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神探》乔听说

6、教堂案（六） □□

　　6.

　　张神父是本地神父，操着一口浓厚的天津方言，和他严谨的长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要知道，我是不会将她忏悔过的事情告诉给你们的。”

　　谢有嘉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她是三个月前找到您的是吗？”

　　“是，她看起来，是个很迷茫的孩子。”

　　陆巡在旁边听着，说实话，天津话的口音更适合讲相声，布道来说，有点，嗯……

　　“她当时找到我，说她做过很多错事，但即使这样，主也可以原谅她吗？”

　　张神父仰起头，叹了一声，“我告诉她可以，只要她真心悔过。”

　　谢有嘉想了想，具体的错事他不能问，“所以您就答应让她入教了？”

　　张神父有点尴尬，“没有。”

　　“嗯？”

　　“她的动机并不单纯，”张神父也是叹气，“她来找我的主要目的是想在教堂里结婚，她说看到那些新娘穿着白裙子从教堂里走出来，有种很圣洁的感觉。”

　　确实，陈敏是个毒贩，你指望她突然悔过有点太难了。

　　“但我告诉她不可以，她就说她会让我感受到她的诚意，便每周都来做礼拜。”

　　“我虽然看得出来她动机不纯，但也觉得她毅力非常，”张神父的眼里很慈悲，“她大概应该很喜欢那个人，也很想要一场完美的婚礼吧。”

　　“如果非要说起来，三个月前她刚刚来找到我的时候，还有些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但是最近两周，这种希望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我能从她祈祷的样子看出来。”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陆巡问。

　　张神父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沉默了一会，又说道，“但她问过我，如果她杀了人的话，主也会原谅她吗？”

　　陆巡愣了愣，这怎么还成她杀人了？

　　谢有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和神父道别。

　　陆巡跟在他后面，低声问，“怎么了？”

　　“我有事情要再问一问那个郭爱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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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爱仁被关了一晚，脸上已经长出了胡茬，他看起来万念俱灰，眼中一点亮光都没有，让陆巡有点好奇当时谢有嘉是怎么审讯他的。

　　“你是真的会做堕胎手术对吗？”谢有嘉问。

　　郭爱仁看着他，点头，“没错。”

　　“那陈敏有没有问过你相关的事情呢？”

　　“好像，提到过。”

　　郭爱仁额头皱了皱，而后垂下眼睛，“她问过我，我做过多少这样的手术，会不会疼？”

　　“什么时候？”

　　“记不太清，最近几次见面她其实，”郭爱仁嘶了一声，“每次都有提到过。”

　　谢有嘉看向陆巡，陆巡也突然明白过来。

　　审讯室门口有敲门的声音，陆巡喊了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冯映媛，她手里拿着三张照片，一个是张楚，一个是沈学明，还有一张是楼底下看大门的王大爷，王大爷对着镜头露出有点迷茫的神情。

　　她直接走向谢有嘉，“谢顾问。”

　　陆巡眨着眼睛看冯映媛，彻底倒戈了吗，已经完全只帮谢有嘉做事了吗？

　　谢有嘉把三张照片摆在郭爱仁的跟前，“哪一个是一直跟着陈敏送货的人？”

　　“当然是这个。”郭爱仁指着张楚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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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张楚就是陈敏的男朋友，她要结婚的对象也是张楚？”陆巡问。

　　“对。”谢有嘉又找冯映媛，“尽快让那个吕蓉蓉也确认下，这个张楚是不是她看到的陈敏的男朋友。”

　　“好，我这就去。”

　　刘峰眼巴巴地看着冯映媛给谢有嘉干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羡慕，“那个，谢顾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谢有嘉歪了一下头，这年头，干活还有上赶着的？

　　“把沈学明请来吧。”

　　“他就是凶手！？”

　　“可不能这么说哦，”谢有嘉摇摇手指，“只提贩毒那个案子就可以了，而且我们请他来是为了了解情况，并非觉得他就是幕后操纵之人，”他看向陆巡，眨了眨眼睛，“这样才好申请搜捕令是吧陆警长？”

　　陆巡刚要答话，刘峰却直接跑了，“好嘞，谢顾问您等着吧！”

　　陆巡无奈地笑了一声，指指自己的办公室，对谢有嘉说，“跟我进来一趟。”

　　“你觉得张楚是陈敏的男朋友？”陆巡问。

　　谢有嘉坐到陆巡的对面，“嗯，现在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但是陈敏同时又在做沈学明的情妇。”

　　“嗯。”

　　“所以，这是个三角恋，”陆巡问，“就像我之前说的，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不对，”谢有嘉打断他，“沈学明的夫人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甚至还帮他打了掩护。”

　　“对，”陆巡想起来，“我当时就觉得可疑，为什么沈学明买个戒指，要把时间和地点都说出来，就是在当着我们的面和范芸串供。”

　　“所以说，这是四角恋？”

　　“对，我们的嫌疑人有三个人，”谢有嘉也没问，直接拿过陆巡桌子上摆的本子，把这四个人名字写在空白纸上，“现在陈敏死了，还是怀着孕死的。”他在陈敏的名字边上打了一个叉。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陆巡的表情愈加严肃，额头上的纹路都皱了起来，“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如果孩子的爸爸是张楚，那么沈学明就是凶手，”陆巡用手指指着沈学明的名字，“但如果孩子的爸爸是沈学明，那么张楚和范芸就都有可能是凶手。”

　　陆巡想了想，点了点张楚的名字，“我觉得孩子的父亲是张楚。”

　　谢有嘉问，“你怎么确定？”

　　“按照张神父的说法，陈敏之前是打算结婚的，怀了孕，自然会想要跟孩子的父亲结婚，”陆巡反问谢有嘉，“总不会是想要跟沈学明结婚吧？”

　　“可是，”谢有嘉抿起嘴，“她后来要打掉孩子啊，总不能有人会想打掉心爱的人和自己的孩子吧。”

　　也有道理。

　　陆巡捂住额头，“不对不对，我们一定是落了什么地方没想到。”

　　“不着急，”谢有嘉数着手指头，“我们还有四天的时间呢。”

　　陆巡笑了一下，“可是我感觉就是临门一脚呢，你能懂吗？”

　　谢有嘉看着他，“我知道。”

　　他们俩正一起陷入思考的时候，陆巡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什么事？”

　　谢有嘉看着陆巡在本上记录了一行字，然后就起身拽着他胳膊，“走走，去华兴□□。”

　　“华兴□□？”谢有嘉眨了眨眼。

　　原来是分局的兄弟们查那个毒品的时候在□□发现了有少量在流通，就直接把□□给封了，谁知道正看到张楚，他拿出法租界的条子，弄得大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因此来了个电话让陆巡来定夺。

　　现场比陆巡想得还要混乱。

　　□□的老板顾修诚迎出来，他穿得很贵，但五颜六色，“陆巡，我可等到你了。”

　　谢有嘉没想到陆巡还有这样的人脉，乖乖站在陆巡身边。

　　“这位是？”顾修诚问。

　　“是我们总局的顾问，谢有嘉，”陆巡给两边介绍，“这是华兴□□的老板，顾修诚。”

　　顾修诚一把就握住了谢有嘉的手，没打算放开，“谢顾问真是年轻有为啊，警察里长成你这样的可太少了，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也去过法国吗？”

　　“法国是去过，但我们好像没有见过。”谢有嘉把不喜欢真是完全写在脸上，一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边往陆巡的身后躲。

　　“说正事，”陆巡瞪向顾修诚，直到他把谢有嘉的手放开，“你敢贩毒？”

　　顾修诚冤枉得要死，“青天大老爷，你们巡警局抓人现在都不讲证据的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个华云烟草的，他带来的，”顾修诚翻个白眼，“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本来还和李警长聊得挺好的，那个人带来的女人就像犯了病一样地突然口吐白沫。”

　　“李警长也像犯病一样，突然就叫人来要把我这封了。”顾修诚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我这个地方，这一晚上能赚多少钱吗？”

　　“这一晚上才刚开始！”

　　顾修诚一声比一声喊得高，陆巡一边翻白眼，一边领着谢有嘉往□□里面走。

　　“你和他很熟？”

　　“我们是中学同学，”陆巡告诉给谢有嘉，“后来他留洋法国，但是因为不会说法语让人家给退回来了。”

　　“……”

　　真是很传奇的经历了。

　　“这个□□原先是他爸的产业，后来他爸因为吸鸦片给死了，所以，”陆巡晃了晃手，把□□里的烟味摇散。

　　“他不会做毒品有关的生意。”谢有嘉帮他说完。

　　陆巡点了下头，在□□门口问，“李警长呢？”

　　“在那。”分局的警员们都认识陆巡，放他进去。

　　李警长挺着个肚子门神一样，动也不动地瞪着张楚，“你那个条子没用你知不知道！”

　　他虽然声音底气很足，但是心里虚得很，一见陆巡来了，人立刻松懈下来，“小陆！怎么才来！”

　　“我知道了，交给我处理。”陆巡对他点下头，朝向张楚。

　　张楚坐在卡位里，膝上还躺着那个女人，就是顾修诚说的口吐白沫的那一个，两个人的神情都有点恍惚，看起来药劲还没有过。

　　“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和警方僵持，但是你身边这位小姐如果出了什么事，就算是有法租界的条子也没有用了。”

　　陆巡惊讶地看着谢有嘉，他认识这个女的？

　　谢有嘉其实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他认得出她手上戴的那条钻石手链，这可不是沈家的管家能负担得起的，而且他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