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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祟缠身 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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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里没钱,四处求医,父母听信偏方,道士说我邪祟缠身,胃里装满符水,对病情仍是无用。直到初中毕业,我得到一份检查报告,我确实病的不轻,全球专家都棘手的罕见病。
你见过世界,后天失明是遗憾。
我曾奔跑过,如今肌肉萎缩,连走路都不稳。
这种落差如同慢性毒药,我明知前方死路一条,花了半辈子才能慢慢接受自己无法奔跑的现实。
宁霜知晓我所有不堪,知道我并不是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
于是她擦干眼泪,脸颊两侧通红,“姐,咱俩一起过吧。反正你离婚了,我也没有嫁人。”
眼睛里的泪光却暴露了她的底气,服务员端上的荤菜热气腾腾,逐渐模糊我的视野。
胃里空荡,饿得心疼。
“先吃饭吧,垫垫肚子。”我重新戴上眼镜,夹起面前五花肉,咬开它的肥肉,扔在一边。
残留肥肉粘在瘦肉上,吃进嘴里,感到一阵黏腻荤腥。
豆角炒得涩极了,我感觉自己的牙齿发出滋滋的滑感,令我头皮发麻。
第一次见到宁霜不是在初中。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小学四年级,她还是个小萝卜头时,已经要去苏北医院动心脏搭桥,在此之后,我们到初中才重新见面。
她绝对没有想到,昔日玩伴竟一朝病发,变得她都差点没认出来。
升初之后,我走过每一条路都有她的身影,摔倒了,她扶我,被骂了,她替我骂回去,放假了,她陪我去玩。
我不知道她喜欢我哪里,反倒是我对她有了依恋。
我们变得愈发亲密。
有一次,初三晚自习过后,她在我家过夜,爬到床上时看到了我的双脚。
“……”她起了坏心思,狠狠挠了下去,惹得我哈哈大笑。
闹完,她枕在我旁边问:“你想考到哪里去?”
那晚我们摊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人生计划。
如今看来只不过是庄生晓梦中的蝴蝶,偶尔夜里能记起来。
“小宁,你这几年…过得幸不幸福?”
我看过一个视频,讲的是时间到底存不存在,底下有人评论说,不必悲伤丢失过去的人,他们都还在,只不过存在于我们当下不同的时间里。
拥有过已是最好的结果。
宁霜哭完,恢复表面冷静,睫毛撑起肿胀眼皮,“一点也不。”
“出书赚钱,我不觉得幸福。”
“回到扬州,我不觉得幸福。”
“你结婚了,我也不觉得幸福。”
“我很自私,鹿堇,这点你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了。”
“直到我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我很后悔。”宁霜握紧瓷杯,戛然而止。
后悔什么?
后悔的事常有,一到凌晨,我就开始后悔。
餐馆放起音乐,我认得,蔡健雅的《坠落》,反倒成了我与宁霜的背景音乐。
“年鹿堇,你我认识有将近二十年了。从你高考完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开始,我托人问过所有可能认识你的人,去过你老家,拜访你父母,甚至在你大学所在的城市蹲过点……后来听说你去杭州工作,又听说你结婚了……我以为你过得很好,好到不需要任何过去的人打扰你。可是,”她道,“可是你把自己过成了这样,一个人离婚,扛着病,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脚是不是很冷?”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头晕眼花,手死死撑着桌子。
“你想的太简单了。”
“年鹿堇。”她说,“我知道这病有多可怕,我知道未来有多难。可是,两个人一起走……”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眼泪先一步落下。
前夫也这么说过,可最后呢?
我从来不碰酒,宁霜却是个酒蒙子,一顿饭下去,喝完三瓶啤酒。
她肯定是故意的,她说她想跟我回家。
南京冬天太冷了,出了餐馆,我感觉浑身冻僵,尤其是脚,仿佛又回到高中冬天冻脚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