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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萱的过往 高亦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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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亦寒瞥了一眼张院长略带愁绪的脸庞，又垂眸看了看依旧警惕地盯着自己的艺雪，回答道：“好的。”
艺雪的小眼神还是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把车上带来的礼物包裹搬进屋里，锁好车，高亦寒正准备进屋，却在门口和艺雪撞了个正着。
“叔叔！”艺雪叉着腰，像个小门神。
高亦寒没有应声，只是把双手插进裤袋，等着她的下文。
“你为什么一直那样看我们姐姐？”艺雪直白地问，小脸上写满戒备。
“小丫头，好奇心这么重？”高亦寒挑了挑眉，觉得有点意思。
“你最好别打我姐姐的主意！姐姐她有男朋友了~知道吗？”艺雪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小得意。
高亦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警告”自己的小人儿，表情波澜不惊。
“姐姐可是要嫁给邵冰哥哥的！”似乎对他的无动于衷很不满意，艺雪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这时，屋里传来了呼唤艺雪的声音。艺雪又狠狠地瞪了高亦寒一眼，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跑进了屋里。
高亦寒转过身，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漫天飞舞的白色雪花，在寒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邵冰哥哥……’他扯了扯嘴角，一丝强烈的渴望猝不及防地划过心口。
高亦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长按了一个快捷键。短暂的提示音后，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
“是，高总。”
“今天帝华酒店的约见，取消。”高亦寒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是董事长那边……”
高亦寒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
（回忆·九年前）
服役前一天，高亦寒接到母亲萧□□的电话，说她在家浴室摔了一跤，右手打了石膏。
“手这样了没法开车，真不方便。”电话里，萧□□的声音带着点刻意。
“司机不是在吗？”高亦寒平静地指出。
“今天周末嘛。不是特别的事，总得让人休息吧？”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儿子的反应。
高亦寒当时正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察觉到母亲的意图，他合上了书。
“您直说吧。”
“最近不是虾正当时令嘛？刚好有人送了些不错的来，我想给阳光之家送去。儿子，能给妈妈多少时间？”这是萧□□特有的、让高亦寒难以拒绝的提问方式。
她一直在努力弥补那些错过的母子时光，即使这份爱有时显得一厢情愿。
萧□□算准了，以高亦寒的性格，今天肯定是没有安排的。
‘看他接了电话还来了，我的计算没错。呵。’萧□□心里有点小得意。
‘连打石膏都是一场冒险。’这是她前一天特意去找姜医生，好说歹说求来的。
“夫人，您真需要做到这份上吗？”
“不这样，我儿子怎么会上当呢？”
“要是亦寒少爷，恐怕一眼就看穿了。”
“那……他大概会看在我这份心意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吧。”萧□□苦笑。
‘他对我的好恶，从来都不露痕迹啊……’
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高亦寒从椅子上起身，把书放在茶几上。
“三个小时。”
“太好了！足够了！谢谢你啊儿子！妈穿上外套马上就走！”萧□□喜出望外。
于是，在那个樱花盛放的周末，高亦寒的车载着母亲，驶过被春风拂过的道路。一路上几乎没有交谈。但仅仅是与沉默的儿子同行这个事实，就足以让萧□□容光焕发。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两旁樱花树郁郁葱葱的林荫道旁。
“你不下车进去打个招呼？”萧□□问。
“我在这等您。”高亦寒回答。
“好吧，就三十分钟。我很快回来。”萧□□下了车。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高亦寒用指节揉了揉眉心，将座椅向后调低了些。仰头望去，天空洒下温暖的阳光，盛放的樱花花瓣随风飘落，一片、两片，轻轻落在车顶上。
高亦寒坐直身体，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抽根憋了许久的烟。
‘天气真好。’
这时，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崽颠颠地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它哼哼唧唧地蹭着他，像是在说“快看看我呀”，那模样实在有点滑稽。
‘像谁呢……’
他把刚掏出的烟又塞回口袋，弯下膝盖，慢慢地、温柔地抚摸着小狗。小狗似乎很享受，开心地翻了个身，露出粉嫩的小肚皮，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
“……行了，回去吧。找你主人去。”高亦寒轻轻拍了拍小狗柔软的肚皮，起身回到了车上。
他在驾驶座坐下，打开扶手箱，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然后手肘支在车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小白……”
汪！汪！
窗外，一个少女甩着长长的黑发，飞快地朝这边跑来。她跑到小狗身边，一把将小家伙高高抱起，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你个小坏蛋！又跑哪儿去了？叫了你好久！”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就像玻璃八音盒里的主角，带着灿烂的笑容旋转着。粉色的樱花花瓣在空中飞舞，轻柔地包裹着她。那是另一个世界。
高亦寒不自觉地朝方向盘倾了倾身体，欣赏着窗外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或者说，是那个少女的脸庞。
阳光仿佛能穿透她那白皙透明的肌肤。巴掌大的小脸上，是轮廓分明的眉眼，清澈明亮的眼眸，小巧的鼻子，以及顺着鼻梁线条蜿蜒而下、带着自然弧度的粉嫩嘴唇。
咔哒。
高亦寒咬碎了嘴里的糖。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眼前仿佛也涌入了淡淡的甜香。
“小白，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散步吧？今天的樱花可是开得最盛的时候呢！”
汪！汪！
“不过小白！先喝点水。你都跑了一整天了。”少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水倒在自己掌心，递到小狗嘴边。
几缕滑落的黑色长发被她随意地撩到耳后，露出了纤细的下颌线。她温柔地抚摸着正吧嗒吧嗒舔水喝的白色小狗的脑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
（回到现在·院长办公室）
高亦寒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是林萱。那会儿她大概刚上高中吧？这孩子特别懂事，做事利落，心地也好。就是总想着院里的人，比想着自己还多，真让人操心。”张院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感慨道。
照片上的模样，高亦寒也记得。那个浑身散发着纯粹光芒的少女。那画面早已烙印在他心底，未曾褪色。
“林萱的照片真多。”高亦寒的目光扫过几乎贴满院长办公室墙壁的照片，其中很大一部分的主角都是林萱。
张院长注意到他特别留意那些有林萱的照片，继续说道：“林萱跟我缘分很深。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可从来没听她喊过一声疼、撒过一次娇，就想着快点长大。上大学也是靠的全额奖学金，学习特别好。光拿奖学金就很辛苦了，她还为了帮衬院里，拼命接高薪家教、打好几份工。这孩子啊，心里装的都是这里的孩子们，对自己却没什么要求。现在啊，我就盼着她能为自己活一回。”
张院长的眼中充满了慈爱和疼惜。
“不过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大概是小时候把该生的病都生完了吧。呵呵。”她爽朗地笑着，仿佛那些艰难都已成过往云烟，将准备好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高亦寒凝视照片的侧影，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墙上，一张照片吸引了高亦寒的注意：二十岁左右、脸上还带着青涩的林萱，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还有系着婴儿背带的林萱；推着婴儿车的林萱；在餐桌边，围着围兜的孩子笑着，林萱正喂他吃饭，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可爱吧？那时候的小丫头，现在也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张院长走到高亦寒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目光也落在那些照片上。
“林萱现在是个童话作家呢。她出版的书，在儿童读物区还挺受欢迎的，算是小有名气的畅销书。等等啊……”张院长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想到要炫耀林萱的成就，语调都轻快了几分，转身走向书架。
“那本书……放哪儿了呢？”
高亦寒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照片上，将林萱那些洋溢着被充分爱过的幸福笑容的瞬间，一一刻入眼底。
流连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张照片上，他看得异常专注。照片里，戴着学士帽的林萱笑容灿烂，而她的纤瘦肩膀上，搭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
“孩子们大概是把这里的书拿去看了。他们可喜欢粘着林萱了，也特别为她写的书感到骄傲。”张院长在书架那边翻找着，一边说道。
“这个人，”高亦寒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低沉。
“是谁？”
张院长闻声，走到他身边看向那张照片。
“哦~你说邵冰啊？比林萱大四岁，像个哥哥一样。俩人跟亲兄妹似的，关系特别好。他说今晚过来，还要在这儿住一晚呢，不知道几点到。快坐吧，茶都要凉了。”张院长招呼道。
‘姐姐可是要嫁给邵冰哥哥的！’
艺雪那清脆又“凶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高亦寒插在裤袋里的手，无声地攥成了拳。
“是订婚对象？”他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哎呀，不是啦~”张院长摆摆手。
“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分，互相扶持罢了。”
听到这话，高亦寒攥紧的拳头才不易察觉地松开了力道。他移步到沙发边坐下。
“书名叫什么？”高亦寒换了个话题。
‘林萱……我对你，倒是好奇得紧。’
“林萱的书吗？叫《彩虹兔家族》~笔名用的是‘萱萱’。这孩子真了不起。从小就喜欢写东西。这写作的天分啊，大概是遗传了她父母吧。”张院长一边倒茶一边欣慰地说。
高亦寒听着张院长的讲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林萱小姐，”他忽然开口，目光深邃。
“她知道我是谁吗？”
“啊，还不知道呢。”张院长把茶杯递给他。
“您没特别交代，我也就没提。”
“那么，”高亦寒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请继续保密。”
“在我亲口告诉她之前。”
“好，明白了。”张院长会意地点点头。
“说起来，贵公司每年都那么慷慨地资助我们，真是太感谢了。每次都额外准备这么多礼物，真不知该怎么表达谢意才好。”
“那是我母亲的心意。”高亦寒淡淡地回应，明确地划清界限，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他放下茶杯，从沙发上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目光再次投向墙上林萱戴着学士帽、笑容明媚的那张照片。
“那我们现在出去看看孩子们吧？”张院长热情地提议，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去看看孩子们拆礼物的样子？他们可开心了，您亲眼看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了。”
高亦寒最后看了一眼照片，收回目光，迈开长腿，跟着张院长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