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算法里沉睡的初恋代码》罗小唯

2、禁锢

　　一瞬间，整个相亲会的气氛都被点燃了，在场的男男女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啊，这位帅哥勇气可嘉。我刚才还担心不会弹琴呢！要不？这样，美女就弹一闪一闪小星星吧。帅哥，你就找首莫斯科夫斯基的曲子试试？”主持人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或许是为了相亲会拼业绩，拼命想要凑成一对。
　　大凡了解一点钢琴演奏的都知道，莫斯科夫斯基的曲目弹奏起来要求专业高阶的技术，手指要具备极强的跑动能力和爆发力，更要对复杂节奏和密集和声的处理游刃有余。
　　JK女信心满满的朝钢琴走过去，路过姜晗身边时道：“一会儿先告诉我电话号码也行。”
　　姜晗轻轻挑了挑眉，又引来一阵笑声 。
　　JK女明显是练过的，将一首简单的曲目小星星弹出了三重变奏。场上响起一阵掌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手当然不是用来拔剑了，是来牵女孩子。要不，帅哥，你试着用一只手弹一下？”那位叫陆续的主持人似乎打定主意让JK女赢。
　　方才还想看JK女笑话的陈佳儿这时严肃起来，有些担忧道：“姜晗到底行不行啊？这条件也太苛刻了。”
　　在这种情况下，反驳主持人显得太不绅士了。
　　真不知道姜晗要怎么应对。
　　但此时纪时汐却再也关注不到其他了。她的目光牢牢钉在了姜晗挽起衣袖的手臂以及手腕上。他左手那里有道伤痕，和她受伤的右手伤在相同的位置。
　　甚至形状也极其相似！
　　高中毕业时，纪时汐亲手拉黑了姜晗，毕业后这么多年，从未联系过。她实在不明白，为何姜晗的身上会出现一道这样的伤痕？还和她的一模一样？？？
　　即便姜晗全身上下都布满了伤痕，她都不会比看见这道伤痕更加意外！
　　普通人伤了手还能正常生活。
　　姜晗的梦想，一直是成为一名钢琴家！如果一只手有旧伤，会对灵活度和极精细的动作造成很大的影响。纪时汐太了解他了！即便遇到特殊意外，粉身碎骨，他也会保住自己的手。
　　受伤的左手，意味着梦想的远去。
　　希望的泯灭。
　　对于姜晗这种理想主义者，太过残忍。他将永无可能再登上那音乐的最高峰，看一眼极颠的风景。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
　　纪时汐的思绪被牵扯着，走了很远。直到姜晗的身影再次落座，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酒吧内没有响起掌声，而是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方才的J K女孩情不自禁的说了句卧槽，坐到离他们最远的位置上。
　　过了十几秒钟，所有人才反应过来，掌声雷动。
　　这一瞬，纪时汐有种回到高中校园联欢晚会时的错觉。俊美的少年人，飞扬的青春。
　　姜晗最漂亮的一直不是他的脸，而是强悍的技术。
　　纪时汐凝视着姜晗。姜晗的眼中有股隐忍的克制，幽暗湿冷。
　　两人目光交错，一股说不出的情绪缓缓流动着。
　　这时，姜晗的手机响了，他嗯嗯了两声，挂断了电话：“抱歉，工作上有些事。”
　　“你对我……”方才一系列意外让这场伪装成朋友聚会的相亲局彻底宣告失败。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本该是心照不宣的。如果回家后，姜晗没有再联系李清清，就意味着对她没兴趣。但此时李清清的情绪完全被方才那首激情澎湃的曲子挑逗住了，她满脸憧憬和忐忑的望向姜晗。姜晗拒绝了JK女，是不是意味着对她有好感？
　　“抱歉，不合适。三个月后我要出国。”姜晗没有一秒的犹豫，说完推门离开。
　　“啊。”姜晗就这么走了啊。陈佳儿一脸接受无能，无语看着大门。
　　“我真是糟透了。”李清清呆怔，捂住脸哭了出来：“我妈天天埋怨我，天天说我找不到对象。究竟哪里出问题了？我分明已经很努力了啊。”
　　可是，无论怎么样努力，还是糟糕的自己。也不会有人从深渊外伸出手，拉你一把。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王子。
　　“姐妹，真正糟糕的是姜晗。”陈佳儿还在怨念，姜晗竟然真的从头到尾都没认出她。
　　“额，别哭啦。”纪时汐递给李清清纸巾，她忽然和李清清产生了同病相怜之感。
　　这时，旁边的相亲会又开始了下一轮互动环节，纪时汐心一横，跳上了舞台，抢过了主持人的话筒：“本人海龟留学，HR，29岁，在一家跨国公司上班。”
　　陈佳儿：“！！！”
　　李清清：“！”
　　“平时喜欢看书旅游，渴望找到另一半的他。”纪时汐的目光在全场逡巡。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中央雅座上一位长相周正的高大男生喊道：“这位先生，我对您一见钟情，能互相给个机会吗？”
　　由于纪时汐外表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清纯文静，可爱乖巧，如此大胆的上台示爱，让人万万没想到。主持人陆续不禁莞尔。
　　和纪时汐比起来，那位男生反而看起来很扭捏，被同伴起哄，迟迟不愿上台。
　　纪时汐一眼看出对方只是害羞，而非反感，她准备再下一记猛药，歪头道：“我有首歌，想唱给这位先生。”
　　忽然，纪时汐的声音卡壳了。她的目光扫过酒吧门边，看见了姜晗。姜晗眼尾微挑如鹰隼锐利，斜斜靠着门边，整个人散发着股冰冷而危险的气息。旁边，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不停的对姜晗说着什么，但他似乎根本没听。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是根本没走？纪时汐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不及多想，主持人陆续询问要唱什么歌。
　　脑海中冒出一个旋律。纪时汐没有回答，轻声哼唱起来。
　　歌声悠长空灵，似乎穿越时空唤醒了什么。
　　她看见姜晗穿过人群，向她走来。也看见雅座上的男生，站起身子。
　　“好。看来，这位先生很乐意。终于成了一对。不容易啊！”主持人面带微笑，带头鼓掌：“请配对完成的嘉宾，到旁边登记下信息。”
　　纪时汐松了口气，她登录完姓名电话，把那个男生领到陈佳儿和李清清所在的桌子边。她指了指李清清，摊牌了：“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些条件，是这个女孩子的。”
　　男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我只是高中毕业，平时打打零工。没什么钱。”纪时汐道：“所以...”
　　男生的目光在纪时汐和李清清精致的妆容之间逡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清清的条件更好。
　　“好吧。能加一下联系方式吗？”男生妥协了，对李清清温柔一笑。
　　“这次回家就不会被骂了。”纪时汐悄声对李清清道。
　　“时汐，对不起。”李清清眼睛瞬间红了。
　　虽然，这个世界上不一定有王子，但却有女骑士。
　　比如，像纪时汐这样的女骑士。
　　纪时汐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那就不打扰了。”陈佳儿翻了个大白眼，拉着纪时汐往外走。
　　酒吧里人群熙攘，窗边厚厚的窗帘被放了下来，光线一暗。音乐响起，很多人涌进舞池。陈佳儿吐槽道：“这酒吧真搞，白天还能蹦迪。你可真对李清清够意思，她今天分明拿咋俩当群演的猴。”
　　“她只是想要幸福罢了。”纪时汐淡淡道：“没有错。”
　　“没错，她收获幸福，你收获了一个叫李清清的迷妹。你俩都有光明的未来。”
　　纪时汐朝门外走，与姜晗和那个秘书装扮的女子擦肩而过，一些只言片语飘进耳朵。
　　“姜博士，我们的这个项目……”
　　“算法上可以再实验……您考虑一下。”
　　忽然，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纪时汐。纪时汐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等反应过来，便被姜晗拽进了旁边一个包间。
　　包间里没有灯，黑漆漆的透不进一点光。纪时汐努力睁大双眼，却连姜晗的轮廓都看不清。她听到身边响起咔嚓一声——门被姜晗从内部锁住了。
　　纪时汐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她转过身，想出去，却被姜晗一把按在了门板上。
　　“姜晗，放手。”纪时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不再颤抖。
　　既然，撕破脸了，就没必要再伪装。
　　黑暗中，纪时汐听见姜晗的轻笑声，透着点莫名的邪恶。他根本未在意纪时汐的请求。纪时汐的两只手被他举过头顶，一把固定住。
　　纪时汐感觉姜晗一定离自己很近很近。他温热的呼吸，正在她脖颈处翻滚。
　　也许是看不见了，其他器官忽然变得极其敏锐。又或许是这个姿势太过暧昧，纪时汐发觉和姜晗接触到的皮肤开始不正常的发热，滚烫。
　　如果现在开着灯，她的脸一定红的可怕，甚至可能全身都泛红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姜晗也察觉到了纪时汐的异常。他找她有话要说，但绝不是现在这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纪时汐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哦，你不爱我，却喜欢这副身体，是吗？”姜晗轻声说道，吐气如兰。嘴唇轻轻擦过纪时汐的脸颊，痒痒的，痒痒进了心里。
　　纪时汐瞬间炸了：“走开！”
　　“是吗？”这话，似乎激起了姜晗心里某种偏执的想法，他一把将其提了起来。修长的腿卡在纪时汐的两腿之间。
　　这是一个羞耻的姿势。
　　纪时汐奋力挣扎，但她仿佛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软绵绵的。
　　姜晗像一头渴望鲜血的吸血鬼，寻找着猎物的致命之处，轻轻吻上纪时汐的脖颈：“事业，财富，家境，学历，外貌，年龄，身高这些才是重要的。你算什么？你有什么？”
　　纪时汐感觉灵魂都战栗了起来，抑制不住的呻吟出来：“求求你。”
　　“求我？你应该求我。你不是做梦都想着现在吗？”姜晗道，在她的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下去。
　　带着报复与凌虐。
　　然后，姜晗直起身子，打开了灯。
　　灯光刺痛了纪时汐的双眼，她瘫软在地，有些看不清姜晗的眉眼。
　　“你永远找不到真爱。”姜晗随手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刚沾染到了什么脏东西，“当然，我也一样。”
　　“因为，这世界，真爱，根本不存在。”他冷酷道。
　　说罢，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