赛,和他一起参加考试的同学私聊问他要不要参加暑期培训,任安乐很意外,这都能过……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一边的李燕燕倒是高兴得不得了,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任安乐有点头疼地看着李燕燕。她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眼神亮晶晶的,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算了,都过预赛了,还是再冲冲吧。

      就这样,任安乐的学习计划安排得更满了。张昊知道他通过预赛后大张旗鼓地告诉了店里的所有人,老板给他休假,他只能接受了大家的好意,泡在学习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另一边的赵宴却焦虑得可以。暑假初他去了一趟奶奶家后,就呆在家里不知道做什么,荒废日子无所事事。林少他们邀赵宴去参加各种party也被他推了,他突然觉得那些很没意思,非常没意思。平日待惯了的家里除了钟点工和赵宴以外空无一人,赵宴只能不停地给任安乐发消息,对方却老是不回,总是说自己在复习。
      他觉得无聊,于是买了点水果,就也不去咖啡店,给任安乐发了消息后就屁颠颠地来任安乐楼下等候他。
      任安乐跑下来,歉意地看了赵宴一眼:“抱歉,我刚才没开手机,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你等很久了吗?”
      赵宴怒火冲冲地瞪着他,抿着嘴唇不说话。他们都多久没见面了,任安乐都不想他吗!
      任安乐再一次道歉,口吻安抚:“来上面坐坐吧,这里太热了。”他掏出准备好的湿毛巾,想擦擦赵宴的面颊,对方就猛地向后一跳,神色提防,“我只是想帮你擦擦脸,会不会很热?”
      赵宴绷着脸摇头。开玩笑,那毛巾一擦他的妆也花了……
      “你上去怎么样?”任安乐小心地打量赵宴,“家里有空调,到时候给你开开就不热了。”
      赵宴不甘不愿地点了下脑袋。
      上次他来的时候被任安乐拒绝,只能傻站在楼下,这次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进了任安乐的家里。
      普通的一室一厅,虽然和他家完全不能比,但也并不破旧,布置得干净整洁。赵宴打量一番后,发现里面没有预料中的凉气,反而还特别闷热,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衣服黏在他的皮肤上,让赵宴很想洗个澡换衣服。
      “水果放那里,谢谢你。”任安乐对他笑笑,“来我房间吧,这里没空调。”
      赵宴跟着任安乐走进去,一进去就忍不住砸了咂嘴。房间里真的很小,只有一张床、衣柜和一张书桌,赵宴没地方坐,任安乐让他坐在床上,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开了,又把转头风扇关掉。
      原来你没有开啊!这么热的天气只开风扇不开空调,活得下去吗!赵宴心里吐槽,不要这么节俭啊!
      任安乐难得有些束手束脚起来,但赵宴显然没注意到。

      他看一眼坐在椅子上用手扇着风的李燕燕,对方厌烦的情绪溢于言表,却也没有抱怨什么。任安乐知道李燕燕是最讨厌阳光的,在这么热的天里她居然还过来找自己,看来……是真的很想自己。
      他犹豫片刻,说:“家里有西瓜,我切两块给你吃好不好?”
      赵宴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任安乐去外头拿西瓜,赵宴坐在任安乐的床上无聊地打量周围。他站起来开了衣柜,丝毫没有察觉这个行为是不好的,结果一打开他才发现里面挂着款式老旧的衣服,但是上面的架子全都是书。赵宴的指尖一点点摸过这些书背,都是教科书和本子,他抽出一本来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就慢慢地凝滞起来。

      书本都被翻得磨毛了,上面圈圈画画的做了很多标记,可以看出来书本的主人有多么用心。他又去看笔记本,每一页都没有浪费,密密麻麻,一本又一本,突然让赵宴有些震撼。这些都是任安乐努力的证明。
      赵宴眼神复杂地把书放了回去,关上门,不作声地坐在了床上。
      任安乐切好西瓜回来,用盘子装着一小块一小块的西瓜,上面用牙签插着,被他摆放得非常整齐。任安乐拿了一个放在赵宴唇边,赵宴张开含了进去,任安乐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观察了一下,说:“你戴了隐形眼镜?”
      赵宴点了点头。
      “是近视了吗?”任安乐还是第一次看到赵宴戴隐形眼镜,觉得隐形眼镜戴着不太好,“我听说这对眼睛不好……”
      又不是经常,而且,好看就行啦。
      赵宴应付地点头,任安乐看他这样,露出没办法的表情。
      “以后不要走路玩手机了。”任安乐捏了捏他的手,认真地说,“对眼睛不好。”
      赵宴捧着手机瞪着他:不这样怎么打字?
      任安乐想了想,说:“你可以用手语,我会去学。”
      ……?手语?赵宴懵了下,他怎么可能会手语!哑巴都会手语吗?
      赵宴心里惊疑不定,但是他不敢问,毕竟自己身为一个哑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呢!他含糊地转移话题:学什么手语,你都这么忙了,别学了,我就喜欢手机打字。还有你,你每天看书看这么晚,不怕近视?
      “或许是因为遗传……”任安乐说到这里不说话了,他想到了他父亲,便不想再说,而是提议,“吃西瓜吧。外面这么热,要不我就带你去转转了,还是你想去哪儿吃东西?”
      赵宴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被任安乐放在桌上的习题本,抓住了任安乐的手:你复习,我在旁边看着你就好。
      他心口有些难受。他本来是打算把任安乐叫出来和他去外面的,在家里闷着多无聊。但是当他看到了书柜那一架子的笔记后,就说不出让任安乐别学习的这种话来了。
      任安乐听了,先是说不用在意他的学习,但是赵宴越听他这么说就越执着,就坐在床上不动,像是生根了,于是任安乐就只能对赵宴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笑得赵宴脸又瞬间染上绯红。
      他在书桌前做真题,赵宴在床边盯着任安乐的后脑勺。盯了一会儿,他就爬起来,又打开衣柜,有些无聊地打量着这些书背。虽然都是一些教科书和笔记,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而且人家在学习,他要是玩手机觉得有点玩不下去。
      这么想着,他抽出一本薄薄的作业本,翻开一看,这居然是作文本,而且应该是任安乐小学时写的作文,字歪歪扭扭的,比较稚嫩。
      赵宴翻过一页,题目是我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当明星,因为我觉得那样很酷,大家都围着我转,还鼓掌,喝彩。我想在舞台上唱歌跳舞,赚好多钱,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明星……
      赵宴差点憋不住笑,天哪,任安乐小时候这样的?
      他津津有味地看着这篇幼稚的作文,很快就把整本作文本也看完了。赵宴来了兴趣,又在架子上找着看有没有作文本,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随后抽出一本类似的本子来,看了看封面发现只是初中的数学辅导书。正准备放回去的时候,赵宴突然发现这本书摸着有点不太对劲。他思忖片刻,打开一看,发现里头夹着一本小薄册。
      看到封面的时候,赵宴惊呆了,他一下子没拿稳,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了。
      任安乐听到声音就回过头。他学习一向专注,但想到屋里多了一个人,他就忍不住分了点神去关注后头,这会儿书掉下来他立刻就听到了,一看就闹了个大红脸。
      “这、这……”任安乐看到册子上性感的二次元美少女,哆嗦了一下,他平日说话从不结巴。他匆匆过去,把那个小册子给拿了起来,“这不是我的。这应该是以前谁塞给我忘记拿了……我不买这些,我我先去扔了。”
      任安乐居然也会落荒而逃,赵宴看着他的背影,脸红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来的时候任安乐也不复习了。“看累了,休息一下……”任安乐都没怎么去看赵宴的眼神,赵宴心里有个小人不停地拍着肚子大笑着,但是他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拍着任安乐的肩膀无声地说没关系,搞得任安乐更有点羞赧。
      搞什么,任安乐也会有这个啊,他调侃着任安乐,又想起方才看的作文,又想笑了,他一手捂着嘴一只手打字,问任安乐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任安乐怔了一下。他的面上还留着方才的红晕。
      赵宴有些打趣地看着他,打算听完任安乐的答案后才曝光他小时候想当明星的这个梦想。任安乐看了他一眼,说:“医生,我打算考医学院。”
      医生?赵宴本没多想,正想调侃,打着打着的时候手指却倏然停顿了一下。他把那行字全部给删除了,不由得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抬起头来紧紧盯着任安乐。
      他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喉咙问题所以才想当医生吧!!!
      “怎么了?”任安乐有些困惑地问他。
      赵宴动了动喉咙,却又慌张地低下头来。他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字,气势汹汹地把手机放在任安乐面前。
      你为什么想当医生?
      任安乐很自然地说:“看看以后能不能治好你的声带呗。”说罢,他沉吟片刻,坦诚地说,“我也是有仔细想过的。我上网查了一下,现在医学与时俱进,有些哑巴到后面是有治愈可能的。所以你别担心,未来说不准的。”
      任安乐在安慰他,他还以为对方会很高兴和感动,然而赵宴却露出了一幅茫然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呼吸不畅,不由自主地发着抖,觉得身上冷得可以:我妈已经给我找过很多医生,没用的,你别去学……
      “我也不纯粹是因为你去当的。”任安乐拍了拍赵宴的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化学和生物成绩也不错,以后当医生应该也容易打下基础,再说医生前途也挺好,听说还挺赚钱呢。”
      还不如说去当明星呢!神经病啊这人……有没有必要!赵宴不信他的理由,他觉得任安乐就是因为自己才想当医生的,肯定是这样!干嘛因为自己的女朋友而决定了未来的人生!?赵宴突然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盯着任安乐,那眼神像是要把任安乐吃了一样。

      任安乐有些奇怪,语气却仍旧很柔和:“怎么了?”
      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女朋友啊,我肯定要对你好。”任安乐失笑,他觉得对方真的好可爱。
      赵宴把手机丢在床边,突然扑在了任安乐的身上。
      女孩子柔软甜美的味道让任安乐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他有些六神无主,抬起手来不知道放哪儿,最后尝试着把手慢慢地放在李燕燕柔软的头发上。他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他感觉他的脑袋满满的都是心跳声,得想想别的,免得自己的大脑要爆炸了。这时候,他突然感觉燕燕的胸部有点平,……他在想什么呢,任安乐有些羞愧地想,这个想法刚出,对方立刻把任安乐推开来了。
      我、讨、厌、你。
      任安乐有些错愕地辨认着李燕燕的口型,见前面的女孩子又羞又恼地咬着嘴唇,拿着手机呼吸急促地打字,任安乐有些手无足措,就见李燕燕又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还眷恋地蹭了蹭,任安乐只能无奈地苦笑着,站在那里任自己当李燕燕的抱枕,动都不敢动了。
      五点,赵宴准备离开,任安乐却阻止了。他让赵宴吃了晚饭再走,赵宴犹豫道:你妈不是快回来了吗?
      “没关系,我和我妈说过了,她不介意。”
      赵宴吃惊地看着任安乐,任安乐对他露出宽慰的微笑。赵宴惊呆了,任安乐他妈不介意儿子谈恋爱的吗?这算早恋吧?
      他没想到这么突然就要见面,谨慎地打字:我要不要去楼下买点吃的啊?
      任安乐又笑了:“不用。你就随意一点,没事的。”
      赵宴坐在那里还是很心神不宁,跑厕所跑了两三趟,简单地给自己补了妆,不放心地问任安乐说:我好不好看?
      “世界上最好看。”任安乐认真地说,顺带捎上一句,“能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真是我的荣幸。”
      赵宴有些赧然地笑了,耳朵也泛了一点薄红来。
      快七点的时候,任安乐的母亲就回来了,她看到赵宴的时候表情惊诧,随后慌慌张张地去洗澡,洗去了一身臭味后,才有些局促地坐在赵宴面前。似乎是为了给赵宴留下一个好印象,她还穿了件裙子,梳起自己的头发,带着首饰,神色郑重地坐着,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有些慌张地低下头来。
      赵宴有些尴尬。他想起上一次家长会的事情,深感羞愧,见任春红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己,才拿着手机表明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李燕燕。
      任春红露出温暖的笑容,温柔地询问赵宴在这里会不会不自在。
      赵宴忙摇头,任春红就笑了。面对赵宴的时候她的笑容总是不安又小心,面对李燕燕,她的笑容就真心实意了很多。她站起来想去帮任安乐做饭,就被任安乐赶了回来,只能无奈地坐在赵宴面前,和她聊聊天:“安乐这家伙……总是很懂事。他和你相处得很不错吧?”
      他很好。赵宴毫不犹豫地说,又有些迟疑地看着任春红的手腕,打字道:阿姨手上的手镯很漂亮……可以问问在哪儿买的吗?
      任春红害羞地笑了,她的面上呈现出一种小女人的恋爱情态:“是别人送的。好像几百块,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去问问是哪家店,到时候告诉你?”
      几百?
      任春红长得又普通,而且岁数大了……有钱人应该也看不上这种女人。他真是脑洞突破天际,果然只是一个盗版手链吧。
      任安乐做的晚饭很好吃。他记着赵宴的口味,做了番茄鸡蛋汤、土豆炒红烧肉,炒豆角三样菜,有荤有素有汤,味道家常但的确非常美味,他忍不住多吃了一点,但是吃饭模样仍旧斯文优雅,让对面任春红的举动忍不住拘谨了点。
      真的挺好吃的。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任安乐,举起了大拇指,这把任安乐逗笑了。
      任安乐显然对这样的眼神很受众:“你多吃一点。”
      任春红笑眯眯地说:“你是第一个尝到他饭菜的女孩子呢。”
      听了这话,赵宴忍不住眨了眨眼,一种得意又高兴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他满足地夹了块土豆塞入嘴里,吃完后打了个饱嗝,忍不住红了脸,用纸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捂着嘴巴,但是嗝还是停不下来,他尴尬又有点羞赧地低着头,闷着头跑去厕所。
      厕所又脏又狭窄,如果是平常赵宴早就达发牢骚了,但是他现在一点都不嫌弃。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里面的人就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生一样——到底也只是像,他默默地涂口红,心想着原来这就是在别人家里吃饭的滋味。又日常又温馨。他从来没体会过。
      “我去洗碗,”任春红起来收拾碗筷,推了推任安乐,“你去送送她。”
      任安乐也没推辞,对赵宴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任安乐把赵宴的手机没收了。他很严肃地说以后走路不能再老盯着手机了,有危险又对眼睛不好,近视度数会加深。听完后赵宴的嘴巴撇到天上去,却没有说什么。
      毕竟他是为了自己好,这点赵宴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任安乐,任安乐偏头看了他一眼,牵住他的手,赵宴扯了一下他的手,任安乐疑惑地看过来,他靠近对方的脸颊啵唧了一口,任安乐脸红了,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来。
      这是恋人的特权……牵手、接吻、还有拥抱。一个人很冷,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很暖和。他突然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了。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赵宴拉住了任安乐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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