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SleepM

60、冬天

　　冬雪落满谷场的清晨，云蘅推开窗，看见俞萧正蹲在老槐树下，往树干上缠草绳。
　　他穿着件厚厚的棉袄，是云蘅去年冬天给他做的，针脚比奶奶的手艺还差些，却被俞萧宝贝得不行，连干活都舍不得穿，今天大概是雪太大，才裹得严严实实。
　　“别缠了，冻不坏。”云蘅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呵出的白气混着雪花飘散开，“这树在这儿长了几十年，比你我都结实。”
　　俞萧回过头，鼻尖冻得通红，眼里却亮得像落了雪的星子：“那也得护着。”
　　他拍了拍缠好的草绳，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你说过，这树见证了好多事，不能让它冻着。”
　　云蘅没说话，只是转身回屋，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光噼啪跳跃，映得堂屋暖融融的，墙角堆着新收的谷子，散发着干燥的麦香，是前几天两人一起碾好的，准备开春时做种子。
　　俞萧走进来，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凑到火堆边：“王大叔说，这雪下得好，明年麦子准丰收。”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红糖糕，“张大爷家的孙媳妇做的，给你留了两块。”
　　云蘅看着那红糖糕，突然想起奶奶以前总说“小俞爱吃甜的”，每次做红糖糕都要多蒸一笼，让俞萧揣着走。
　　那时他总嫌奶奶偏心，现在看着俞萧把最大的那块往他手里塞，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得发涨。
　　“你吃吧。”云蘅把红糖糕推回去，“我不爱吃甜的。”
　　“吃一块嘛。”俞萧不依，硬把糕塞进他手里，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暖得像团火，“就当……就当庆祝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
　　云蘅的指尖捏着温热的红糖糕，突然笑了。他们从没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却好像早就成了彼此生活里的一部分。
　　他编竹器时，俞萧就在旁边劈柴；他写歌时，俞萧就蹲在火堆边添柴；连夜里翻身，都能下意识地往对方那边凑，好像这样就能挡住窗外的寒风。
　　或许有些感情，根本不需要说出口。就像这老槐树，不需要喊它的名字，也知道它会年复一年地发芽、落叶，守着这个院子，守着院里的人。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谷场照得白茫茫一片。
　　俞萧拉着云蘅去扫雪，竹扫帚划过雪地，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支温柔的曲子。
　　“对了，”俞萧突然停下手里的活，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云蘅面前，“给你的。”
　　是个竹编的小玩意儿，歪歪扭扭的，像只兔子，却比当年那个精致了些，耳朵上还刻着细小的花纹。
　　云蘅捏着竹兔，指尖触到光滑的竹篾，知道是俞萧磨了很久才弄成这样。
　　“还是这么笨。”云蘅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把竹兔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俞萧嘿嘿笑，挠了挠头：“比以前好多了吧？张大爷说我进步大。”
　　他看着云蘅泛红的耳根，突然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云蘅的手指僵了僵，却没抽回。
　　俞萧的掌心很暖，带着点粗糙的茧，包裹着他的手，把暖意一点点传过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两人就这么牵着，站在白茫茫的谷场中央，看着远处的茶山在雪雾里若隐若现，看着老槐树的枝桠上堆着雪，像开了满树的梨花。
　　“蘅蘅，”俞萧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紧张的颤抖，“等开春了，我们去领证吧。”
　　云蘅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撞进俞萧的眼里，那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满满的认真，像当年他说“等你愿意回头”时一样。
　　“嗯。”云蘅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清晰地传到俞萧耳朵里。
　　俞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烟火，猛地把云蘅往怀里带。
　　两人跌在雪地里，雪沫子溅了满身，却谁也没在意，只是看着对方，笑得像两个孩子。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雪的清冽，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王大叔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谷场里相拥的两个身影，笑着对张大爷说：“我说什么来着，这俩孩子，早晚会走到一块儿。”
　　张大爷捋着胡子点头：“是缘分，躲不掉的。”
　　暮色漫下来时，云蘅和俞萧才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回走。
　　俞萧把云蘅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开春后的打算。
　　要把谷场再翻一遍，要给茶树修枝，还要去趟城里，把云蘅的吉他修一修，说“总不能让好东西蒙尘”。
　　云蘅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心里却像揣了块红糖糕，暖得发甜。
　　他想起那些颠沛的日子，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以为永远过不去的坎，突然觉得，原来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是为了此刻的温暖。
　　回到家，俞萧去烧洗澡水，云蘅坐在火堆边，拿出那只竹兔，借着火光仔细看。
　　兔子的耳朵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是“蘅”和“萧”，挨得紧紧的，像一对依偎的影子。
　　“在看什么呢？”俞萧擦着手走进来，头发上还沾着水汽。
　　云蘅把竹兔递给他：“刻得不好。”
　　“那我下次再刻个好的。”俞萧接过竹兔，宝贝地放进云蘅的木盒里，那里装着他送的所有东西……歪扭的麦穗挂件、刻错字的木牌、烧裂的陶土小炉，还有这只笨拙的竹兔，每一件都沾着时光的温度。
　　夜里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的风雪声，云蘅往俞萧身边靠了靠。
　　俞萧顺势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点困意的沙哑：“明天给你唱首新歌吧，我学了好久。”
　　“嗯。”云蘅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俞萧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像小镇的阳光，让人安心。
　　他知道，以后的日子还会有风雨，还会有磕绊，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方小院，有老槐树和谷场，就什么都不怕了。
　　就像老话说的，日子是熬出来的，感情是磨出来的。
　　那些曾经结了冰的过往，终究会在岁月的烟火里，慢慢融化成绕指的温柔，护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迎来一个又一个春天。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窗棂上，像首温柔的摇篮曲。
　　堂屋的火堆还在燃着，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