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裙》今日已和啤酒私奔

1、生日愿望 “生日愿望

　　生日快乐。
　　女孩支起被风吹得红彤彤的脸颊，白绿条纹塑料袋哗哗乱响。她从中翻出一块掉渣的老式蛋糕，又翻箱倒柜找出那把生锈的水果刀，切开半烂的苹果。踌躇犹豫了好一会儿，果皮都要划出火星子，最终她心一横，把不是特别烂的那一半推给对面。
　　对面是她年轻得犹如春燕般的姐姐。她的姐姐年轻、貌美，但不会打扮。眉毛后半段稀疏得像她们这极偏远县城里难得一见的四轮汽车。
　　老一辈喜欢说眉毛疏散者一生无法拥有好财运。致云端详着致怜的眉毛和过尖的下巴，想确实如此。她指着苹果道：“没有蜡烛，姐姐就把这个当蜡烛吧。”
　　舒致怜从来都好说话，也过于好说话。她点点头，切那块掉渣蛋糕时甚至面带淡淡的柔和的微笑：“好，没关系。对着蜡烛能许愿，那对着苹果也可以。”
　　妹妹正抓着自己干枯打结的短发，心里却想起白雪公主吃掉毒苹果的故事。公主落难时是否也是这样的深秋？
　　致云有些出神，有些痴妄，喃喃道：“姐姐，生日快乐。”
　　致怜是一株干瘪的玫瑰，笑容是唯一的露水。她抬手抚摸致云的头顶，妹妹的头发很不像她的，粗且硬，她便自顾自地偏要认为这是妹妹自强不息以后定能出人头地的预兆。
　　她的声音像来自很远的天边：“谢谢你，谢谢。”
　　“姐姐许了什么生日愿望吗？”致云从致怜的手心里仰起头，睫毛忽闪忽闪，眼瞳似一颗孤星。
　　致怜那瞬间想了很多：希望能赚到更多钱供妹妹上学、希望妹妹平安快乐、希望生活早点好起来……
　　愿望太多太贪心，一个都实现不了的。
　　如流星雨般的生日愿望纷纷扰扰，她好似掉进漩涡。在这万花筒之间，舒致怜猛然捕捉到一片水雾似的蓝色。
　　她便犹如神授般开口：“生日愿望，我想要那条碎花裙。”
　　碎花裙。
　　蓝色的碎花裙。
　　致云知道那条裙子。她们在捡空塑料瓶的路上偶然见到的，挂在服装店的展示位。致云偶然瞥过一眼价签，是一开头的三位数。
　　“我喜欢那个颜色，蓝色的，像海。”
　　她们生长在北方的小县城里，“海”相比于它真正的样子，倒更像是某种自由的意象，广阔生命的象征，海平线一望无际，海鸥盘旋齐鸣。
　　致云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目光直视向同样贫穷、同样潦倒的血亲。
　　她今天刚满十六岁的姐姐如受难似地被牢牢钉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一片空空的茫然。
　　良久，在这困顿的、携带冰雪初息的深秋里，致怜吃了一块带着铁锈味的苹果。
　　“如果这是白雪公主吃掉的那颗苹果就好了。”
　　如果这是一颗毒苹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