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金眠》得栀愿

1、家宴 容城十

　　容城十七年，秋意渐浓之时，名门宋家接连迎来两桩喜事。其一，宋家大少爷宋时亦留洋归来。

　　据那日有幸目睹其风采的街头刘乞丐所言，这位少爷举手投足间，既有西洋的典雅气质，又透着自小铭刻在骨子里的矜持有度，据说一来就被宋家老爷安排进了党昱团的军阀。

　　其二，则是家主宋潘文新纳了一房姨太太。

　　不过，这第九房姨太与先前的八房截然不同——是个面若冠玉却病弱娇柔的男子。虽说宋潘文的几房姨太各个生得绝色，但这位九姨太的独特身份，还是在宋府内外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宋时亦归来后，佣人将他的行李安置在他的卧室，而他本人则要去赴一场特殊的“英雄鸿门宴”。他内心对这位神秘的九姨太充满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能让宋潘文在尚未洞房的情况下，便为其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欢心？

　　前厅都布置是轻奢古典风，华美的水晶灯，灯光璀璨，手工雕花的木质椅子和长桌都尽显奢华，四周墙壁上有不少名画师的名画作，整个场地被用心布置，红地毯铺满整个大厅，前厅除了佣人推着餐车的声响，落针可闻。

　　宋时亦在主位上落座，其他几房姨太也陆续到齐，唯独不见老爷宋潘文和九姨太的身影。他微微颔首，向几位姨太示意请安，而后静静等待着，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毕竟，宋潘文一走，宋家真正的掌权者便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手段狠辣的大少爷。宋家子嗣众多，可除了宋时亦，其余少爷都难成大器，这也使得宋时亦不动筷，其他人便不敢先动。

　　一些细微之处被宋时亦注意到了四姨太秦薇薇头上的发绳，竟好似宋府的家庭医生麟闻之物，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过了四刻钟左右，终究，宋时亦按捺不住性子，唤来管家问道：“九姨太怎么还不来？”管家弓着腰，满脸恭顺。

　　谁不知道，宋时亦曾将先前欺负过他的钱管家在后花园打断三根肋骨，自那以后，宋时亦的狠厉便出了名。

　　“回少爷的话，九姨太身体不适，刚有人来传话，说今儿个就不来用餐了。”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哦，那便吩咐下去，好好照看。还有，负责照料府中各位姨太的卿医生在哪？把她叫过来。快去。”

　　宋时亦说着，轻轻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宋时亦叫来自己的小厮，和他在耳边诉密“把卿闻和秦薇薇之间的事查清楚。”小厮点点头，悄无声息离开前厅，宋时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切牛排，然后又慢条斯理的把牛排送入口中。

　　管家如蒙大赦，匆匆离开前厅。他暗自揣测，这位大少爷怕是要拿卿医生问罪了，一场“审讯”怕是在所难免。

　　待管家领着女医生卿闻回来时，餐桌上的珍馐佳肴几乎原封不动，除了宋时亦面前的盘子有动过的痕迹，其他姨太、夫人的餐具整齐摆放，丝毫未动。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宋时亦这第一把火，便烧得众人噤若寒蝉。

　　“少爷，人带来了。”宋时亦眼皮都未抬，自顾自地切着牛排，切好后便优雅地送入口中。

　　约莫过了半刻钟，他仍未有其他动作。管家硬着头皮，再次说道：“少爷，人已经带到了。”

　　这时，宋时亦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将餐巾仔细叠好，而后撑着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对面的卿医生。

　　“听说九姨太身体不适，你可清楚是何病症？”

　　卿闻微微一怔，心中暗叫不妙：这宋府里的主子们一个比一个难缠，净给自己找罪受。

　　“少爷，是小人疏忽，未能及时关注到九姨太的身体状况，罪该万死。”宋时亦挑了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既然如此，你便下去领罚吧。”“慢着！”话是四姨太说出口的，是个妙龄少女，只有十八岁，心急口快，不懂察言观色。

　　宋时亦挑了挑眉，并不意外，秦薇薇的求情坐实了两人曾是恋人的关系。此前，他并非全然相信两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如今回忆起来，秦家落魄，秦薇薇无奈之下嫁给宋潘文，个中缘由，倒也能猜出几分。思绪回转，宋时亦微微歪头，饶有兴趣地看向秦薇薇。

　　“四姨太，这是什么意思？晚辈的处置有何不妥？”

　　“没有，你说得在理，只是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秦薇薇声音渐弱，没再继续说下去。卿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二人目光交汇，眼底满是复杂、不舍与惊讶。卿闻或许从未想过，秦薇薇会为了自己公然忤逆宋时亦。

　　“少爷，是小人疏忽，若不是少爷提醒，险些酿成大错。四姨太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还望少爷海涵。”话落，秦薇薇嗔怒地瞪了麟闻一眼。

　　宋时亦自然不愿看两人在此眉目传情。

　　他心中暗自思忖，秦家近来经济虽有起色，但其根基究竟如何，尚未可知。想要架空宋潘文，人脉至关重要。

　　若不能确保秦家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日后恐生变故。而这一切，或许要从秦薇薇身上寻找突破口。

　　只是，秦家到底将秦薇薇视作棋子，还是心肝宝贝？他们是否会为了秦薇薇与宋潘文决裂，支持自己？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

　　不过，他并不着急，秦家已然在他的盘算之中，至于如何让秦家为己所用，慢慢谋划便是。

　　想到此处，宋时亦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无妨，四姨太心直口快，我能理解。既然卿医生都这么说了，那便先下去领罚吧。”卿闻如获大赦，匆匆退下。

　　可宋时亦刚好在麟医生走后听见一声不服气的闷哼，但他知道这不是秦薇薇发出的声音，他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六姨太林萍。

　　“六姨太，怎么了？”宋时亦试探着，“没怎么，就是不想看见某些人敢当着我的面和别人卿卿我我成什么样子。”原是六姨太和四姨太闺中就不对付，如今宋时亦宽恕了四姨太，她自然不高兴，但她未免太蠢了。

　　“六姨太这番话说笑了，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别人眉目传情啊，六姨太这玩笑话未免说的太过了。”

　　“谁说玩笑了？？你自己仗着大少爷的身份扬武扬威，狐假虎威，真当所有人都惯着你……”话还没说话，就被六姨太的嬷嬷匆匆捂住了嘴。

　　“六姨太真是愈发口齿伶俐了。”不怪林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现在盛宠不断，有了资本。但这并不是林萍一个妾室能蹬他宋时亦的鼻子上脸。

　　现在六姨太备受关注，人多眼杂，等着。

　　宋时亦这才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温文尔雅的笑容，说道：“大家继续用膳吧，晚辈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几位姨太只得强颜欢笑，纷纷点头示意。

　　晚餐结束，这场看似平常的家宴，实则暗潮涌动，趣味十足。而在另一边的九姨太房中，江锦故从娘家带来的小厮述廉正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这大少爷也太欺负人了！见您在府中无依无靠，便借着您的由头惩治下人，到最后，败坏的可都是您的人缘呐！”述廉的语气中满是愤懑。

　　“述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今日惩戒了医生，不过是因为我没去前厅用餐，扫了他的面子罢了。说到底，是他先沉不住气，这一局，也算是我扳回来了，不是吗？”江锦故说着，歪头冲着述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在这场权力与智谋的较量中，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往往会成为输家。只是，这宋家大少爷宋时亦，究竟会不会是个例外呢？

　　且拭目以待吧。

　　月上柳梢头，树影婆娑，小厮翻墙来到宋时亦的院子，一抬头对上宋时亦的眼睛，“少爷，查清楚了，之前卿闻和秦薇薇两人情投意合，两家也设下联姻，可秦家的经济下降，家族落魄，两人不得不分开，秦薇薇不得不被家人嫁给宋潘文，据说当时秦薇薇还闹过自杀。少爷就是这样。”宋时亦挑了挑眉，“真是对苦命鸳鸯。”

　　究竟是帮忙还是棒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