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神探》乔听说

5、教堂案（五） 诊所

　　5.

　　审讯室里已经演上打戏了，宪法颁布之后，局里就不许刑讯逼供了，虽然小警署里屡禁不止，但是总局不行，这随时都有领导推门进来检查的。

　　于是陆巡他们手底下的人就只能采取摔凳子砸桌子这样不直接打人却可以有效吓唬人的手法。

　　但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这个郭爱仁除了承认伪造行医证明以外，关于陈敏的事情是一句都不讲。

　　他虽然不是真的医生，但还是读过一些书的，知道只要他不承认，这些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这个谢有嘉是不是故意的啊，”陆巡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一头汗，他来到办公室秘书冯映媛的桌上，冯映媛除了整理文件，还会帮大家倒茶。

　　陆巡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冯映媛抬头，看着陆巡，“陆警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陆巡歪了下头，冯映媛是总局里仅有的三个女警员之一，招女警员是总长女儿的主张，说是为了能体现总局重视女性，还让报社大肆宣传了一番。

　　冯映媛虽然做事认真细致，但是没查过案子，帮不上什么忙，“给刘峰他们送点水进去吧。”

　　“好。”冯映媛微笑了下起身去茶水间。

　　“陆警长，”谢有嘉回来了，手里除了那个药瓶还拿着一份文件，“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和陈敏的关系了。”

　　“什么？”他是有什么预知功能吗？

　　谢有嘉把文件递给陆巡，“这是我托朋友的诊所里检验出来的，郭爱仁诊所里的药是一种新型毒品，叫□□，比鸦片的效果要强很多倍。”

　　“什么？”陆巡发现自己只知道说这两个字了。

　　“就是说，陈敏帮范芸做的事情就是靠着烟草公司的名义贩卖毒品。”

　　“什，”陆巡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回去，“这真的能做到吗？”

　　“可以的。”冯映媛手里拿着托盘，托盘上有几杯茶水，她走过来，“我在整理文件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沈家的烟草有一部分是从南美洲进口的，南美洲盛产一种植物叫古柯，就是□□的原料。”

　　她说着就把托盘交给了陆巡，坐到位置上，把自己整理好的文件递给谢有嘉，“这个，是我找到的。”

　　谢有嘉露出惊喜的表情，他看着冯映媛感叹道，“我本来以为陆警长手下的警员没有能用的呢。”

　　没用的警员们刚从审讯室出来就听见这个话，各个叉着腰表情狰狞，要是这个谢顾问早点回来，他们哪用得着审得嗓子冒烟了还审不出来东西。

　　“我当然不是说你们。”谢有嘉对着他们笑，顺便绕过他们进到审讯室里。

　　陆巡咬着牙，心情复杂，把冯映媛递给她的托盘推给刘峰，热水都撒到刘峰的衣领上了，“老大——”

　　“这么点事都审不出来，还喝水呢！”

　　“……”刘峰委屈。

　　陆巡跟着谢有嘉后面进了审讯室。

　　谢有嘉上下打量了一下郭爱仁，对方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眼神里有警惕却没有恐惧。

　　陆巡并没有打他，这点还挺进步。

　　“我们现在已经查封了你的诊所，你借着诊所的名义贩卖毒品，是重罪，”谢有嘉进入正题，长话短说，“能减刑的机会只有供出你的货源。”

　　“你们不都知道了吗？”郭爱仁一听谢有嘉的话就知道自己嘴硬也没用了，有了证据，他们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口供，“是陈敏。”

　　“从头来，”谢有嘉对他挥了下手，“从你怎么和陈敏认识的开始说。”

　　陆巡看着谢有嘉，想了想，他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干才行，他拿过刚刚刘峰放在桌上的本子，开始记录郭爱仁的口供。

　　“我之前跟马大夫医院的妇科大夫学了一阵，后来发现，”郭爱仁叹气，“那些人只要知道你是国外回来的大夫，就都很相信你，”他抿了抿嘴，“所以我就找人伪造了个执照。”

　　“但是开诊所没有我想得那么容易，一年里也没什么病人，直到陈敏找到我。”郭爱仁吸一口气，“她的意思是，反正我开诊所也赚不到什么钱，不如帮她卖药，她提供给我客源和货，我提供这个地方就行，她让我两成的利。”

　　“而且她还说……”

　　“说什么？”谢有嘉问。

　　“我可以用这个给病人止痛，这样那个病人可能也会变成我的客人，这种，她给我四成利。”

　　“……”陆巡抬起眼睛，眼神凶狠，“这么缺德的事情你也敢干？”

　　要知道，去郭爱仁诊所的大都是妇女，她们本来得了病就够可怜的，再染上这样的瘾——

　　“她说了，好多诊所都是这么干的。”

　　郭爱仁看到陆巡的样子害怕起来，嘴都绊住了，“她，她以前是大医院的护士，她认识好多那些大夫，她说他们都这么干。”

　　谢有嘉问，“你没问过她的货是从哪来的吗？”

　　“华云烟草公司，”郭爱仁说，“她每次送来那些粉末都是用的华云的包装，我再给分装到药瓶里，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你有留着那些包装纸吗？”

　　“有，有！”

　　谢有嘉对陆巡点了一下头，陆巡会意，出去吩咐刘峰他们尽快去找到证据，如果后面华云烟草的人有所察觉那就不好了。

　　谢有嘉这边继续问郭爱仁，“那你跟陈敏本人呢，你们有什么交往吗？”

　　“没有，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郭爱仁说。

　　“那平常交易的时候她就自己找你去吗？”

　　“也不是，有个男人跟着他，但那个人更不说话了。”

　　谢有嘉眼珠子转了下，“年轻男人？”

　　“对。”郭爱仁答，“我猜应该是她男朋友。”

　　见谢有嘉也不问问题了，郭爱仁又着急了，“警官这样行了吗，能算我立功吗，我可把知道的都告诉给你们了。”

　　谢有嘉“嗯”了一声，抬着眼睛看着郭爱仁，“这样还不行，你至少要把你知道的，陈敏用来作为贩毒窝点的诊所都列出来。”

　　“那，那我不就成叛徒了吗？”

　　“就你刚刚说的情况，我猜他们都会被判死罪，所以你放心，这些人一定不会活着报复你的。”

　　谢有嘉歪头，笑了下，让人难免想到那种有着天使笑容的小恶魔。

　　他看起来不会用刑，但绝不会比刚才那些人高马大的警员手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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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出来了吗？”

　　谢有嘉不解地看陆巡，“什么？”

　　陆巡说，“他是不是陈敏的男朋友，是不是他杀的人？”

　　哦，还有这个事呢。

　　“他不是陈敏的男朋友，”谢有嘉回答，“他应该也不是凶手，陈敏相当于他的上线，除非想自断财路，我想他没有适当的动机。”

　　陆巡也这么想。

　　“不过，”谢有嘉挥挥手上的本子，“他把他知道的那些诊所名字都写出来了，陆警长，我这算是立大功了对不对？”

　　陆巡失笑，语气甚至有点宠溺了，他接过那个本子，仔细看着上面列出来的人名，“我这就把名单传给各个分局，让他们去抓人。”

　　“好哦！”

　　“可是你要知道，我们现在还是没有抓到凶手，甚至线索也断了。”陆巡还是忍不住给谢有嘉泼冷水，他指指外面，天已经黑了，“我们只剩五天了。”

　　“谁说我们没有线索了，”谢有嘉看他，“我们一直有一条线索从头都没有查过啊。”

　　“什么线索？”

　　陆巡这两天被转过来遛过去，已经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了。

　　“陈敏信教，并且还会按时去做礼拜。”

　　陆巡看着谢有嘉，等他说下去。

　　“天主教有一种习惯，就是他们都会像各自的神父忏悔自己的罪行，像是‘吾日三省吾身’那样。”谢有嘉眨眨眼，显摆自己并不是只懂得外国话。

　　陆巡恍然，“所以我们只要找到陈敏的神父，也许就能知道更多的东西。”他有点着急，“那现在——”

　　“谢顾问，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死者陈敏生前总是会和这位张神父聊天。”冯映媛把一张纸片交给谢有嘉，“这是张神父的住址。”

　　“……”陆巡看着谢有嘉，“你早安排下去了？”

　　谢有嘉耸起肩膀，“既然付给她警员的工资，就不该只让她做端茶倒水的活吧。”

　　冯映媛背过身，抿着嘴笑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陆巡刚想说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位张神父吧，却看到谢有嘉用那张可怜巴巴的表情盯着自己，“怎么了？”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啊……”

　　陆巡想起来自己也是，呼了口气，“也对，人家神父也不是凶手，我们这么晚了去打扰人家也不太好。”

　　他去办公室里取自己的外套，“你想吃什么？”

　　“陆警长请客吗？”

　　“对，你随便挑，但是不能太贵，我可没有你那样的二层小楼。”

　　谢有嘉问，“起士林行吗？”

　　“不行。”

　　谢有嘉哼了一声，“那国民饭店呢？”

　　“不行。”

　　“利顺德里有一间西餐厅——”

　　“吃包子吧，”陆巡穿上外套，从后面揽住谢有嘉的脖颈，“老城厢的，就那个。”

　　谢有嘉默默地翻个白眼，不是说让自己随便挑吗？

　　不过他还是乖乖跟着陆巡走了，毕竟车在人家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