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辞》瑾鲤鱼花

7、秋菊 洛煜不

　　洛煜不便留他，冷哼一声，在胸前抱着手，懒得送客，任他弯着腰灰溜溜地撤走。 那秋菊宴呢？洛煜捏紧拳头，无论如何也要让秦墨移驾。
　　左思右想，秋菊宴都快成洛煜的一块心病了。
　　要是他拒绝了怎么办？虽然他人冷冰冰的，但他真的很让人心疼。洛煜的白天使戳戳洛煜的脑袋。
　　他答应了又怎么办？一路上和一根柱子走，热闹的集市一句话不说，让人好生尴尬。洛煜的黑天使把白天使挤走。
　　“心思缜密”的洛某人愁眉苦脸地杵着头，盯着秦墨院子里的一棵红枳木。
　　怎么办，好想对着天大吼一声。洛煜趴在床上举旗认输，对于秦墨这种大佛，他真的束手无措。
　　突然觉得秦墨家里哪里诡异的洛煜猛地坐起身，他家院子里没有一个仆人！
　　想到这里，洛煜重新审视四周，没有问题……一个将军，家里看不到一个丫鬟媳妇的。即便是将军阁下性格古怪，但一个都没有，那也太奇怪了。当然，除了唯一一个做饭的老妇。
　　这里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怎么可能，要是有的话，那秦墨怎么可能让自己住在这里呢？
　　但，万一他是打算先让自己养好伤再杀人灭口呢？少胡言乱语了，洛煜！这个猜想太荒谬了。
　　此时的洛煜突然发现秦墨真的很陌生，他对他一无所知。但是洛煜隐隐感觉，秦墨身上应该有很多的秘密。
　　晚饭终于到了，秦墨像平时一样，一席白衣，头上用一支纯净的白玉簪子高高束起，神色淡淡堪比桌上的白米饭。
　　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做饭的老妇做完饭就走，碗筷等到下一顿饭前再洗，日子极其有规律。总之一句话，这里外人越少越好，待的时间越短越好。
　　最开始的时候，洛煜心里还窃喜，可以和秦墨共处一室了。过了几餐后，洛煜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门子的好事，这分明是囚禁。
　　也不能这么说吧，去留皆由自己的意，不能说是囚禁。但这对秦墨来说，跟囚禁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洛煜左手举着筷子，右手扶着碗，盯着眼前的菜碗迟迟不动。甚至，秦墨都吃完，拿出他的白玉兰手帕擦完嘴，起身离开了。洛煜还是没动。
　　感应到快要错失良机的洛煜恍惊起而转头。
　　“且慢！”悬崖勒马的洛煜赶紧叫住秦墨，身上虚汗尽出，指尖汗中汗让他连筷子都抓不稳，脸上露出讪讪的微笑，“细闻明夜有秋菊宴，秦墨兄可有意向否？”
　　几字几近耗尽洛煜所有的勇气，他端着饭盆，抓着筷子，像只螃蟹横在秦墨的面前。
　　秦墨低眉沉思，眸若点漆，睫羽轻颤，道：“可。”衣袂飘飘，翩然离开。
　　洛煜目送着秦墨，眼角弯弯，嘴唇微抿，看着桌上几乎凉透的饭菜，食欲不减反增，飞快地扒拉起来。
　　次日，天色渐晚，烟光凝滞，百家点灯，长街通明，檐角灯影摇曳，烛光灼灼，洛煜倚在门框上，指尖缠绕长发，一边游目熙熙攘攘的赏花人群。
　　隐隐听见远处有沙沙脚步声，洛煜眼眸灼灼，如同璀璨星火，颔首浅笑：“秦墨，走吧。”
　　“嗯。”素净白衣裹挟着清正凛冽的草药香走到洛煜身边。
　　时值初冬，天雨小雪，细细碎碎，如絮纷飞。洛煜抬手，纵飞雪落掌心，如羽轻拂，入目即化。
　　掌心不凉，遗有余韵，此季节，甚好。
　　身边人轻咳一声，直击洛煜内心深处的温柔，他侧脸，目光落在秦墨身上。
　　秦墨鼻尖微微泛红，额前细发微乱，少许雪花轻柔地沾在他的发梢，融化为水滴。
　　秦墨似乎注意到了洛煜的目光，眼珠灵动地转过来瞥了一眼洛煜。本来肤白似雪的青年在淡淡雪花的映衬下更加惊尘绝艳。
　　洛煜的爱怜之情莫名被拾起，伸手拂去秦墨身上的雪花，唯恐雪花微凉，使病情雪上加霜。
　　秦墨这时没有阻拦洛煜的关心，任他慢慢地处理身上的碎雪。
　　“天凉，你还去吗？”洛煜眸中柔光浮动。
　　“不必关心，我去。”秦墨怔怔地愣了一瞬间，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眼神由呆滞迅速转变为冰冷，挥去洛煜的手。
　　这转变连洛煜一时都没分清，他只感觉到秦墨的手冰凉如雪，那冰冷穿过皮肤深入人心。青色的血管在冷白肤色下若隐若现。几乎不经思考，将善良贯彻自己内心的洛煜反手将秦墨的手合在掌中，裹得严严实实的。
　　秦墨很熟悉这个动作，但他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犹如弯刀覆雪，哑声喝道：“撒手。”
　　洛煜嘴微张，一时变成了一个哑巴，睫毛低垂，微微遮掩了内心的低落。
　　预期会很安静的氛围，变得略有紧张。
　　除这两人外，都是人，少长咸集，女的莫不是面带红妆，头上插着金灿灿的步摇与簪子，男的打理得清朗舒爽。 这不是普通人的夜宴，打扮得再精致也没用。只有手头有红纸请帖的人才有进去的资格。
　　满城灯明，犹如星河梦幻降临，裹在一层热烈的红色光晕之中。周围泛着雪花融化的水汽。
　　满城皆欢，把洛煜与秦墨衬得与这座富丽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热闹使洛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如受伤的衔蝉，他耷拉下头，连头上那几根呆毛都没了精神，一同垂下。一旁的秦璧人，仿若无事人，神清骨相，步态从容，白衣胜雪衬绝代风华。
　　他应该是经历惯了。洛煜瘪着嘴。
　　沿泽洋提及的路线，洛煜卒至。呈上泽洋提前备好的请帖，侍从笑脸吟吟，礼貌地行礼，招呼几个丫鬟引领客人们往庭院走去。
　　此为侯爵府举办的盛宴。三阶花岗岩质的门前阶通向府内，青砖墁地的甬道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夜宴主角。
　　初冬风起，繁花盛，细条花瓣，摇曳生姿。繁星点点，红的似火，黄的似金。清凉的风卷起草木花香，送洛煜一袭沁人心脾。
　　最坏景致的还是秦墨，他捂着嘴，微微弯腰，轻咳几声，身子轻微颤抖。
　　早知如此，何不只身赏这大美花海？洛煜没了兴致，捏着下巴，琢磨前因后果。
　　终归是难以不开这个口啊。铁石心肠的洛某人再次举旗认输。
　　突然耳闻有呼和之声，洛煜心有好奇，留秦墨，只身前去。原来是侯爵府仆遵夫人之命，以纸笔巡让宾客接夫人诗句。
　　人群皆言侯爵夫人才华横溢，以诗词出类拔萃而扬名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