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苦命牛马上 ...

  •   入夜,叶霜跟着伽冽爬上房顶,远远地就看着一队人马出了城。

      “伊兰纱平时就在这个点儿出城,”伽冽指着骑士护卫队围促的那辆南瓜式的马车,“她自从嫁给我们将军之后便总是与将军作对,那辆南瓜车便是将军在和她吵了一架之后制作出来的。”

      “吵架?”叶霜想起那个总想弄死他却又给他涂药的别扭家伙,觉得不可思议,“他和人吵架不应该直接把人杀了吗?”

      伽冽脸上笑容一僵,接着笑道:“事实上主人是非常宽容的。”

      叶霜默不作声,伽冽就当他是默认了这个回答。

      远处的马车渐渐看不到影子了,只剩尽头处一点越发黯淡的灯光。伽冽和叶霜从房顶上跳下去,疾步跟上,随着那辆南瓜马车进了一座城堡。

      “这本来是一座无主的城堡,前两年被某个神秘人低价买了下来,就我所知,这背后屋主是基诺伯爵。”

      叶霜缩在一堆橡木桶后边打着哈欠,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酒窖里散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伽冽觉得这味道对于叶霜来说应该是太难闻了,所以想要快点逃出去。他们是从伽冽进来是打的一个洞里钻进来的,据伽冽所说他打了很多洞,但唯独这条最隐蔽安全。

      叶霜觉得他可能并没有打那么多洞,但为了显示出自己没那么懒所以才这么说的。他懒得去想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这酒窖里的一股味道让他不太舒服。他感到一阵胸闷,却又死死压着声音没咳出来。

      伽冽或许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马上便喊了他出去。

      走廊上,叶霜低着头,脸色不大好。

      伽冽拍着他的背:“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问不了这味道,我也不带你走这路了。”

      叶霜没说话,朝他笑了笑。

      伽冽在前面带着路,显然是轻车熟路的样子,俨然跟自己家似的:“这地儿呢平常是没什么人住的,伊兰纱平日也就晚上来撒欢,所以这儿也没几个仆人。”

      “我为啥把洞打到酒窖,除了隐蔽之外你猜还有什么?”他忽然问叶霜,但还没等叶霜回答,他就兀自说道,“其他地方都太臭了。酒窖是伊兰纱最喜欢的地方,但她不会去最深处拿她的陈酒,她觉得哪怕是橡木桶上的灰尘也会弄脏她的身体、玷污她的圣洁——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放在这儿的这群仆人,每天都在角落里干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儿。”

      叶霜大抵是能够理解“不为人知的事儿”是个什么事儿,但他不能理解,碰个灰尘还能玷污她的圣洁?那她既然已经有了丈夫为什么还要和别人在一块?不是把自己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干净又活活踩进泥里?他是从没见过这么心口不一的人,也不喜欢这样的人,于是道:“她也不适合活着。”

      伽冽本来说的还算起劲儿,眉毛都快翘上天了,结果在听清叶霜说什么之后,瞬间噤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先别杀他,主人留着他还有用。”

      说完,他又听见叶霜惋惜似的“哦”了一声。

      他继续带着叶霜走着。

      早在之前伽凌就给他说过,叶霜是个有点心理障碍且喜欢干坏事的小男孩,动不动就喜欢杀人,所以要处处宽让着他些。而伽冽知道后本来有些害怕这小孩一个没忍住就把自己杀了,结果这小孩到现在都没杀他,想杀的一直都是别人,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做出些对他保护欲很强的动作。他被这反差惊掉了下巴,同时想把伽凌掐死,害得他提心吊胆了这么一阵。

      走廊两边的蜡烛闪烁着昏黄的灯光,阴阴凉凉的风断断续续地吹进屋里头来。他们走到一扇大门前,伽冽指着这房间,对叶霜说道:“一会儿伊兰纱和基诺会过来,咱们先躲进去。”

      叶霜推了几次门都推不开,伽冽指着门栓道:“拉开就好。”

      叶霜黑着脸拉开栓,别扭道:“我们那的门都是有脸就能进去。”

      伽冽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后,叶霜已经走进房间了。他带上门,补充道:“以前大家也都普及过刷脸的门,后来实在不习惯,还是改回这种传统的木门。毕竟手里握着把钥匙也叫人安心,说不准……那门在什么时候就不认这张脸了。”

      叶霜点头表示赞同。随即打量着房间:一张大床摆在正中央,床帏被挂了起来,里面深红的被子平铺在床上,两个枕头中间放着一个形态扭曲的兔子玩偶……这玩偶莫非有什么特殊作用?叶霜打心里佩服伊兰纱,这么大了还玩这种东西。墙上的壁纸已经斑驳甚至开始脱落,上面挂着一幅油画人像,看得出来年份已经很久远了,靠窗的右手边放着一张陈旧的梳妆台,另一次是一只大号的脱了漆的衣柜。

      除了床下和衣柜里,根本没地方躲。叶霜疑惑地望向伽冽,伽冽道:“衣柜只能躲一个人,床下能躲两个人。你选一个。”

      叶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衣柜。比起一男一女压在他上边乱滚,他宁愿眼不见为净。伽冽还以为他会主动选择钻床底,所以才让他选,但没想到……他自己挖的坑只能给自己填。

      等到把叶霜放进衣柜之后,伽冽敲了敲柜门道:“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等我来找你,听见了吗?”

      叶霜乖巧地应了一声,之后,伽冽就钻到了床底。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有人推门而入。

      伊兰纱夫人牵着基诺伯爵的手的踏入房中。伽冽看到伯爵翘起的鞋尖上有一丝殷红的痕迹,倒像是血迹。他趴在床底,一动不动,看见从床上一件一件扔下来的衣服:外套、衬裙、束腰、加托……他惨烈地闭上眼睛,但耐不住伊兰纱夫人惊叫的声音越来越大。

      伽冽熟练的用手捂住耳朵。

      过了一会儿,伊兰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伽冽缓缓舒了口气,就听见基诺伯爵用他沧桑的声音说:“你的楚栖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地狱。”

      伊兰纱语气温柔:“他迟早该下去。”

      “也是,凭着祖上功勋得来的位子,就是送给我我也看不上。”

      “还是先生靠得住。”伊兰纱笑着说,“先生可得早点弄死他,别让我等太久哦。”

      这两人说话时丝毫没有察觉到床底下还有别人。伽冽憋住笑,继续听床上二人讲话:“……不过你别说,那血泡的我还真像年轻了许多。”

      “塞外巫医给的方法,用起来当然舒服。”基诺伯爵笑着,没再继续说话,而是一直盯着面前的伊兰纱。伊兰纱被他浑浊的眼睛盯得有些头皮发麻,过了一会,基诺伯爵又道:“楚栖竹有一个很宝贝的勺子,你替我把他偷回来。”

      “勺子?”伊兰纱疑惑地望向他,他怎么不知道楚栖竹还有一个珍爱的勺子。

      “对,”基诺伯爵郑重地点点他,“想要邪恶的魔法诅咒他,就要拿走他最爱的东西,就我所知,那柄勺子是他在吃一种名叫烤红薯的东西的时候一定要用的东西,已经沾满了他的气息,一定用这柄勺子来诅咒他才能万无一失。”

      伽冽在床底下听得想笑,便又听基诺伯爵说:“不光要他死无全尸,还得要他身败名裂!”

      说完,伯爵翻身下床,对伊兰纱说道:“等他死了,我就名正言顺地娶你。”说着,伯爵穿上衣服冲出了门。

      床上的人不再有动作,伽冽便也不再有动作。直直熬到第二日伊兰纱出去之后,伽冽才从床底下爬出来,正准备去开衣柜门把叶霜放出来,可这一大开,里头的叶霜却不见了。

      他四周查看却在衣柜顶上发现了个洞。

      “这小子,这是爬墙出去了?”他低声喃喃,先把自己放进衣柜里,接着翻身爬进了那个洞。

      “嘶……”四周一片漆黑,他的手腕好像被什么尖锐东西擦破了。倏尔,一束火苗在他面前炸开,他猛地一惊,险些从洞口摔下去,一只瘦弱苍白的手攥住了他。

      深邃的黑色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少年一只手攥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一只老旧的烛台。

      “伽冽哥……”他颤颤地说着,连忙把烛台放到一边,把伽冽拉了上去,边解释道,“昨晚我听到他们在床上发出那种声音之后……”叶霜脸色白了白,“我就不太舒服,四处乱看,然后就看见这上边有个洞。”

      “这是你打的洞吗?”叶霜小心翼翼地问,“不会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监视他们吧?”

      伽冽摇头:“不会。”

      接着他又说:“这上边你看过了?”

      叶霜点头,伽冽又问:“有什么。”

      叶霜道:“有一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封建迷信?伽冽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基诺伯爵说的诅咒,他要诅咒楚栖竹就一定要得到楚栖竹的勺子。这话虽然没什么依据,但为了主人的安危他还是得去看看,如果真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他甚至不用再去找什么理由了,直接一个由头就能去追杀基诺伯爵。

      他从叶霜手里接过烛台,四下走了一圈,委实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一番:一地的干枯花叶,几只干枯的动物尸体。

      “呃……”他看向叶霜,“还有别的吗?”

      叶霜望着他,又朝头上指了指,伽冽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见一个洞,叶霜道:“那里面有死人尸体,有的已经很老了,有的还很新鲜,像是刚扔下去的,还有一口大油锅。”

      大油锅?伽冽想了想,油锅和尸体,不会是打算炼尸油吧?他内心猛地一震,道:“快带我过去。”

      他们顺着头顶的洞爬上了楼,那三楼的场景令伽冽瞠目结舌:一口咕咕冒泡的热锅摆在正中央,周围是的天花板上垂着几个上吊而死的女尸……然这女尸究竟是不是上吊而死的还有待商榷,他就又看见几个后脑勺被打开、脑心被挖空的婴孩。

      伽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他眼中的震惊蔓延到了他的脸上。他走到那口热锅前,俯下身去看,锅中沸腾着金黄色的油脂,一根手指被沸腾的气泡忽上忽下地带动,随时要沉下去似的。锅沿是一圈油脂。

      “天……”他颤颤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油锅,“人下油锅,大罪过啊……”伽冽嘴角抽搐,叶霜不解的看着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伽冽蹦着转身:“大问题啊!——嘘,别出声。”他方才的声音还蛮大,此时的声音却骤然小了下来,“有人来了。”

      周围并没有可藏身之处,他们便顺着爬上来的洞又跳了下去。熄了蜡烛,叶霜和伽冽迅速缩到一个比较干净的角落。楼上高跟鞋的脚步声哒哒,那块天花板好像薄的可怕。

      “小姐。”是个女人的声音,“昨天我们又抓到两个女人。已经捆上后山了,等哪天小姐有空了,就可以去沐浴了。”

      “不错。”是伊兰纱夫人的声音,“那些东西可还听话?”

      “听话的。”那女人道,“要是不听话,我们就按小姐的意思去处置了。”

      伊兰纱笑笑,声音有些刺耳:“能为我而死是她们的福气。”

      “……不过,你有没有在这里问到旁人的味道?”伊兰纱眯了眯眼,把手上了蕾丝手套褪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油锅的锅沿,“好似有人摸过这口锅……”她喃喃说着。伽冽有些的手有些抽动地攥着叶霜的衣角,倒不是怕被伊兰纱夫人发现,而是如果被发现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过像伊兰纱这么爱干净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发现他们的。

      “快拿帕子来!”上方传来伊兰纱夫人的惊呼声,“你怎么也不提醒我,这锅上头有油脂的?你是存心想看着本夫人难堪么?”那小女仆立刻战栗了起来,跪在地上攥着伊兰纱的衣角:“小姐饶命。”

      一声巴掌声传来,缩在伽冽旁边的叶霜打了个寒噤。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衣料被撕裂的声音。

      随后,油水溅出的刺啦声在空间内炸开。

      小女仆的惊叫声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尖利、刺耳、且不甘。

      伊兰纱的声音冷淡:“想害我的人都该死,想要我灵魂被玷污的人,都该下地狱。这些人合该死无全尸。说完,便又是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

      “她好像已经走了。”叶霜小声道,“好像走了……伽冽哥?”他疑惑地低下头,只见伽冽眼尾有一丝红。

      啊……这么还哭上了呢?叶霜还没来得及宽慰他,就听见有一阵脚步声在朝他们靠近。

      那脚步声,像极了伊兰纱夫人。

      那确实是伊兰纱夫人。

      她确实是怀疑有人在她的城堡里撒野,她只是在守护她的财产,但她不会孤生一人,她虽然怕死,却更怕脏、怕有人侮辱她圣洁的身体。她只是试探地、重重地踩着地板,如果有人的话,那人必然会被吓得蹦出来——谁都知道她伊兰纱夫人的凶名。

      然而并没有如她所想般有人从中出现。她带着手套的左手捏着一把丝绸折扇,右手的手套却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轻轻抬起鞋跟,重重地将鞋跟碾在地上的一只手臂上,冷笑道:“有人的话就快点儿出来,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哼。”她甩着折扇,四处扫视一周,发现角落出有一抹非常干净的黑色——对,不是房间里的黑色,这颜色可真干净……伊兰纱想,肯定有问题……可这地儿这么脏——有什么关系?她平日拿出来消遣的药不都是这儿磨出来的?要是一不小心把自己弄脏了,回去就快些洗洗……有什么错?这是她的地盘。

      她慢慢地朝那一片干净的黑色走去,步子缓慢地简直像是被凝固的慢动作。

      “夫人——”远处忽然传来另一道女声,“伯爵有事喊您,您快过去一趟。”

      伊兰纱夫人迅速整理了一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从那一片黑色里冒出一个黑发的脑袋,正是叶霜,他死死抱住伽冽不让他发出声音。

      “好了,”叶霜松开伽冷,轻声道,“如果你怕的话,可以随时回去。”

      伽冽跳起来:“谁怕了?”

      叶霜指着地上的蟑螂尸体:“你再看它一眼试试。”

      伽冽瞬间怂了:“放过我吧。”

      叶霜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看起来特别没有攻击性:“那我们再上去看看吧——我还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叶霜和伽冽一前一后地上去了,他们再把那一层仔细看了一遍,才在角落出发现一扇小门,刚好是可以容纳伊兰纱夫人进出的大小。

      “她设计门还真是把咱的身高卡死了。”伽冽指着门,轻声询问道,“开不开?”

      “门后就算有人也得开。看到人我就刺上去。”叶霜手里拿着一把擦得很亮的匕首,“开吧。”

      他说完之后,伽冽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了。很庆幸的是,门后面目前是没有人的。他们弯腰进去,正对面是一张摆在窗下的桌,桌上摆着一个观音玉瓶,金灿灿的阳光洒进来,窗外的小山坡上扎着十几根木桩,看上去就像活生生钉死十字墓碑。

      伽冽盯着窗外的太阳,叶霜打量着四周:一张只容一人睡的小床,一只小茶几,上边摆着一个刺绣小篮子,上边是一块尚未绣好的山茶花。墙面上挂着几幅人像油画,深红混色的墙面像是才上的漆,带着一股新漆味儿……这是一间新房子吗,看那扇小门里,则必然不是的;那必然是墙上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叶霜道:“你跟我一块把这个墙皮撕下来。”

      伽冽:“?”你有病?

      伽冽:“这不是墙纸,撕不下来。”

      叶霜露出一脸遗憾:“我还以为这和我家里的一样,是可以天天撕墙皮的油漆呢。”

      伽冽有些好奇了:“你到底是哪里人啊?我怎么看你好像不是王都人?”

      叶霜笑道:“你说我是哪里人我就是哪里人。”

      伽冽懒得再说什么,他发现叶霜学什么都很快,尤其是坏事,甚至都不要他教,直接上手搞破坏都没问题,也不知道自家主人是上哪儿找来这么个小魔王的……关键是据主人所说,这小魔王才十九岁。伽冽深觉后生可畏,然而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大中了,渐渐就要从主人亲卫的位子上退下来领养老金了……他黯然神伤着,情绪渐渐伤悲,他懊恼地抬头,却看见头顶趴着一只巨大的蜥蜴。

      伽冽:“……”是认真的吗?干嘛和我大眼瞪小眼?

      他假装没有看见,叶霜却指着天花板上的大蜥蜴道:“你也看到了?”

      伽冽假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啊?”

      “蜥蜴呀,”叶霜说,“这么大一个,可以捉回去给主人玩。”

      伽冽:“……”你确定主人不会骂你?

      叶霜想了想,又道:“抓回去,主人会不会不会玩?”

      伽冽想,你终于意识到了。然而正在他想法泛滥的时候,叶霜又道:“我要不把它的骨头抽出来给主人做条鞭子?”

      伽冽彻底无语了:“你没事给他做条鞭子干嘛,等着他拿来抽你吗?”

      叶霜问:“那他缺什么吗?”缺什么我就送他什么,正好也可以……

      叶霜笑得有些傻,但伽冽的心思没出现在他身上,而是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蜥蜴,直到叶霜喊他该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跟着叶霜出了门……他越发觉得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叶霜这小子虽然比他小一点,可胆子除了在装的时候好像一点儿也不比他小。

      这个时候,伊兰纱夫人应当已经回了王都,他们也就可以大胆一些走出去,哪怕被几个女仆发现也是不打紧的——伊兰纱夫人带来士兵都是皇室拨给每个有爵位的夫人的独有一份,他们要是杀了其中一个士兵,在皇室眼中就是蔑视其尊严,紧接着就是来自天南海北的追杀,会招来极大的麻烦,这也是他们尽量不要被伊兰纱夫人发现的原因之一。

      伽冽拽着叶霜回去,把事情经过对楚栖竹说过之后,楚栖竹便让他们先回去歇着。

      叶霜没和伽冽一块走,伽冽便拉着他,想把他一块带走,叶霜有些不耐,但又不好意思去骂他,只好道:“我不走。”伽冽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楚栖竹淡淡一声道:“让他留着吧。”

      伽冽走后,楚栖竹坐在蒲团上喝茶。

      才下过一场细雪,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小火炉散发着淡淡的热气,窗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叶霜站在楚栖竹身后,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走?”

      “你想走?”楚栖竹笑道,“这才待了一天,你就待不住了?——再说,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救你,你就得给我卖命?”他说话的时候,眉眼微微挑起,看上去像只狡猾的狐狸。叶霜也纠结住了,当时只想着自己活命,却以为楚栖竹这话是开玩笑的——毕竟谁会留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呢?结果——

      楚栖竹含笑道:“不许跑。”

      “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楚栖竹冷冷道,“我是什么人你该清楚,当初你险些将我炸死,我还能留你一命你就该好好珍惜我对你的宽容,要是在想些有的没的,我便将你的舌头一道割了喂狗。”

      楚栖竹说的漫不经心,可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叶霜冷眼,懒得继续说什么,只是想着得赶快把身上双生蛊的母蛊拿到手之后走人……不过要是顺便的话,找个时机将他杀了倒也不错,但将他送进重刑监狱折磨两年,不然他吃点苦头就这么杀了他似乎有些太便宜他了……

      叶霜想,不若将他绑回去好好折磨——对,就这么办!

      他想了半天,但脸上神色却是并没有变化的。

      楚栖竹摇着茶盏,脖子上挂着条红围巾。

      叶霜坐到他旁边,轻轻攥住他的围巾。

      “以下犯上?”楚栖竹问,“谁给你的胆子?”

      叶霜道:“我如何干将军何事,再说,将军若是方才不制止我,我便当是默许了。若是将军看不惯我这样,倒不如将我逐出去。”

      他说的云淡风轻,这让楚栖竹反而更不想赶他走了,倒想把他留在身边。至于做什么还得容他再想想,是留在身边还是发配出去,都得看他这段时间的表现。

      楚栖竹冷笑一声:“还不松手?你信不信我马上让你痛死在这里?”

      叶霜松了手,眼睛上的黑色眼镜已经摘了下来,露出漂亮的紫色眸子:“将军让我松我肯定是会松的。只要将军别后悔的好。”

      楚栖竹放下茶,冷冷哼道:“后悔?”

      “我从没说过这个词。”

      他一定非常自大。叶霜想,但他能说出这种话必然是对自己胸有成竹。

      他愤懑地走了。

      伽凌进来道:“将军如此纵容他?”

      “得给他点甜头。否则他要是发觉在我这儿不好,便不会心甘情愿留下来。”楚栖竹目光冷冷,“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心思深沉——明天你跟他们一块出去玩玩去。”

      伽凌还没反应过来,楚栖竹就道:“跟着他们一块去看看基诺那个老家伙在干嘛,也不知道伊兰纱玩得尽不尽兴……要是哪天他父亲知道了,会怎样?也不知道老公爵会不会亲手送她上绞架……”

      楚栖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比起伊兰纱在干什么,我倒更想看看小猫……”他忽的顿住,“我倒想看看基诺的下场,会不会比他诅咒我说的更惨呢?”他想了想,对伽凌说,“明天你留这,我偷偷跟着他们去。”

      伽凌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将军,这人竟打算……他猛地摇头,将军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只要服从就是了;他能有什么错呢?主人的话就是天言真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伽凌笃定地点头。

      “晚上,把大厅支起来,烧个火锅,叫家里头的人也别忙了,咱吃咱的,叫他们自己另去弄一锅。”

      伽凌下去了,把叶霜喊道跟前:“你和主人之间有什么事情我不管,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他语气淡淡,“但你若是敢伤他,我必会要你偿命。”

      叶霜有如看傻子般看着他:“你看,我像是打得过他的样子吗?”他指了指自己瘦弱的、布满伤疤的身体,开口,“我要是能打得过他,当年也不会被你家主子抓着送进去,现在也不至于被他下双生蛊。”

      伽凌微微皱眉:“双生蛊?”

      叶霜看他。

      伽凌道:“这种话不能乱说,听见没,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东西,削烂你的嘴。”

      叶霜狠狠瞪他一眼,嘴上却屈服于这位老大哥的威严:“知道了。”

      说完,他灰溜溜地躲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刚入夜,楚栖竹就抱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鲫鱼豆腐汤坐在地毯上,与伽凌伽冽伽冷三人围成一圈。

      “叶霜那小子呢?”楚栖竹笑着问,“是不是你们没告诉他晚上吃好吃的?”

      伽凌心下一慌:完了,忘记给他说了。他正欲站起身,就看见楚栖竹先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

      说着,楚栖竹放下碗,上了楼。

      叶霜房间门前,楚栖竹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的时候,楚栖竹看见的是叶霜纤瘦的背影。

      窗帘被拉开,外边浓郁的夜色夹杂着雪气融了进来。

      “还愣着?”楚栖竹道,“跟我下来。”

      楚栖竹走在前边,叶霜就紧紧跟着他,等到下了大厅,楚栖竹就让叶霜坐他旁边,给他盛了碗鱼汤之后就开始烤串。

      他做食物的手法向来不错,伽凌在一边打下手,剩余三人就在一旁负责吃。叶霜和伽冽在一块待过,但比起伽冽和伽冷这种相识许多年的朋友还是很逊色,在其中像个外人。伽凌把烤好的茄子、辣椒、玉米分给他们,又往各自的碗里分肉签子。

      完毕,他们坐在圆桌前闷声吃东西。

      本来如果没有叶霜,那伽冽必然会蹦起来抢东西吃,但此时有了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他也不好意去站起来提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谁料下一秒就看见叶霜将一根肉串放在楚栖竹面前的盘子上:“味儿太重了,我喝汤就好。”

      楚栖竹皱眉:“你光喝汤,这副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养得好?”

      叶霜客气道:“不劳将军费心了。”

      楚栖竹轻啧一声:“前两天不是还求我救你活命,今天就换了副嘴脸,还真是人!心!易!变!”他最后的那四个字加重了语气,叶霜瞪了他一眼,又赶紧把自己方才放过去的肉串拿了回来,不情不愿地吃了。

      经此一闹之后,伽冽也就装也不装,他自诩懒得装,却也不用自己伸手去拿伽凌和伽冷的肉串,因为伽凌给他烤了新的,还顺便问叶霜要不要。

      叶霜见了阎王似的摇头。

      饭后,伽冽把叶霜叫到一边。

      “明天咱还是搭档,知道了不?”

      叶霜点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伽冽想了想,好似也想不出什么来,就道:“你且还是跟着我吧,不要乱跑了。”

      叶霜乖巧地点头。

      伽冽刚准备走,却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还有那件事,你不许说出去!”

      叶霜疑惑:“什么事?”

      伽冽跺脚:“你不许装作不知道!”

      叶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