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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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清衍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醒时窗外的天已大亮，暖融融的阳光斜斜切进客厅，落在他脚边蜷着的素素身上，银蛇的鳞片被晒得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尾巴还松松绕着他的脚踝，像系了圈凉丝丝的银镯子。
他动了动脚，素素立刻醒了，抬眼嘶嘶两声，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血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软乎乎的没半点戾气。
祈清衍弯腰把它捞起来，指尖摸了摸它干爽的鳞片，想起谢星临说要送吃的来，随手把素素搁在沙发上，转身去收拾昨晚被折腾得乱糟糟的客厅——窗台上还留着素素砸进来时蹭的泥印，茶几上的纸巾团散着，储物柜旁还放着那罐野山茶，茶香淡了些，却依旧清冽。
刚擦完窗台，门铃就响了，祈清衍开门，见谢星临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一袋是素素的吃食，素食牛肉、新鲜的嫩草叶，还有一小罐虫干，另一袋竟装着个小巧的藤编窝，边角还缝着块浅青色的布，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你这是把宠物店搬我这来了？”祈清衍挑眉，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那藤编窝，“这窝哪来的？”
“还能从哪来的。”谢星临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献宝似的拎起藤编窝，“经过手工店买的，给素素睡的，你看，多好看。”
祈清衍的动作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藤编窝的纹路，确实不错。
他点点头，起身把窝放在沙发旁的角落，素素立刻凑过去，绕着窝转了两圈，蜷进去试了试，脑袋搭在窝边，嘶嘶两声，竟像是满意。
“看来还不错。”
谢星临笑着拆了包素食牛肉，捏了一小块递过去，素素叼着吃了，却没忘往祈清衍手边推了推剩下的，像在分享。
祈清衍没接，却也没拒绝，任由谢星临把素素的吃食归置好，看着他把虫干装进玻璃罐，又把嫩草叶插在水杯里：“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你能养的活的吧？。”
“看不起谁？”祈清衍端了杯温水递给他，“不就是一条蛇？行了你回去吧。”
“急什么，我还得看看你这新手铲屎官会不会伺候蛇。”谢星临靠在沙发上，看着素素蜷在藤编窝里吃牛肉，又瞥了眼储物柜上的野山茶，“说真的，你这泡茶的手法真的不咋的，泡野山茶要先烘一烘，水温得刚沸，泡出来的茶甜更浓，苦更淡。”
祈清衍没接话，却记在了心里。
等谢星临走后，他翻出个干净的小砂锅，把野山茶捏了几片放进去，小火烘了烘，果然闻着茶香更浓了，再冲上刚沸的热水，抿一口，竟真的比早上泡的更合口味，清苦里的甜丝丝的，漫在舌尖，和苗寨吊脚楼的味道重合。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素素彻底在祈清衍的住处扎了根，成了他生活里最特别的一道风景。
祈清衍重新找了份对比于之前那份要轻松上百倍的工作。
上班前，会把素素的吃食摆好，藤编窝挪到阳光能晒到的地方，下班回家，推开门总能看见素素蜷在玄关的垫子上等他，尾巴扫着地面，嘶嘶两声迎上来，夜里他窝在沙发上看书，素素就蜷在他的沙发下，安安静静陪着，偶尔累了，就爬到他的手腕上蜷着，温凉的触感能压下所有烦躁。
他也渐渐摸清了素素的习性，知道它不爱吃太干的牛肉，知道它喜欢晒午后的太阳，知道它怕打雷，每次雷声一响，就会钻进他的怀里躲着，尾巴紧紧缠着他的胳膊。
有次夜里打雷，素素吓得直抖，祈清衍无奈，只能把它搁在枕边，轻轻顺着它的鳞片，低声哄着，像哄个闹脾气的小孩，那语气里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依旧没打探过苗寨的消息，好像已经将苗寨的那个人忘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他会在给素素换草叶时，想起虞锦轺抱着素素的样子，想起那小子总把素素揣在怀里，走到哪带到哪，像护着心头宝，如今却把这心头宝送到了他身边，用最笨拙的方式，留着一丝牵绊。
谢星临隔三差五就来蹭饭，每次来都能撞见各种让他打趣的画面，有时是祈清衍蹲在地上，用小勺子喂素素喝温茶，有时是素素蜷在祈清衍的肩头，跟着他一起看窗外的风景，有时是祈清衍把虞锦轺编的藤编窝洗干净，放在阳光下晒。
“我说你俩，现在越来越像一家人了，”谢星临咬着祈清衍做的糖醋排骨，含糊道，“你这手艺见长啊，你是不是在苗寨给那小子做饭了？”
祈清衍夹排骨的手一顿：“排骨怎么没噎死你。”
“哎哟我错了。”谢星临立刻讨饶，却还是忍不住补了句，“不过我说啊，那小子现在都不知道能活到多少岁呢，毕竟他解蛊的时候好像动了心头血来着。”
祈清衍整个人一顿：“什么意思？”
“啊？他没跟你说吗？”谢星临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你离开苗寨的那一天，所喝的草药是用他的心头血浸泡过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好像伤阳寿来着。”
见祈清衍没说话，谢星临默默的放下了碗筷，挠了挠头：“就是解蛊的药里泡了他的心头血，不然阿婆说那解蛊草的药性根本压不住情蛊的。”
“他跟你说的？”
祈清衍的声音沉得发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愠怒，指尖不自觉攥紧，掌心被筷子硌出一道红印。
他在苗寨待了些时日，听过苗寨蛊术的规矩，心头血是本命根基，动一次伤元气、耗阳寿，更何况是用来泡解蛊草炼药，那损耗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他竟从没想过，那碗苦涩的药汁里，藏着虞锦轺的本命之血。
“嗯，带你从民宿回苗寨的路上，他说的。”谢星临点点头，语气也收了打趣，沉了些，“我当时太担心你了，更何况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做错事了就得承担后果，便也就没阻拦，况且如果阻拦你出事了怎么办？”
“这是他自己愿意的，跟你没关系，你也别太……那个什么了。”
谢星临补完话，抬眼就见祈清衍的脸色愈发难看，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怒，有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闷痛。
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素素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从藤编窝里慢悠悠爬出来，用脑袋轻轻蹭着祈清衍的裤腿，嘶嘶两声，尾巴松松绕上他的脚踝，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像在笨拙地安慰。
祈清衍低头看着脚边的银蛇，好似从素素红色的瞳孔之中看见了那个苗寨少年的倒影。
解蛊那日的画面猛地涌上来，虞锦轺扶着他的手一直在抖，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却还一遍遍低声哄他“忍忍，很快就好”，甚至在他疼得攥紧他的衣服、指甲嵌进他皮肉时，也只是紧紧抱着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原来那时，那人本就身虚到了极致，却还硬撑着护他熬过了最痛的时刻。
而他离开时，看着虞锦轺站在吊脚楼廊下的单薄身影，只觉得终于解脱，竟连一句回头都没有，如今想来，那少年站在晨光里，怕是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连一句挽留都不敢说。
“他凭什么自作主张？”祈清衍闭上眼，“他以为这样，我就会领他的情？”
“他根本没想让你领情。”谢星临叹了口气，“那小子的性子你还不清楚？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就是怕你解蛊出意外，哪怕耗着自己的命，也要让你平平安安的，那晚他咳得连话都说不完整，还硬撑着说自己没事，让我好好照顾你。”
祈清衍没说话，弯腰把素素捞进怀里，指尖摸着它微凉的鳞片，动作却僵硬得很，素素似是懂他的心思，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尾巴缠上他的手腕，温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酸涩。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归为“偏执纠缠”的细节，此刻全涌了上来：日日守在他房门口的身，为他寻解蛊草闯禁地满身是伤的模样，还有素素送来的那罐风干的山茶、那句歪歪扭扭的“我很好”。
原来从始至终，虞锦轺的温柔都藏在笨拙里，他的偏执全是惦念，就连用命换他平安，都只敢偷偷藏着，生怕给他添一点愧疚。
情蛊解了，血脉的羁绊断了，可他心里那点被刻意压下去的空落，那点不愿承认的惦念，此刻被“心头血”三个字狠狠勾了出来，缠成一团，解不开，剪不断。
他一直以为自己忘了苗寨的那个人，可素素的每一次轻蹭，野山茶的每一缕清香，甚至煮茶时烘叶的动作，都在提醒他，那人早已刻进了他的生活里，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谢星临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开始低头帮他收拾碗筷，收拾完后他走到玄关口：“他没跟我说动了心头血后身子会怎么样，只说能撑住。但你也清楚，那东西动了，哪有真的能轻松撑住的。”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留祈清衍一个人在客厅里，抱着素素，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祈清衍身上，落在素素银白的鳞片上。
他抬手摸向储物柜，那里放着那罐快喝完的野山茶，还有那个粗麻布袋，袋角缝着的野山茶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虞锦轺笨拙却认真的心意。
他把素素放在沙发上，转身走到阳台，晚风卷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心口的闷痛，他抬手撑着栏杆，望着群山的方向——那是苗寨的方向，是虞锦轺守着的地方。
他没打算回去，至少现在还跨不过那些被囚禁的日子，跨不过那些日子带来的窒息感，可他也再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待在这座城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从未欠过他。
素素爬到阳台，缠上他的脚踝，嘶嘶两声，抬头望着他。
祈清衍弯腰把它抱起来，指尖轻轻蹭着它的脑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他现在，还在硬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