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辞》瑾鲤鱼花

4、好意 昨日不

　　昨日不是还倒在黄沙里了吗？　　 他又滚了一圈，这次不是胡闹了，是在仔细地闻枕头上的味道。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是一股晨露般的通透气息。
　　谁身上会有这种气味？
　　环视四周，洛煜觉得有点熟悉，直到把目光锁定在了昨天的两个“罪魁祸首”上--秦墨的茶杯和茶壶。洛煜心中了然。
　　他人还过得去，洛煜暗自思忖。他剑顺遂了它主人的心意，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秦墨的桌上。　
　　洛煜嘴角微扬，把剑抱在怀里，花了比昨天多了百分之五十的功夫挥剑。　
　　秦墨步履似秋日微风拂面，带动空气轻轻流过，一阵药香提醒到了洛煜。
　　“谢将军大人昨日之助！”洛煜看见秦墨，随即双手抱拳，单膝跪倒在地。
　　“不谢。”秦墨摆手，洛煜起身。
　　“记得去那边领军饷。”秦墨淡淡扫过洛煜一眼，仿佛他和其他人并无差别，昨夜的举手之劳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为了避开这些温暖，不乞求别人的回报，不喜别人的怜惜。摆出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
　　昨日抱回少年洛煜一事折磨得秦墨在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
　　他担心过分渴慕的温暖会让他忍不住沉醉其中，从而失去他时时保持住的高度清醒与理智。
　　而当他用冷漠对待人们的温柔，把生活过得如同枯木一般。他理想中的温暖就不会降临，就不会引来欺骗。他心里默默记挂的那些人，就不会受到牵连，亦不会成为他的软肋。
　　为的就是朱门一博，银光一闪，能够无牵无挂地倒在正月铺成的软软雪毯上。
　　“谢将军提醒。”洛煜再次抱剑行礼。
　　“将军，你猜我虚岁几何？”
　　“总角小儿。”秦墨压制住内心的不耐烦，纤细的指尖摁着额头。
　　这穿越，连年龄都会变吗？洛煜心里暗暗惊讶。
　　蠢姑娘，你连性别都变了，年龄变了你还有什么好奇怪的？洛煜心里了然。
　　“将军猜得真准。”洛煜干笑两声，又非常明白地点点头。并非常体贴地理解了将军对自己的关爱——长辈对晚辈无微不至的关怀。即使，将军自己还未及弱冠。
　　“你爹娘可还在？”
　　“不在。”这个是站在秦墨这个世界的角度答的。
　　他问这个是为什么？洛煜垂头沉思。
　　“继续挥刀。”他仍然不多给自己一眼，进了营帐始终盯着他的战略图。
　　心里知道秦墨的秉性，洛煜心里理解，并也保持了该有的距离感。
　　他这样的人，能把床让给自己，想必内心也做了很多斗争吧。
　　当真看不透啊。
　　洛煜皱着眉头目送秦墨。
　　两个时辰后，洛煜看见几个少将模样的人进了秦墨的帐子里。半个时辰后，几人连着秦墨都出了营帐。
　　“你可以不用练这个了。”
　　洛煜抬头，看见一个少将模样的人和秦墨一起出来，朝他的方向走来。
　　那位少将靠在秦墨肩膀上远远地送了洛煜一个友好的微笑，见洛煜把剑放下，便上去拍拍洛煜的肩膀：“将军让我以后督促你练剑。”
　　洛煜顿时受宠若惊。
　　待了一天了，终于碰见一个正常的好人了。
　　洛煜在心里默默地留下感动的眼泪。赶紧行礼，但来不及行礼，手中的剑就被他扶起。
　　“继续吧，何必这么多礼仪呢？”他的眼里都是灿烂的笑意，仿佛漫天的星光都碎在他的眼底。
　　他一笔一划地指导洛煜刺准的招式，连带着简单地指了几个人体穴位让洛煜认认。
　　挥洒完一天的汗水，少将在洛煜耳边悄悄提点道：“马上要开战了。”洛煜倒吸一口气。
　　“敢问将军怎么称呼？”
　　“泽洋。”
　　“小弟怎么称呼？”他整个人身上裹了大西北特有的阳光，随意挽的头发稍稍杂乱，眼神里流露出风沙般不羁的自由。
　　“洛煜。”
　　泽洋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洛煜一眼，他的衣袖轻飘飘的，风姿卓绝地与他擦肩而过，像个执剑江湖的侠客。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洛煜有一种被世界遗弃在宇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的感觉，突然又开始怀念起柴灵珠。
　　“小竹子。”洛煜靠着营帐，神色晦暗不明，怅然若失又一无所获，抬头心里空落落地看着天空。
　　暖阳被月亮撞碎，残阳被月光驱赶。洛煜如同昨夜抱着剑，倒在营帐外。
　　“你今天准备睡哪？”一个声音在洛煜身边响起。
　　借了月色，洛煜依稀认出了秦墨。
　　睡哪里和他又没关系，他怎么可能会再次收下自己？照他那个脾气，不把床换一个还真不一定符合他的性子。
　　“不知道，继续睡这里吧。”洛煜依旧看着毫无看头的天空，漫不经心地答他。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晚上会冷的。”
　　会冻坏的。
　　这句话，谨慎的秦墨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秦墨的眼睛在黑夜里很亮，微微映着一点月光。白皙的肌肤微泛光泽，他抿着唇，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洛煜。
　　洛煜也不好抉择，他心里十分清楚秦墨不愿意让自己睡他那里，但自己原先那个破营帐自己实在是，不如睡在外面，要冻死就冻死吧。
　　怎么办呢。洛煜避开秦墨的眼神，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剑鞘。
　　按洛煜之前的性子就会脱口而出一句：“不要你管，我死外面就死外面了，不关你的事。”
　　但这是秦墨啊，昨天让自己睡他的床的秦墨啊。开不了这个口啊。
　　再洛煜内心天人交战时，秦墨为洛煜做出了选择：“你还是睡我那里吧。”
　　洛煜的瞳孔猛然一缩，他迅速转头，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的眸中似有碧波缓缓流淌，无数复杂的情绪飞驰而过。两人，四目相对。秦墨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但洛煜知道，冷冽的冰层之下，是不为人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