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小路》茶栗不是栗树

3、第 3 章 破烂的手鞠

　　第三章 破烂的手鞠球

　　——出租屋

　　林栗洗漱完瘫在床上，手机放在一旁，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手机传来震动声，是林媛的来电，接通电话，听筒传来林媛傻大妞的声音，“大栗子，我明天下午回家，你收拾收拾行李，到时候我来接你啊。”

　　“嗯。”林栗有气无力回应着。

　　林媛听出来林栗的声音不对劲儿，“你怎么啦？还在为叔叔阿姨催你结婚的事烦心啊？”

　　“没有。”

　　“那工作就更不用烦心啦，你这手握五年工作经历，还怕找不到工作？大不了我跟你一起换城市找，你到哪我到哪，陪着你。”

　　林媛静静等待着林栗回应，她了解林栗，每当林栗心情不好，她的动作都懒懒的，说话也慢慢的，一个问题似乎要思考很久，说出一句话似乎要缓上好一阵。

　　半晌，林栗开口，“我遇见李琦了……”

　　林媛那边传来不锈钢碗掉落的叮叮当当声，像个陀螺在瓷砖地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林媛试探道：“你还好吗？”

　　林栗深吸一口气，“嗯，还好。”

　　听筒里穿来“滴”一声，林媛挂掉了电话。

　　林栗放下手机，继续呆望着天花板，白花花的什么也没有，好像林栗的人生，二十九年，一无所获。

　　手机又震动，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是林媛，“我今晚跟你睡，我现在过去。”

　　她正打算拒绝林媛，“不用了，我没事。”但是刚编辑好，就删掉了。

　　“好。”——发送。

　　一小时后。林栗房内。

　　“他带你去小吃街？！”林媛脱掉大衣，噌地一下扑到床上，满眼震惊盯着面无表情的林栗，“然后呢？他做什么了？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我……跑了。”，短短一句话，好像花费掉了林栗最后一点力气。

　　林媛看到林栗这副模样，不由轻叹一口气，翻身躺下，“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也不知道。”

　　林媛气不打一处来，“他还真潇洒，当初无缘无故消失，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一句解释也没有，还带你回华大，怎么？想来一波回忆杀吗？真是搞不懂男人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思考问题的。”

　　林媛余光瞥了一眼，半晌开口道：“栗子，你该不会是又心动了吧？”

　　林栗没有回答，林媛也没有再追问，两人就这么望着天花板。

　　——第二天上午十点

　　林媛在林栗床上醒来，迷迷糊糊摸起床上的手机，被屏幕的亮光晃了一下才看清来信，“欠款已收到，两清了。”林媛注视着那一行字，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一身轻。

　　林媛爬起来去洗漱，五年来，她把林栗这儿当自己的第二个家，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比自己的房还要像个家。

　　林栗比林媛起得早，下楼买了糯米包、肠粉和豆浆，回来刚好俩人一起吃早餐。

　　林媛吃着肠粉，一边做出浮夸的表情，“嗯~就是这个味道！我太久没吃过王阿姨家的肠粉了，太好吃了！”

　　林栗被林媛那做作的表情逗笑了，看得出来林媛是真的爱吃，也是真的开心。

　　“你慢点吃，喝点豆浆。吃完了去你家收拾行李。”

　　林媛才反应过来，昨天她急匆匆来栗子家，行李才收拾一半。

　　“你行李呢？”

　　林栗将最后一口糯米包塞进嘴里，指了指大门边上的黑色行李箱，“收拾好了，就带一点衣服。这个房子明年才到期，如果到期了还没找到工作，再考虑回老家。”

　　“也行，反正不急这几个月。你就当给自己放长假，先安心过完这个年。”

　　——高速路

　　副驾林栗从上高速路开始就发呆，望着车窗外的车流，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

　　“在想什么呢？”林媛轻声问。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生活一团乱麻。”林栗调整一下坐姿，“快三十岁的人了，工作说没就没……还有……李琦。”

　　林媛没想到林栗会主动提起李琦，自大学毕业那天起，林栗闭口不谈李琦这个人，同学聚会也从来没去参加过，更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么多年，林媛也想问问林栗到底放下没有，可几次暗示都被林栗搪塞过去。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林媛顿了顿，“关于李琦，你什么想法？”

　　“不知道，林媛，我真的不知道……”说完林栗的双眼又模糊起来，眼前的画面对焦到前一天晚上。

　　李琦就这么站在林栗面前，云淡风轻，好似所有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七年前李琦忽然消失，七年后又忽然出现，没有告别，没有预兆，更没有解释。

　　“林媛你知道吗，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是惊慌的，但我没办法否认心底那一份冒出来的欣喜。”

　　林媛超车改入慢车道。

　　“但是当他带我去那条街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林栗家

　　林栗刚打开家门，朝着屋内喊：“爸！妈！我回来啦！”

　　“女儿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林栗的爸爸林国立戴着围裙正在厨房炖鱼，探出身子，“还剩一个鱼啊，马上好！”

　　林栗的妈妈许梅倩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快快快，把行李放回屋里去，洗手吃饭。”

　　“好。哎，妈，林优靖呢？”

　　“在房间呢吧，林优靖！快出来！你姐回来啦！”

　　林栗提着行李箱，打开房门，看到桌面一片狼藉，顿时火冒三丈，“林！优！靖！”

　　林优靖是许梅倩和林国立在林栗大二时生的弟弟，林栗知道后天塌了，放暑假回家抱着十斤重的林优靖，有种自己“喜得贵子”的错觉。虽然这些年林栗在外工作，与林优靖相处时间不多，但逢年过节也算是见识过这个皮猴子的闯祸能力，别人家“狗都嫌”的时期也就两三年，但是林栗家的林优靖，一直是正在进行时。

　　林优靖闻声来到林栗房间，站在门口不敢进，悻悻靠在门框上。

　　林栗抄起桌上炸毛的天蓝色手鞠球，“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林优靖自知做错了事儿，伸手抓了抓没梳的鸡窝头，心虚回道：“我看着这个球不大不小，正好当沙包，结果一不小心掉进水坑了。但是我已经洗干净！”

　　林栗气不打一处来，又转身拿起边上已经破烂的书法本，“那这个呢？”

　　“我同学他嘲笑我不会写书法字，我就拿你的去给他们看，他们看来看去不小心就撕烂了……”说完抿了抿嘴，低头不忘瞄一眼林栗。

　　“林优靖！被嘲笑被欺负可以还回去！为什么要翻我的柜子，拿我的东西去充你的面子！你都多大了！”

　　许梅倩闻声赶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妈！林优靖乱拿我东西，你看！”，说着气愤地把手里的书法本摊开，讨要公道。

　　“林优靖，给你姐道歉！”，许梅倩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好了好了，先吃饭昂。”

　　说完许梅倩就把林优靖往餐厅推，边推还边揪了两下耳朵，嘴里念念有词。林栗将书法本放回桌面，行李也没心情收拾，先去吃饭。

　　饭桌上，林栗交代了自己的失业情况，林先生和许女士都很开心，一边安慰林栗失业了没什么大不了，有的是工作可以做，一边暗戳戳提起张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

　　“你也快三十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我跟你爸也替你着急啊，”

　　林栗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鱼刺，默不作声。

　　许女士跟林先生对视一眼，接着说，“这样，刚好这几天过年，等年初三，我让张阿姨把那孩子约出来，你们见一见，怎么样？”

　　“你就去见一见，好好聊一聊，要是实在不合心意，咱们再说。”，林先生帮腔。

　　“姐，你不会是喜欢女人吧？”，林优靖把头伸到林栗面前，一副欠打的表情。

　　林栗终于把那根鱼刺挑了出来，放到旁边的骨碟里，瞪了林优靖一眼，“林优靖！你才喜欢女人。”

　　林优靖坐正，小声嘀咕，“我本来就喜欢女人啊。”

　　“爸，妈，我刚丢了工作，真的没心思想这些。”

　　“这不还有几天嘛，你再好好想想，不着急。”

　　——林栗房间

　　林栗靠坐在椅子上，呆望着炸毛的手鞠球和破烂的书法本。

　　林栗大学时期加入书法社，那本书法本是她大二最后一学期写的，后来学业太忙，就再没写过。那个手鞠球是大二时做的，手鞠球的选修课大一就结束了，但她还是重新买了材料，仔仔细细做了这一个。

　　记得那年夏天，异常炎热，但室外的极端高温也无法阻挡毕业季的到来，大四的师兄师姐迎来毕业典礼，该道别的道别，该合影留念的合影留念，该诉说心事的大胆诉说。林栗给李琦发送了一条微信“晚上八点半，南门小路。我有话跟你说，你能来吗？”

　　“好。”

　　晚间的热浪怎么阻挡得住少女赤诚的青春冲动？林栗拿起手鞠球和书法本就出了宿舍门，找了一家精品店，细心将它们包装好，用精美的纸袋装着，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生怕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到。林栗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半小时，一身白色轻纱质感连衣裙，扎着高马尾，额前飘着些许碎发，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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