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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剥皮剁头案1命案发生 初到阳城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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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暗淡,云层低垂,沉沉的压在城市上空,路灯的光在雾气中晕开,毛茸茸的,像蒙了一层霉菌。塑胶跑道上积着薄薄的水膜,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咯吱”声,空气湿哒哒的,仿佛下一秒能拧出水来。
田径场上人影交错,足球在灯光下划出流畅的弧线,喝彩声此起彼伏。明亮的绿茵场和周围昏暗寂静的看台形成鲜明对比,好像整个场馆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卢阿姨,和你们家点赞出来散步啊?”说话的是个气质文雅的中年女人,拿着一把长柄雨伞,鞋尖沾着水渍。
“是啊,这小东西一天不出来,在家里就不安稳。”卢阿姨笑着回答,手里牵着一条毛色油亮的萨摩耶。她穿着中国风的紫色长裙,衬得肤色白皙,眉眼温婉。
“俞老师,你这是准备回去了?”
“嗯,看着要下雨了。”被称作俞老师的女人叹了口气,“我们这什么都好,就是这梅雨季让人受不了。”
“就是啊!我的衣服啊,都来不及干!”卢阿姨笑着附和。
两人正寒暄着,卢阿姨的女儿话题刚起——“听说你女儿大学快毕业了,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过段时间就回——” 话没说完,原本安静的萨摩耶“点赞”突然猛地蹿了出去,牵引绳从卢阿姨手中滑脱。
“点赞!你往哪里跑?!”卢阿姨慌忙追上去,可狗充耳不闻,一路狂奔,径直冲向看台最高处。
看台是阶梯式的,卢阿姨撑着膝盖,每一步都伴随着深深的喘息,嘴里念叨着:“你个死狗,幸亏我绳子没抓紧,要不然就给你摔死了……”
昏暗的灯光下,她终于看到了点赞——它正趴在前排座椅之间,尾巴兴奋地摇着,毛茸茸的脑袋转来转去。
卢阿姨喘着气靠近,嘴里威胁道:“点赞,你要是再把奇怪的东西叼回家,我就罚你……”
话音戛然而止,看清地上东西的卢阿姨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到地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地上躺着一个没有头的人影,
“啊——!!!”卡在喉咙里的声音终于化作一声颤抖的尖叫,卢阿姨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晕厥了过去。
阳城是一座风景优美,文化底蕴丰厚的城市。
季飞羽站在阳城市公安局门口,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感觉梅雨季的阳城,湿气浸入骨髓,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最烦人的是身上永远晾不干的衣裳,总带着股阴魂不散的馊味。
他抬手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严肃低哑的声音。
季飞羽整了整领口,挺直腰背,收起一贯漫不经心的表情,推门而入。 “报告局长,季飞羽前来报到。”
办公桌后的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咧嘴一笑:“哈哈哈,怎么提前来了?快来坐!听说你要来我们这,可把我高兴坏了,你肯愿意调过来,我可是捡到宝啦!”
易中书是阳城市公安局局长,也是季飞羽一位多年未见的长辈,虽然现在他鬓角已经开始泛白,眼角布满了皱纹,但是一身夏季短袖警服,肩背挺的很直,烫着警徽标志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显精神气十足。
他站起身,给季飞羽递了杯茶,笑道:“尝尝,这还是你上次带给我的茶叶。”
季飞羽接过,抿了一口,一本正经道:“好茶。”
这个反应逗得易局笑骂:“你小子!”
季飞羽也笑了,目光扫过易中书的脸,语气轻佻却真诚:“易叔,您身材保持得真好,一点看不出快五十了。”
易中书摇头失笑,看着这个面上随意慵懒,眼神寂寥的晚辈,正色道:“飞羽啊,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和你叔叔都是好样的。既然来了这里,就是新的开始。”
季飞羽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腕表,站起身,肃然道:“是,服从安排。”
易中书看着他,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拍拍了季飞羽的肩膀道“走吧,带你熟悉下环境。”
两人刚走到刑侦大队门口,迎面撞上匆匆出来的另一个熟人,秦国明——阳城刑侦大队队长,五十出头,寸头,眉骨上一道旧疤,眼神锐利如鹰。
“什么事这么急?”易局问。
“易局,有群众报案,在体育馆……”秦国明话到一半,目光落在季飞羽身上,明显怔了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体育馆发现了尸体,我现在赶过去。”
随后,他看向季飞羽,直接下令:“飞羽,和我一起去看看。”
季飞羽挑眉,看向易局。
易局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你看看,一来你秦叔就让你当牛做马。去吧,好好学,顺道看着点他,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
秦国明不耐烦地摆摆手:“飞羽,快走,老易头说教人的毛病又要犯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往楼下走去。
季飞羽冲易局点了下头,快步跟上。
身后,易局笑骂了一句,眼神却恍惚起来,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
上车后,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单调的弧线,雨水被一次次推开又聚拢。
季飞羽的视线随着水痕游移,世界在模糊与清晰间不断切换。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撞击柏油路面的腥气,将他拽回四个月前。
那时他刚从云城回到海城休养,安定的生活,舒适的环境,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太平安稳的日子像一层不真实的薄膜,让人享受又想撕毁。
每个清晨醒来,他都要盯着天花板怔忡几秒,确认自己不是躺在云城山林里破旧房屋内脏乱的被窝上,周围充斥着血腥和烟草混合的浊气,最令他恐惧的是,在那些半梦半醒的瞬间,他竟会怀念那种味道。就像被驯化的野兽会怀念铁笼,身体和精神都在叫嚣着想回到那个地方,在秩序混乱的边缘徘徊太久,暴力已经渗入骨髓,有时候冲澡,他看着从身上蜿蜒流下的水柱,就会回想起那夜至亲的血的,有时候都忘记自己是人是鬼。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撕裂感逼疯时,秦国明找上门来。
这位叔叔的警校同学,在他记忆里还是毕业照上那个板着脸的年轻人。如今再见,岁月已将那副面孔雕刻得沟壑纵横——花白的鬓角,眼角的皱纹像是被案件刻在了眼尾,又深又多。
秦叔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沉默地抛来一支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在肺里炸开时,季飞羽听见打火机“啪”的一声。两缕青烟在沉默中对峙,最终被穿堂风揉成一团。
"云城的案子结了。"秦叔突然开口,烟头随着话音明灭,"跟我去阳城吧。"
季飞羽,只能一边抽烟一边静默的和秦国明对峙着,烟丝和尼古丁的苦涩在他们俩之间散开。
季飞羽盯着指间缓缓燃烧的烟卷。烟丝爆裂的细微声响中,他听见自己血液里戾气和理智在疯狂撕扯。
"你的检测报告我看了。"秦叔看着他眉头皱成深刻的川字,"云城那边...别想了。想想你父母,还有你表弟。"
烟灰缸里烟蒂越来越多,季飞羽突然笑起来。他深吸一口,让尼古丁灼痛喉管:"秦叔,您这烟该换了。改天我给您带条好的。"
"飞羽,到了。"秦叔的声音像一把钩子,将季飞羽从记忆的泥沼中拽出。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仍在不知疲倦地划着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