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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钓鱼执法 低山臭水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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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欠!”
医生猛地打了喷嚏,整个人迷迷糊糊坐起来,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手指血液循环不足,冻得触感都有些降低了。
熟悉的消毒水气息在鼻腔里蔓延,随着意识清醒,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中,让他一时间有些回不过来神。
“你醒了。”
恒定的光照亮整个房间,医生循声望去,白衣少女安静站在实验室中,手中摇晃着翠绿色的提取剂,正在专注观察颜色,不时调配进去几滴中和溶液,俨然一副痴迷研究的样子。
如果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最著名的生物溶解毒素-撒旦摇篮的话。
果然先下手为强才是硬道理吧。
医生骂了两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又想到这人身上奇怪的点,刚刚随意落地的脚又重新放了回去,生怕自己因为左脚先落地而惨遭肉/体回收。
这在污染区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想了想,把两只脚并齐后,双手也整齐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坚定,一副坚决配合一切要求的姿态。
天知道他上一次做出这种乖宝宝动作还是四岁上育幼所的时候。
眼前的人看了过来,似乎因为他的动作停顿片刻,随即擦了擦手,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地下研究所坍塌了,好消息是我们马上要换新家了。”
医生:“……”
这是好消息吗。
话说谁跟你是一家呢。
寒风吹过,医生不自觉抖了抖,顺着风声向上看去,钢铁浇筑的天花板已经被暴力破开,缝隙中还残留着腥臭的毒液,正在滋滋冒烟,毫不客气地溶解着这座金属建筑。
是那只异化蜘蛛留下的。
被污染“核心”沾染上味道的地方自然不能过久停留,但是带着一位不明身份的未知生物另起炉灶似乎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悄悄地看了过去,对方回了一个温煦的浅笑,不知不觉就让人放下了戒备心。白裙纯净,面容亲和无辜,光影仿佛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说是归尘教派那群宗教疯子力捧的圣女也不是没人信。
医生:更可怕了。
看了眼不请自来,在地下研究所怡然自得,显然一副主人家做派的陌生少女,他缓缓扭头,又看了眼不远处在丝茧里蔓延的异化黏菌,脑中瞬间想起堵在通道里的巨大蜘蛛残骸。
医生嘴唇动了动:“那,那也挺好的。”
“圣女”笑得更和煦了:“很高兴我们的想法一致。”
“认识一下。”
她伸手:“杨娥。”
医生伸出双手,恭敬道:“王春风。”
*
虽然医生有个生机勃勃的名字,也操持着向死而生的职业,但本人确实也和白衣天使没有多大关系。
是纯粹的医学疯子来着。
杨娥想到。
看着医生从超低温冷藏库里搬运出大批量剧毒试剂,得益于系统的注解,她能清晰分辨出每一种药剂的名称和作用,甚至比它的创造者还要迅速。
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医生的动作。
杨娥:嗯。
还是个污染区绝命毒师。
数支带着生物碎片的危险半成品被取出,然后叠放在实验室的可移动冷藏柜,其余橱窗也一律分类清楚,非必要品随意堆放在走廊通道里,珍惜品则全分样放进冷藏柜。
医生显然对于搬家这件事熟门熟路,很快整理好家当,最后牵上两只异化生物,顺着备用通道直接爬出了地下研究所。
沉重的钢铁板被撑起一道弧度,片刻后腾出仅供单人通过的宽度,泛着潮湿阴冷的气息瞬间灌入鼻腔。
杨娥没有停顿,双手一撑,人就先上去了。
医生也跟着爬上来了,他拍了拍灰尘:“这里距离地下室破损口有段距离,还算安全,不过还要做些防范。”
有正常人类气息残留的地方,十分吸引游荡生物,要是被寻着气息追上来可就不好办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面的沙石开始不规则地震动起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压抑在地底的闷响爆炸声,其中似乎还夹杂了几道嘶哑的惨叫。
杨娥向下瞥了一眼。
医生在地下研究所里埋了炸弹,且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异化生物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铁锈与汽油混合的味道逐渐传来,医生眺望着远处的混乱,看见几道明亮的火光燃起,才放下心。
他背上自己的家当,絮絮叨叨道:“这么大的动静,这片区域的异化体最少也得乱上六个小时,趁这个时间,我们快趁乱霸占个新地盘。”
“咳。”
他维护形象道:“我是说,找到美好的新家园。”
杨娥:刚刚好像听到了土匪发言。
看起来除了绝命毒师之外,这位医生好像还有些不可说的副业。
不过……
她弯了弯嘴角,道:“有道理。”
雨幕淅淅沥沥地落下,雾气裹挟着火光,隐去两道人影的踪迹。
虽然污染区的居民大都住在地下庇护所,但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建筑群,而是零零星星的分散开,庇护所与庇护所之间也没有通道统一连接。
就像医生为了清净,特意选择了外围地区自己进行开辟,整座地下研究室是直接孤立于其他庇护所的,一来防止被异化生物一锅端,二来也确保不会被其他“穷亲戚”打秋风。
如果按照正常节奏更换家,或许他会提前物色新地盘,但是现在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们。
杨娥将匕首从一团蠕动的烂肠子里拔出,这只战斗力不高但外形颇具攻击性的异化体向后栽倒,躺进一团腐蚀性的酸液中,很快就不再动弹了。
她甩了甩酸胀的手腕,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地面上可没那么安全,虽然大部分异化体都聚集去了爆炸的地下室附近,但应付迎面碰上的漏网之鱼也没那么轻松。
牌局开启需要无接触拖延三分钟,一旦被碰到倒计时就会清零,而且从实际出发,每种异化体都让她开启牌局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消耗,精力和卡牌都支撑不起。
杨娥在心里估算着。
单论这些闻见味就往上扑,凭本能行动,还数量庞大的低智商小怪,仅凭体力应对,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连着杀死十三个已经近乎是极限了。
十三只F级异化种,就是她现在的体能极限。
杨娥捂着节奏略快的心脏深吸了两口,觉得以后体能训练和实战演习要尽快加入训练清单里了。
远处有声音传来,她循声望过去,看见医生补刀了两具异化生物尸骸,指挥着龙虾和菌花搬走碍眼的尸体,这会儿正蹲下来在泥泞的土面上试着摸来摸去。
“咯吱。”
他在某处反复按下指纹,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后,眼神顿时亮了:“找到了!”
*
杨娥顺着通道一直往前走,直到铁门推开的瞬间,混着尘土和嘈杂声的风顿时迎面扑了上来。
比研究所的环境要乱的多。
厚重的铁门自动关闭,她跟着医生顺着松动的碎石阶梯往下挪,每走一步脚下都在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
她观察着周围。
到处乱拉的电线和堵塞在大街上的破旧机器人是主流色调,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是在修理,其中又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咒骂。来往人群匆匆,大多都遮着脸,像是在有意躲避着什么。
一个小型的人类聚集地。
医生显然对这里很是熟悉,他在前面带路,低声示意道:“跟我来。”
远离人流较多的贸易区域,通道两侧被人为凿出的并排窝棚慢慢消失,人声也逐渐远去。
这是……
往偏僻“郊区”的方向走。
一路上人烟逐渐稀少,走了一阵,杨娥余光瞥见几个靠在角落阴影的人,正故作无意地盯着他们看。
她眸光微动,想到什么,继续不紧不慢地跟着医生,直到第三次路过一处狭窄的通道时,一声阴沉沉的爆喝终于挡在了他们面前。
“站住!”
刚转过弯,杨娥迎面就撞上三个高壮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腰间别着一把重组的机械电子枪,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们,像在评估两袋会走路的票子。
“没见过你们,哪里来的。”
医生很是熟练,赔笑道:“家里遭异化怪物炸了,逃难过来暂住几天。”
“规律都懂,安顿好了就去给管理所交物资,肯定不会逃票的。”
刀疤脸摸了摸枪把:“你倒懂事。”
“做什么的?”
医生:“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刀疤脸掀了掀眼皮,眼神锁定医生背后的行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在污染区,医用资源总是格外稀缺的。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勾了勾,明示着:“嗯?”
“哦哦哦”,医生很是上道,从兜里掏了掏,取出一颗花种放进刀疤脸的手心,谄媚道:“孝敬您的。”
什么破种子。
刀疤脸眉头紧皱,一把扔开花种,上前抓住医生的衣领,威胁道:“你小子跟我这装什么装,一颗破种子就想买你们的命,脑子是让异化体给入侵了吗!”
“异能开发药剂,精神稳流剂,再不济净水片,止疼药总有吧!”
医生被迫仰着头,解释道:“我平常也就卖卖东西,种种花草,养养小动物什么的,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从小到大都热爱和平,哪里能囤到这么珍贵的物资。”
“呵。”
刀疤脸强行拽医生手里的包裹,拽了一下竟然没拽动,再看这张要钱不要命的脸,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余光瞥到医生身后看起来格外紧张的少女,他忽然升起了些有趣的想法。
“那她呢?”
刀疤脸抬起枪来,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医生身后一言不发的柔弱少女,身后的同伙也应声围了上来,堵死了可能的全部去路,阴沉沉地盯着这两块难得的肥肉。
“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哎呀,该不会被污染了”,他戏谑道:“在这里杀死异化种管理所一声都不会吭的,识相的话……”
“对。”
刀疤脸:“嗯?”
苍白的少女终于抬头,脸上带着纯净的微笑,语气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轻松:“被污染了,又能怎样?”
“还有。”
她低头,地下大嘴一张一合的菌花早已破壳而出,无数只触角正不断向上颤动,试图覆盖每一寸触碰到的血肉。
杨娥抬眸,眼中藏着隐秘的笑意:“你踩到人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