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随笔》Arctic鱼总

1、2025.11.9 随笔

　　失聪的右耳和双眼模糊不清的视力似乎都印证了父母对我的残忍。
　　因为高烧打碎了盘子，巴掌落下后撕裂的痛和无止尽的嗡鸣代替了往后十几年右耳的声音，世界也在那天后变得像块磨砂的玻璃。
　　我给自己的安慰是他们本来就不喜欢孩子。
　　直到被领养回家的妹妹，我似乎懂了什么，他们只是不爱我而已。
　　从来没有见过的热情和爱在她身上被体现。
　　幸福总是绕开我生长，我不渴求他们的爱了。每次深夜，我闭上眼，都希望能在梦里去世，脱离这里。
　　但每一次睁眼，看到的都是妹妹的脸。她很漂亮，爱跑爱笑，像只活泼的小鹿。
　　“姐”这是她第一次见我时叫的，一点不怕生。
　　为了她上高中，我们搬了家。他们本来的打算是让妹妹和他们一起，给我空出一间房，但妹妹很不同意，说要和我一起，才打了高低床。
　　房间很温馨，按着她的喜好刷了暖黄色的油漆，搬进来的那晚，她在房间笑了很久。她拉着我坐在下铺，说了好多话。
　　“姐，你喜欢这个房子吗？”
　　“姐，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她拉过我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
　　“李叙。”我轻声。
　　“对！”她眼睛亮起，抱住我，体温透过睡衣传到我身上，温暖。
　　“姐叫什么？”晚上熄灯，她从上铺探头，悄声问我。
　　“李意。”我闭着眼。
　　“真好听，姐姐晚安。”
　　一夜无梦，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了。
　　李叙和我上了同一所高中，课业繁重，她每天放学就抱着我的手臂叫苦不迭，我就摸颗果糖塞给她，她笑了，搂的更紧。
　　离我高考的时间越来越短，李叙也总爱黏着我。她搬到下铺和我一起睡，总是在夜晚悄悄的问：
　　“姐，上大学你要走吗？”
　　“嗯。”
　　“你会回来吗？”
　　我闭着眼，没有回答。她似乎起身看我，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碰了下我的鼻尖，在我右耳说了什么，就沉沉睡去。
　　我没有想过未来，也不想再回来。
　　但李叙还在这里。
　　高考后的那天夜里，父亲喝的烂醉，击打着房门叫我滚出去，他不认我这个人。母亲在旁边低声叫他声音小点，李叙还在。
　　我拉着被吓醒的李叙躲进衣柜，她捏着我的手，眼圈红红。
　　“姐…”
　　“没事。”我把她搂在怀中，在她手里画星星：
　　“闭上眼，我不画星星的时候，天就亮了。”
　　第二天清晨，我把她抱在床上，离开了这个家，带着太爷爷留下的一张银行卡，去了李叙说过的那个城市。
　　城市临海，很美，李叙喜欢的大学就在沿海边。我在校园里走了很久，直到天黑。
　　凌晨的街上没什么人，我坐在海边，摘下眼镜看着模糊的海面。
　　“姐。”
　　李叙的声音传来，我猛的回头，没有人在。再一低头，海水已经漫到我的腰。
　　我又逃走了。
　　出分后，我填报了李叙喜欢的这所学校，坐在学校里，眼前出现的总是李叙的身影。
　　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我一个人在这边生活了很久，每次入夜，就站在宿舍阳台看着海面，看上一会儿，直到海风冻的人手脚发麻，才回到宿舍。
　　平静生活的变故发生在大三暑假，那天下了点雨，我撑伞站在海边，海浪一次一次冲刷我的鞋帮。
　　“姐！”
　　又是李叙的声音，我回头，却看到了她的脸。
　　她长高了一点，头发是染过的棕色，穿着软黄色的长裙，满脸是泪。
　　“你怎么能扔下我走了！”
　　“我等不到你的消息，也没有你的电话。”
　　“李意，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有哭声响在平静的海面，我不敢说话，也不想说，沉默回答她的质问。
　　“你还记得，高考前夕我们一起睡的那次吗？”李叙抹了抹泪问我，我点头。
　　“你睡的很早，我和你说了一句你听不到的话。”
　　“但是”她突然扔下伞，钻到我的伞下，凑的很近。右耳被挂上什么东西，陪着我十多年的嗡鸣声消失了，随后是她的声音：
　　“我很爱你，现在你可以听到了。”她的眼中又带上泪，抿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世界原来这么安静。
　　爱对我来说太陌生了，也太沉重了。我有些站不稳，眼前闪过那些年他们的怒骂和狰狞的面孔。
　　“你爱我吗？”我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爱你呀。”李叙声音沉沉。我没有理，只是看着她和我之间的沙地上落下的两滴雨，疑心是不是伞破了。
　　又是很久的沉默，她突然拉起我的手，画下一颗星星。
　　太累了，我扔下伞捂脸跪在沙滩上，她被我带着一起跪下。脸上潮湿，伞没有破，是我在哭。
　　“求求你…”我额头抵着她的肩，声音颤抖：
　　“求求你爱我一点。”
　　“他们没有给我的爱，你给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就先这样。
有好多存稿还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