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稀时》依梦婕

10、第十章

　　10．
　　喧闹的街角，簇拥着一层紧过一层的人群。那一阵紧过一阵的哭骂声引起了韩那笙的注意。不自觉的凑上前去...
　　“你这兔崽子！不学无术的废人，孬种！出不了力，种不了梁...还尽给老娘丢人。”一面目可憎的恶妇当街谩骂着。想是还不够解气，硬是又朝着倒地的少年猛挥了几下鞭子。
　　“你...你不是我娘...”断断续续的话语，却字字清晰。少年倔强而受伤的眼神让韩那笙略略有些不忍，促使她不住地又往里挤了一挤。
　　“你是老娘我拿白花花的银两买来的！你可倒好，不但赚不了银子，还尽是个赔钱种！一天到晚捣鼓些什么玩意儿！死了倒还干净些，省了老娘的粮米钱。”恶妇猛地抬起臂膀，呲着牙，一看便知是铆足了力道。刚想挥鞭而下。不想，竟是被人束缚住了手去。
　　预计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这叫倒地挣扎的少年难以置信的探了探头。只瞧见，一位白衣俊秀的公子挡在了他的跟前，生生束住了那恶毒女人的手。迎着阳光望去，那人发如青丝，肤若凝脂，目若朗星，风度卓绝。似是比那阳光更为耀眼夺目。竟让他觉着炫目得紧。
　　“老娘管教自己的崽子，关你什么事。”恶妇见来人衣着华丽贵气，长得眉目清秀的。想是个不大出门的官家公子。倒也不敢对其过于放肆，惹祸上身。只望他速速离去便罢，莫要管她这等子闲事。
　　“为何打他？”清清冷冷的语调叫这妇人心中微凛。嘴上却又不肯示弱，口中仍旧骂骂咧咧。深怕丢了里子又失了面子。
　　“这混小子，一天到晚专在那堆烂木材上，竟当个宝贝似的。现在日子难过啊...这大冷天的都快连口饭都吃不上了。这种闲人，养着不如死了的好，只当我拿了那五两银子喂了牲口。”妇人说着说着，倒像是自己受了偌大的委屈，眼角噙起了泪来。
　　少年愤恨的目光直直的传来，用尽了气力说道：“那...不是废木材...而是”
　　“你个杀千刀，还敢给我还嘴！老娘真悔不得晚上一闷棍轰了你。大伙给评评理，这堆子烂木材顶个屁用！”随着那妇人的手望去，韩那笙透过人群，看到的，是叫她惊讶异常的东西——水车...或许，只能说是个圆盘状的水车的原型。
　　发觉到韩那笙眼中转瞬即逝的光芒，暗夜旻暗自踱步走到了她的身旁。
　　“他说得不错...这不是废木头...而是...”韩那笙显然有些恍惚...待缓过神来，心内不由得对这少年刮目相看。每个朝代总会有这般的能人异士...仅凭着那卓越超脱的智慧，造福于众。正是这班能工巧匠，引领起这整个时代的步子...走向王朝的富足与辉煌。
　　此话一毕，莫说那妇人张目结舌。连那负伤少年的眉宇里也散着不解的情愫。
　　“我说公子...您是富贵之人，自是不懂我们穷人的苦楚。您可以把这木料当个玩物，我们这些靠庄稼吃饭的...哎...”老妇又怨又恨，死盯着少年。
　　韩那笙不再过多对其理会，俯身扶起那倒地的少年。黛眉杏眼，水眸含笑道：“你可愿跟我去？”笑颜似花，满目的真挚...“随我们走...好吗？我定给你那一展抱负的舞台...”
　　“旻...你们可信我？”转头便想要去寻人。却原来，想着的那人竟一直立于身旁，站于身侧。深邃的眸眼，如琥似珀...满含深意。应和着阳光，显得伟岸而挺拔。
　　“坚信怀疑...”没有过多言语，却直叫人安稳定心...
　　两人，对视而笑...
　　那妇人看这情境，倒是有些慌了：“这臭小子是我花银子买来的儿子...怎么能随你们去。”老妇连连摆着手，穿到二人之间，死死拉住了少年本已红肿的臂膀。疼得少年吃痛的低吟。
　　见那老妇变卦人前，韩那笙倒也不急不恼。悠悠地转身，望着少年道：“这娘你可还愿意认？” 她呀，本就是个越有麻烦越能定心的主。平日里看似粗枝大叶，不拘小节的。若是碰上真格儿，反倒像是转了性子似的犀利睿智，条理清明。
　　目光，直直穿过那妇人犹如芒刺的视线，叩问着那一身褴褛的少年。
　　“我娘她死了...这才不是我娘。”没有犹豫，不带情感。想必，这样的打骂就犹如家常便饭罢。
　　“很好...那你可愿随我走？”一样的问题，一样的口吻。唯独那眼中的神色，竟越发诚恳了几分。
　　“我...我愿意随你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主人。”少年语气略带怯意，神色却坚定异常。
　　韩那笙对其灿烂一笑，转而到：“旻，旭大哥...身上可有现钱?都拿来罢...”
　　欧阳旭当即拿出了五百两银票，毫不犹豫的交到她手里。此番举动，让围观的众人大吸一口冷气。好阔绰的公子，好奢侈的手笔...
　　刚想把钱塞给了那两眼冒光的狠心妇人，了结了此事。不曾想，竟是被那少年用身子拦住去路。少年羞愧的微低着头道：“秦臻...不值那么多钱银的。她只花了五两从人贩子那儿把我带了回来。主人莫叫她骗了才是。”念及自身的遭遇，自己的廉价。秦臻心中实则钝痛难当。却又护主心切，实不愿见这出尘如仙的公子吃了亏，受了骗。
　　韩那笙黛眉轻蹙。许久，这才了然于心。灿笑出声，眸光一转道：“是谁道我是要用这银子买了你的...？净胡说。”
　　众人不解，人群里传来一阵唏嘘之音。皆是感觉诧异万分...而那秦臻的神色，也有些失措的慌乱，犹如受伤的小鹿。
　　欧阳旭倒像是极有兴致的，环手于胸，浅笑着静侯答案。就连暗夜旻的眉目，也是几不可闻的轻皱了起来。
　　“傻秦臻，每个人都是无价的...哪里是这区区五百两银子足以估量的？！如今，你乃是自愿随我而去...并非卖身于我，更不是我的奴仆。以后切莫唤我主人了。你呀...仅仅是你自己秦臻。可听清楚了？这五百两嘛...”说到这，韩那笙越发眼笑眉飞。
　　略做停顿后，伸出柔荑纤手，穿过众人的奇异的目光，直指那依着墙，废弃多时的圆盘道：“是我用来买下这台畜力水车的。”
　　众人哗然...
　　此番言论，就这样在昭月街头横空出世。暗夜旻复杂的神情在她的脸上纵横交错着，似有诧异更多的是了然于心的赏识。这样的人儿，当真是绝无仅有...有胆有识，有智有谋。更令众人心折的，是她这份悲天悯人，众生平等的善良吧...
　　这一行四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消失在了昭月街头...
　　百姓皆不知这良善公子姓甚名谁。只道此人身着雪衣，貌似谪仙。那日更是飘起了小雪，更衬得他飘飘欲仙，脱俗于世。便有人为其取名曰：‘雪衫公子’。口耳相传间，在那昭月的街头巷尾中...传为佳话...

作者有话说

　　继续上路~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