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金眠》得栀愿

3、资格 平静的

　　平静的日子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7月9日，是宋时亦养母宁繁的忌日。当年宋老爷子做下的那些龌龊事，众人皆缄口不言，唯有宋时亦敢于直面。

　　每年的这个时候，宋时亦总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四天。他满心自责，若不是自己以为展现天赋就能让曾被冷落的宁繁过上好日子，事情也不会发展成如今这般，宁繁更不会香消玉殒。

　　那四天里，他抱着宁繁的遗物，在无尽的愧疚中赎罪，内心满是迷茫，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告慰养母的在天之灵。

　　以前在国外时如此，如今回到宋家，他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

　　宋时亦处理完党昱团的事务，已是深夜。他从前厅缓缓上楼，疲惫地扯开衬衫的扣子，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重物落地的声响。

　　宋时亦裹好浴袍走出浴室，正准备回卧室，却瞧见门前站着九姨太江锦故。江锦故身着一件雾色丝绸睡衣，宋时亦挑了挑眉，心中疑惑对方的来意，正欲开口询问。

　　不经意间，他往房间里瞥了一眼，只见地上滚落着许多珍珠。这些珍珠是宁繁的遗物。宁繁曾有不少嫁妆，而她最钟爱的，一是那只翡翠手镯，二便是这条珍珠项链。翡翠手镯早在宁繁去会所的第一天，就被大夫人抢走了，如今仅剩下这条珍珠项链。

　　他曾经没有能力保护好宁繁，也没能护住她的手镯。如今，珍珠项链断了，就好似他对宁繁的念想，以及宁繁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也一同断了。

　　宋时亦疯了似的冲进卧房，一颗一颗地捡起地上的珍珠，可即便捡起来又有何用呢？破碎的镜子即便拼好，也会留下裂痕；断了线的珠子，无论怎么串，都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他双眼通红，站起身，走到江锦故面前，扬手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

　　“你不过是个无用的摆设，有什么资格动我的东西！那是我母亲的！谁允许你擅自闯进我房间的？滚出去！”

　　江锦故被打得头微微偏过去，他沉默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的母亲也曾有不少嫁妆，却都被那败家的父亲拿去赌钱了。那些嫁妆回不来了，母亲也已不在人世，遗物亦是如此。

　　在被扇巴掌后的这三分钟里，江锦故沉默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对不起。”江锦故低着头说道，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滚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宋时亦冷冷地说道。

　　江锦故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江锦故离开了，可宋时亦的痛苦却丝毫未减。十七年前，他没能护好宁繁，如今，连宁繁的遗物都没能保管好。

　　他死死攥紧手中的几颗珠子，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原本将自己关在房间四天的期限，被延长到了六天。这期间，宋时亦不吃不喝，沉浸在痛苦之中。第三天，宋潘文意外听到两个值班且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小女佣在一旁窃窃私语。了解事情的原委后，宋潘文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即召开家宴，当众狠狠扇了江锦故一巴掌。

　　他骂江锦故小门小户不懂规矩，随后罚江锦故去祠堂思过九天。这也就意味着，宋时亦这几天只能天天抄经书、吃斋念佛，以此赎罪。直到第五天，宋潘文实在看不下去了，找来师傅撬开了门锁，只见宋时亦衣衫不整，身上的丝绸衬衫满是酒渍，已然宿醉许久，而究竟醉了多久，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宋潘文对此不闻不问，几年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他始终只想要一个乖巧且优秀的儿子。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洛知韵开口挖苦道：

　　“时亦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不就是一串项链吗？”说着，还假惺惺地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癫狂：“你也真是没用，几年前保护不好宁繁那个贱人，现在连她的遗物都保管不好。”说罢，还轻蔑地轻哼了一声。

　　宋时亦怒目而视，掐住洛知韵的脖子，将她狠狠摁在墙上：“几年都生不出一个有用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母亲？”随着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洛知韵只能拼命拍打着宋时亦的手臂。最终，宋时亦松开了手，但却一把拽下了她的耳环，连同耳洞处的一小块肉也一并扯了下来。

　　宋时亦脸上挂着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洛夫人。这是给你的警告。”

　　宋时亦回到房间，将那只带血的耳环扔到了盆栽里，用土埋了起来。他倒要看看，洛知韵如此恶毒之人的肉，能不能成为植物的养料。

　　在宋时亦看来，洛知韵活不过第二年，即便他被宋潘文发现并处置，她也难逃一死。

　　江锦故那沉默的三分钟，月光倾洒的难眠梦，伴随着连绵的泪水，晓光里心亦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