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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捉住小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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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伽凌拖着沉沉的步子推开厚重的木门,嵌好之后便接住楚栖竹递过来的斗篷,待他进门之后便迅速把门关上,跟了上去。
大厅里只有他们二人,因此脚步声格外明显。伽凌边走着,边低声对楚栖竹说:“将军三日不在府邸,夫人昨夜又去了基诺伯爵哪里;城内少女莫名失踪的案件,警署尚未有头绪。”
楚栖竹不做声,只是表情越发有些阴寒。他重重倒在沙发,疲乏道:“都继续盯着。”
伽凌称是,接着又说:“下午重刑监狱里那关了两年的战犯逃出来了,贺将军带人封锁全城,目前应当是还没逃出城去。”
楚栖竹闭着眼,慢条斯理道:“当初我就说该一枪打死他,姓贺的不听,还以为能从那小崽子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
伽凌应道:“听哪儿的狱卒说,昨儿还上了重刑,那叶霜浑身上下除了脸,没一处好肉。”
楚栖竹冷笑一声:“他要是肯说点什么,姓贺的必然能让他早点死,何必受苦。”
伽凌道:“怪也怪他遇上了将军。”
两年前,守卫森严的王都内连环发生了杀人事件,并且死的几乎都是权贵。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国王唯恐某天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便派贺昀深去抓人,结果贺昀深找了三天也没找到,反而被叶霜耍的团团转,最后是楚栖竹使了个计才将叶霜抓住。
只不过那次他也被叶霜一枚炸弹伤的不轻。那少年在废墟中死死抱住他,狠狠咬住他的肩头,水晶般紫色的眼睛看起来却让人心生怜爱,柔软的茶香直冲鼻息。那一刻他的心里忽然想,像这样的孩子,应该有人疼爱才对;但下一秒,绿眼睛的少年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将军,你猜猜我们两个谁会先死?”
结局当然是谁都没有死。叶霜被他抓获之后丢给了贺昀深,可他却险些被炸没了半条命。楚栖竹对这少年唯一的评价就是“狡猾”。不过,再狡猾还能逃得出重刑监狱吗?
楚栖竹道:“你去告诉贺昀深,尽早把那个叶霜抓回来,上回捉他费了多大的劲儿他也不是没看到。”他啧啧嘴,“要是他想明天流落街头的话,尽管把动作放慢些。”
伽凌微微点头,随后便退了出去。
雪花轻叩窗,烛火重灯光。楚栖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想起自己还有一堆文件还没批复,就打不起精神来,只想先好好睡一觉。他伸了伸腿,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瓶红酒。
下一秒,一把尖锐的匕首顶着他的脖子。
“将军。”少年的声音带着粗喘,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一块巨石砸了下去。濒死的少年扣住楚栖竹的脖子,“不许说出去,否则我杀了你。”
楚栖竹捏住那只没什么力气的手,一下子把少年按在地上,匕首抵住少年纤弱的脖颈。
红酒顺着地毯的纹路缓缓流淌。
“杀我?”楚栖竹眉头一皱,“还是你在自投罗网?”
他语气冷得很,在少年将那匕首顶上他的脖子时,他一下子就能感受到,那是叶霜的手。叶霜身上有一股怎么也丢不掉的茶香。贺昀深刚开始审叶霜的时候就对楚栖竹说叶霜身上有香味,最初贺昀深还以为是有人偷偷给叶霜递消息,结果杀了好几个人之后才发现,那是叶霜独有的体香。
少年睫毛轻颤,水晶般的紫色眼睛盯着楚栖竹,很虚弱的样子:“我若是自投罗网,将军可否饶我一命。”
楚栖竹闻言有些想笑:“你当初想炸死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落在我手里呢?”
他发觉少年并使不上劲来,竟有些怕压着他了,身子微微向上抬了些。岂不料,少年借着他松身的功夫,竟是一把将他推到反制。
楚栖竹忽而发觉自己被耍了。少年微微张口:“将军可想清楚了,是救我,还是杀我?”
楚栖竹从他的反制中抽出一只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猫若是不学乖觉些,就算是被救了,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主人给丢出去。”
他说着,一边将叶霜往边上推了推。
叶霜在重刑监狱里待了两年,也被折磨了两年,曾经灵活矫健的身体在贺昀深无数变态的刑法中也近乎重伤,再没办法像当年那样。叶霜颤了颤,楚栖竹的动作微微一愣。
然而他反应依然很快,将叶霜按上沙发,拷上手铐之后,才又懒懒坐下,歪进沙发里。
他大拇指上的扳指,镶嵌着一颗极为漂亮的紫水晶。他不停地把手在面前晃动着,目光不断打量着眼前的紫水晶,明明是很常见的东西,在此刻却像是一件稀罕的玩物,他好似没见过似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跳动着。
“将军想怎样?”叶霜靠在沙发上,身上的血渍染红了大片铺在沙发上藤布,他眼角微红,混血的孩子哭起来就像两个至纯品种的猫,□□出了一个既漂亮、又惹人怜爱的杂种。他忽然就起了兴趣。
“当我的狗。”他轻声说着,手指不断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那紫色的水晶在他的指腹下不断被抚过,不曾有过停顿。他觉得叶霜像极一只会咬人的猫,需要经过驯化,才会变得乖乖的。曾经的利爪对准的是他,但如果,他可以死死拿捏住猫咽喉,支使那只猫为他做事,再将利爪对准他曾经的主子,不是很有趣吗?
他轻轻摇晃着新的一杯红酒,血色的液体缓缓滚落他的咽喉。
“答应你有什么好处?”叶霜冷冷道:“我倒是宁愿去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楚栖竹说,“你要是想着自杀,我便让人把你救活,给你拴上狗链,让你没日没夜在我面前学狗叫;但你若你是肯听了我的话,我便在这之后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少年微微拧眉:“你要侮辱我,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楚栖竹道:“你瞧起来怪可爱的,这么直接杀了你,我倒觉得可惜。”
少年神色微僵,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楚栖竹转而又说:“你逃狱的时候把重刑监狱的大门炸了,放走了百十来个逃犯,这些人无一不是亡命之徒。”楚栖竹边说着,边盯着他看。少年别过脑袋,冷冷道:“谁叫你们把他们关在那儿的?”
“嗳,你这小子,”楚栖竹见劝慰不动,又被他反将一军,不由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名的火气窜上来,但一想到面前这小子即将成为他豢养的猫儿,他忍了忍,道:“你若是不将他们放出来,我倒还有理由向王上求着给你降罪减刑,可你将那那么多死囚放了出来,城里那么多居民,你可有想过他们的后果?”
“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叶霜轻轻嗤笑一声,“将军这么好心肠,当初怎么还来阻止我?你若是真这么好心肠,当初就该让我把一刀捅死你。”
楚栖竹默道:“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少叶霜立马闭了嘴。
过了好一会,楚栖竹道:“我这是给你一个机会。”见叶霜不说话,楚栖竹又道:“你要是肯效忠于我,我不光会给你治这一身伤,还会给你别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
“得不到的什么?”少年立马问。
楚栖竹微微动了动手,少年感觉背后一阵酥痒,紧接着后颈一阵疼痛。他轻哼一声,楚栖竹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也没什么表情。直到少年看到手臂上缓缓蠕动的东西时,才惊叫出来:“楚栖竹你无耻!”
少年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他倒不是因为楚栖竹的话,而是因为楚栖竹干的事情怒不可遏——这人居然给他下蛊!
楚栖竹轻哼一声:“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便提早将这蛊虫取出来;但你若不听,我便叫着双生花日日夜夜折磨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霜瞪着他,眼神恨不得将楚栖竹活活掐死:“你这是无耻、下流!”
“那也好过你给我下春药。”
楚栖竹说完,叶霜猛地就红了脸,说话也变得有些支支吾吾:“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楚栖竹支起下巴,笑起来,“你下的药,后果当然是由你自己来承担咯。”
叶霜的脸色越发红的像块猪肝,越来越难看。楚栖竹乘机说:“答应不?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好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那丢的也是你的人!”少年立刻反驳,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就隐隐作痛,心口处一阵闷。“你……”叶霜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盯着楚栖竹,楚栖竹下一秒打了个响指,那闷痛感便消失了,少年使劲喘着气,想要消解身上的疼痛,下一秒就猛地跪倒在楚栖竹身前。
“你……”他缓缓抬头,“你真无耻,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楚栖竹轻轻拍了拍手:“无耻?更无耻的你还没见过呢。”他又问道:“想好了吗?是想生不如死,还是想晚点儿再死?”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叶霜,皮鞋尖儿轻轻抬起来点了点叶霜的下巴:“实在不行,就每天跪在这也行。”
叶霜忍无可忍:“晚点死!”
楚栖竹立马说:“听见了吗?”
叶霜身体里的蛊虫动了动,爬的更欢了。
叶霜头疼:“那我……?”
楚栖竹道:“先滚。”
说着门外进来一个内侍装扮的男人,屈身对楚栖竹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伽冷,你带他去寻个房子住下,把伽凌喊过来。”
叶霜跟着那个叫伽冷的男人走了,楚栖竹便又倒在沙发上,虽然王上和贺昀深很好让他说服,但内阁的那群老家伙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他想,得了个这么有趣的玩物,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将他拱手让人再送回重刑监狱呢?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问题,明明方才还想着要一枪打死那小崽子,为何现在却想将他变作自己的……他摇了摇头,必然是那小家伙看起来太让人有征服欲了,不然他为什么当初看见他的时候舍不得杀,反而被他用炸药炸个半死?他手里玩转着一个小瓶,小瓶子里是双生花的另一只蛊虫。
他的蛊是从他祖母那儿继承来的,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世界上有这种东西了,小猫儿既然知道,便说明,他好似见识也不算浅薄。
想到这,他淡淡笑了一下。
下一秒,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站在门口的是伽凌。
“将军。”伽凌微微屈身,接着道:“您抓住了叶霜,却不把他交出去,是需要做些什么吗?”
楚栖竹歪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看向他:“你说呢?”
“伽凌不敢猜。”
“你不是已经猜了吗?”他笑道,“我还以为你想呢?”
“属下听不懂。”
“你去捎个口角严实的理发师来,再去买副入眼的黑色眼镜来……”他想了想,又道,“罢了,你买瓶黑色的染发剂回来。”
伽凌道:“您这是……”
楚栖竹道:“我打算给他染个头发。”
“那需要属下做些什么吗?”
楚栖竹:“给王上和贺昀深捎个信,说人在我这里了。让贺昀深放个消息出去,人已经被抓到了关回去了。”
伽凌迟疑地望着自家将军,嘴角的笑容越发抽搐:“抓到了且关回去了?”
楚栖竹瞥他一眼:“怎么,我抓就不叫抓吗?”
伽凌点头:“将军说什么都是对的。”
楚栖竹狠狠瞪他一眼。
叶霜被伽冷带到一间小屋子里,屋里装潢与方才的大厅相比要朴素许多。
叶霜在铺好的大床上坐下,厚重的床帏挡住了他和伽冷相对的视线。伽冷淡声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衣服都在柜子里,需要洗漱的话,那边是洗手间。”他面无表情地指着房间角落的一扇小门。
叶霜的表情比他还要冷些:“好的。”
伽冷没说话,转身便走。
但在关上门的一瞬,他听见来自叶霜的一声“谢谢”。这使他微微一顿,但他很快就恢复,立刻关上门离开。他不需要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他要做的只是复仇。
叶霜等伽冷走了便在房内四处转悠着,打量着房内的一切。
楚栖竹看着摄像头录出来的叶霜,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抱着猫咪玩偶的少年是方才那个拿着刀子说要杀了他的冷面男人。看着屏幕里抱着猫咪玩偶上下端详的少年,楚栖竹蓦然一笑,心道,幸好只放了猫咪玩偶。
此刻的叶霜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监视着。他在房间里左右打量的样子被人看了个干净。像他这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不应该被友好对待的,至少不应该像楚栖竹这样,先是给他一个下马威又给他一个干净的房间。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柔软的衣服,蹑手蹑脚地钻进盥洗室。
盥洗室内的叶霜正在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身上剥衣服。
但他遇到了些麻烦。那些衣服几乎是自从穿上就不曾脱下来过,就算那是他前几天才换的新囚服,但换过新衣服之后又被打的鲜血淋漓,布料早就黏在皮肉上。他忍着疼,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撕下衣裳。……就像撕下自己的一块皮肉。他想,幸好脱得早,否则这衣服又要像上回那样,连同皮肉长在一块儿了。
他虽然戾气颇重,却不是不怕痛的。这撕衣裳的全程,他却是一直在倒吸凉气。就连盯着屏幕一直看的楚栖竹都有些看的肉疼。他知道重刑监狱的刑法重的很,但他却没怎么在重刑监狱里头审过人,故而看到叶霜这个样子也是有些吃惊的。
这衣服竟是不让脱的?要知道曾经可是有人在开口之前被活活痛死,连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人就没了;那像叶霜这样的,伤口要是感染了,医官们若是还没发现,那岂不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他得让贺昀深在这方面注意点。
接着,他又看到叶霜拉上了浴帘,哗啦啦的水声从屏幕里传来。
伽凌端着一个白瓷盘,盘子中盛放这一坨乌漆嘛黑的东西。他把这东西放在楚栖竹手边,又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把餐刀和一个圆勺,信誓旦旦:“将军,这回的厨子指定靠谱。”
楚栖竹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的一坨,小心翼翼地拿餐刀划开那坨黑色的外皮,就露出黄澄澄的内里。他放下餐刀,拿勺子挖了一小坨放进嘴里,评价道:“略苦。”
伽凌微微点头,“属下这就去将那厨子打发了。”
楚栖竹一摆手:“算了,这玩意到底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伽凌没说话。楚栖竹又道:“南北两边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到底不一样。”
伽凌微一点头,楚栖竹就不再说话了,而是将视线移回屏幕:叶霜拉开浴帘从浴室里出来身上的私密部位被遮住,露出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楚栖竹疑道:“像他这样的犯人,在重刑监狱大概有多少个?”
伽凌略一思索:“据林懿将军的统计,约莫三千往上。”
楚栖竹继续道:“真该死。”说着他站起身,朝外边走去,“明天我去趟九处,这群人怎么跟没脑子一样,审人也得顾及着人有没有死——直接把人打死了还审个屁!”
他边走着边说:“我去看看那小崽子。”
等楚栖竹走远了,伽凌这才沉思着拨弄自己的手指:“将军是不是变了?”
这小崽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楚栖竹一推开叶霜房间的门,看到的就是叶霜往自己腿上抹白色药膏的情形。少年白皙的手指蘸着药膏一点一点抹开在自己的伤口处,他缩在角落,动作格外小心。听见楚栖竹的开门声,他猛地一抬头,还带着水雾的眼睛倏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
楚栖竹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莽撞地跑过来了。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看一眼他的小猫儿就走。他踱步到小猫儿面前,见他只穿了一条底裤,又把视线上移,待看到他一背伤疤之后,手便有些不听使唤地拿起猫儿放在一旁的药瓶,手指蘸了一点白色膏体往他背上抹去。
叶霜有些疑惑地抬头,声音里也略有不解:“你……”
楚栖竹发现他的背上除却伤痕之外的位置还是很细腻滑嫩的,摸起来倒像是绸缎一般,他轻咳一声,道:“本将军宠你,亲自来给你上药,别不识好歹的你啊我的。”
叶霜默默闭了嘴。楚栖竹帮他把碰不到的背后上完了药,又将药瓶还给了他。
“你在监狱里,他们经常打你,来了我这里,我还给你上药”楚栖竹低头,柔声问,“是我这里好,还是监狱里头好?”
少年对上了他的眼睛,下一秒又将眼睛垂了下去,不再看他。他默不作声,楚栖竹也是好耐性,就这么直直盯着他,等他的回答。
就这么僵了一会儿,叶霜终于妥协道:“将军待我好。”
楚栖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又道:“那你今日便好好休息,明日,会有事情交给你去做。”
等楚栖竹出去之后,叶霜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深紫色的眼睛像是最纯粹的水晶般明亮,可里面却淌过尚未化开的雪水。他僵硬地勾了勾唇,认命似的闭上了眼,倒头便睡下了。
这边,楚栖竹身前跪着一个男人,伽凌站在他的身侧。
“你从明日开始便不需要跟着夫人了。”伽凌说完,伽冽就抬起头来期待的望向楚栖竹。伽凌轻咳两声,又道:“你带着新人去跟着夫人。”
伽冽眼中的大火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且沧桑。
楚栖竹倏地笑出声:“怎么,你以为让你盯着夫人是我大材小用了?”
伽冽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低声道:“属下不敢。”
楚栖竹又笑道:“既然不敢,那便别顶着张垂头丧气的脸。明天叫你带的新人是个有趣的孩子,他会的不少,不会拖你后腿的。”
伽冽点点头,楚栖竹便也不再说什么了。该知道的他终会知道的。
翌日叶霜早早起了床,就坐在床边看太阳,看太阳照进屋子里。他看的太入迷,以至于伽凌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他立马拘谨起来了。伽凌却笑道:“你我同为主人的下属,我照顾着你些是应该的。”叶霜没说话,穿戴整齐之后便跟着伽凌一道出去吃了饭。吃过饭之后,伽凌把他带到一个房间:“进去吧,主人在里面等你。”
叶霜先敲了敲门,随后进了房间。
房间的装潢比较像盥洗室,但多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楚栖竹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指了指对面:“坐下。”
叶霜听话的坐在他对面,楚栖竹指了指桌上的小盒子:“自己戴上。”
叶霜打开小盒子,发现里面是两片有色的入眼式眼镜。他没戴过这玩意,便有些怕伤了自己,于是道:“我不会弄这个。”
楚栖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斟酌片刻之后,他喊了一声:“伽凌。”
有的时候楚栖竹觉得伽凌还真是全能的,替叶霜戴上眼镜之后又帮叶霜染好了头发,活脱脱一个大管家的模样。他兴趣盎然地盯着伽凌,竟给他盯出一身冷汗来。伽凌紧张地做完全程,期间还得不断提醒叶霜不要乱动。
等到叶霜变成一个黑眼睛黑头发白皮肤的少年时,楚栖竹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他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于是问:“我记得你父母好似都是黄皮肤。”
刚说完,他便又想起来,叶霜的父亲是个混血。
他觉得自己这话多余了,便转而对叶霜说:“我今儿交给你的任务非常重要,一周之内务必完成。”
那么这时,叶霜必然会顺势问:“什么任务?”楚栖竹想着,便再没说话。然而等着等着,叶霜一直没有说话,倒像是一直在等他发布指令似的。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尴尬道:“这项任务很重要。”
叶霜道:“我没说我能成功。”
楚栖竹终于又一次觉得这孩子是个刺头儿。他假装漫不经心道:“你这次就跟着伽冽去跟踪我的妻子,伊兰纱夫人。”
叶霜挑眉:“就这?”
楚栖竹扶额:“顺便找到她情夫基诺伯爵通敌的证据。”
楚栖竹说完,伽冽就不知道从哪边蹦了出来,活似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伽冽朝叶霜勾了勾手指,就被楚栖竹一眼瞪了回去。他只好对叶霜说:“以后就是我带着你,有什么任务都跟着我,听见了吗?”
叶霜小心翼翼地点了头。
伽冽把叶霜带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他上酒楼。
叶霜指着桌上布满的菜品,疑惑道:“我们不是来跟踪的吗?”
伽冽道:“跟踪?谁告诉你我们要跟踪的?——就算去跟踪也得等到晚上吧?”说完,他仰头闷了口酒,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要干嘛啊?”
叶霜摇摇头。
伽冽说:“我瞧瞧告诉你,咱主人的夫人是半年前王上给他主的婚,主人没法拒绝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谁晓得这伊兰纱结婚没几天就勾搭上了别人,结果勾搭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咱主人的死对头基诺。”
叶霜点点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也就是说,我们是捉奸去的?然后顺便搜罗基诺通敌叛国的证据——就算没有证据,,我们也要伪造出证据?”
伽冽重重点头:“孺子可教也!”
说着,揽过他的肩膀,略显哀愁道:“本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啥也不懂的,结果你啥都懂!我倒也不瞒着你了,今夜我且先带你过一遍流程,其实跟踪这件事只需一个人即可,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待到我们搜集证据时,我在与你一道前去,你看如何?”
叶霜点头。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被人信任。
叶霜的事被搁置到了晚上,楚栖竹的却并没有。
他还在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心思玄之又玄的……他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确确实实地满足了自己的私信。至于那小崽先留着再说,如果他留错了人,玩够了再杀也不迟。一大清早他找过叶霜之后便匆匆地上了军情九处的车,等车缓缓开进了那扇大铜门之后,一群身着军装的士兵们排成两列。待他进了屋宣布开会的时候,所有人几乎是已经到期了。
“是不是,还少人了?”楚栖竹手上的茶盖敲了敲茶盏,审视四周,笑道,“昨儿晚就有了通知,要是不想来,也可少领了这份钱。”
下边有个声音颤颤的开口:“基诺伯爵说他有些发烧。”
“哦。”楚栖竹立马回道,“每次开会他不是发烧就是感冒,正事不干天天缩龟壳里当乌龟吗?”
那声音又道:“伯爵确实身体抱恙。”
“行吧,多少不缺他。”楚栖竹正了正色,道,“前日重刑监狱被炸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具体情况应该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了吧?”
四座无声,楚栖竹接着道:“那么,诸位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监狱为什么会被炸,是不是岗位上有人玩忽职守?”他扫向四周,“以及为什么,监狱里的那些人,都快被打死了,居然治伤治的那么晚!?”
“他们本就该死。”下边有人道。
“那你是不是该想想,要是你审讯的那人嘴特别严实,你都快把他打死了他还不招,你难道真的要活活把他打死吗?”他从手底下翻出一本小本子,念道:“重刑监狱一共关押犯人三千七百六十七名。就算是犯的滔天大罪也不能在审讯的时候被活活打死——外面的人民会怎么想?说我们是暴政吗?这话要是传到王上耳中,陛下会怎么想?军情九处全是废物吗?”
地下没人说话,虽然自从上次楚栖竹被炸后修养了一年,他感觉每次来说话就像放屁,这群老顽固都没几个人听,他便也渐渐放弃与之沟通了,但万一哪天小猫儿又要滚回监狱过日子了,他这个曾经的主人也得好好为他铺条路不是?并且,重刑监狱是军情九处的直属监狱,要是天天死人,那民间不得将其传成人间炼狱吗?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很高冷:“以后人打到半死就能停手去上药了,否则伤口都发炎了腐烂了你才想起来这人还有点用,你还得花一笔钱去给他治!你这笔钱是花在军情九处的经费上去的!”
“还有,”他转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林懿,“带回林懿去把教育部和劳动局的人都找来。”
一个老头问:“你小子准备干嘛?该不会想把重刑监狱搞成普通监狱吧?”
楚栖竹道:“徐伯伯不能这么说。叫劳动局给那群没事干等着坐吃等死的来点事儿干;喊教育部是为了让他们好好找人编课本,没事别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写书,小孩至少要教育他不能犯罪——顺便在找几个鸡汤讲得好的老师去感化一下咱们监狱里养的闲人、让他们理解生活的可贵。”
徐华烨:“……”你真的不觉得最后是那群老师会被咱们监狱里头的神经病吓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