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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台 :“这不是 ...

  •   第八章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教室时,阮向竹正在给窗台上的小竹星浇水。新抽的嫩叶裹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徐星哲的笔记本摊在旁边,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画的小火箭旁多了几颗连成线的星星,像被流星点亮的轨迹。

      “物理老师说下午要抽查实验报告。”徐星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从图书馆回来的凉意。他把两杯热豆浆放在桌上,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阮向竹转过身,指尖还沾着泥土:“我的早写完了,倒是某人上周的光学实验数据错了三个地方。”她伸手去够笔记本,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先洗手。”徐星哲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是上次去便利店买夜宵时,她顺手塞给他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阮向竹突然想起天文台那晚,他说参宿四的光走了640年才抵达地球。

      原来有些光芒,真的会跨越漫长时光,精准地落在某个人眼底。

      下午的物理课变成了临时测验。当老师宣布要分组完成单摆实验时,陶晓雨立刻抱着作业本挪到阮向竹旁边:“求求了带我一个,我连游标卡尺都认不全。”

      “那你上周物理小测怎么及格的?”阮向竹挑眉。

      “靠徐星哲画的受力分析图蒙的。”陶晓雨压低声音,“他给你的那张是彩色版,给我的是黑白简笔画,偏心!”

      徐星哲正在调试单摆的摆长,闻言笔尖顿了顿。阮向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文化节结束后,他把星轨投影仪拆成零件重新组装,说“齿轮咬合角度不对”,却在她帮忙递螺丝刀时,不小心把润滑油蹭到她手背上。

      那天的夕阳也是这样暖融融的,他用纸巾一点点擦去油渍,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来,比实验室的暖气更让人发烫。

      “摆角要小于5度。”徐星哲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握着阮向竹的手腕,调整她握细线的角度,“释放时不能有初速度。”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隔着校服布料也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陶晓雨在旁边假装摆弄秒表,实则用手机偷拍了三张照片,发在三人的小群里,配文:“牛顿看了都要说般配。”

      实验数据出来时,阮向竹发现自己记录的周期和徐星哲的几乎重合。“我们是不是有心灵感应?”她晃着记录纸笑。

      “是误差范围允许。”徐星哲面无表情地在数据册上签字,却在转身时,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放学铃响时,陶晓雨被值日班长叫去搬作业本,临走前冲阮向竹挤眉弄眼:“我先撤,你们慢慢浪漫。”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收拾实验器材的声音。阮向竹把游标卡尺放进工具箱时,发现盒底藏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徐星哲的字迹:“单摆周期公式推导过程,晚自习前给你讲。”

      她刚要说话,窗外突然飘起细雨。秋雨裹着寒意钻进领口,徐星哲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

      “校服有防风涂层。”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书包上的玻璃星星挂件,“淋雨会生锈。”

      其实那是不锈钢挂钩,但阮向竹没戳破。她裹紧带着皂角香的外套,看着他把实验记录本放进抽屉,突然注意到他的书包侧袋露出半截深蓝色封面的本子,和她送的星空手账一模一样。

      “你也做了手账?”她伸手去翻,却被他按住。

      “还没写完。”徐星哲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等……等整理好再给你看。”

      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徐星哲撑开伞时,阮向竹发现伞骨上贴着星星形状的创可贴——上次去天文台时,他为了够高处的望远镜,手指被金属边缘划破了。

      “创可贴该换了。”她伸手去揭,却被他握住手指。

      “已经长好了。”他的掌心带着雨水的凉意,“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伞下的空间很小,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阮向竹数着他校服上沾着的桂花,突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借的《天体演化简史》里夹着一片干桂花,书签位置刚好是介绍超新星爆发的章节。

      “你是不是喜欢桂花?”她抬头问。

      “不喜欢。”徐星哲的视线落在斜前方,“只是觉得……和你书包上的味道很像。”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在雨中泛着光晕,阮向竹突然发现那是天文台的宣传海报,照片里的穹顶正对着天琴座的方向。她掏出手机刚要拍照,徐星哲的校服口袋里传来震动声。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我妈……我阿姨打来的。”

      电话接通后,他没说几句话就挂断了,脸色有些苍白。阮向竹想起他笔记本上“母亲最爱的星座”那行字,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从不主动提起家人。

      “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轻声问。

      “没什么。”徐星哲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些,“她问我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

      公交车进站时,雨突然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在地面的水洼里投下碎金般的光芒。阮向竹上车前,徐星哲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是枚用黄铜做的星轨书签,上面刻着猎户座的运行轨迹,“上周去天文台时,用边角料做的。”

      书签的边角被打磨得很光滑,显然磨了很久。阮向竹想起他物理竞赛后说要带她去的地方,原来就是为了做这个。

      “那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晒干的桂花,“我妈说可以泡茶喝,安神。”

      徐星哲的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把桂花放进书包内层。公交车启动时,阮向竹从车窗里看到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书签,像捧着整个秋天的星光。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林雅婷突然走到阮向竹座位旁:“能不能借你的物理笔记看看?上周的课我没听懂。”

      阮向竹把笔记本递过去时,注意到她手里拿着本《天文学概论》,书签是片干枯的天琴座星云照片。

      “你也喜欢天文?”

      “嗯,最近才开始看。”林雅婷翻开笔记本,突然指着其中一页笑了,“徐星哲给你批注的字迹,比给我们讲题时认真多了。”

      笔记本上,徐星哲用红笔圈出的错题旁边,画着小小的星星表情包,这是他给别人讲题时绝不会出现的痕迹。阮向竹的脸颊有些发烫,抬头时刚好对上徐星哲的目光,他慌忙低下头,耳根却红得厉害。

      下课铃响后,徐星哲果然拿着物理书过来:“单摆周期公式,现在讲?”

      林雅婷识趣地收拾好东西:“那我先回去了,笔记明天还你。”她走出门时,回头冲阮向竹眨了眨眼。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徐星哲在草稿纸上画图时,阮向竹发现他的手指上有新的划痕,像是被金属利器划到的。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做书签时不小心划到的。”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公式推导需要用到简谐运动的条件,你看这里……”

      他讲题时很专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阮向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文化节那晚,他调试星轨投影仪时,也是这样一丝不苟。

      “听懂了吗?”

      “啊?”阮向竹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差不多……吧。”

      徐星哲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笔:“再讲一遍,这次不许走神。”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交织成模糊的形状。当他讲到单摆周期与重力加速度的关系时,阮向竹突然想起天文台那晚,他说织女星距离地球25光年。

      “徐星哲,”她打断他,“如果我们现在看到的织女星,是25年前的样子,那25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

      徐星哲的笔尖顿了顿,抬头时眼底有细碎的光芒:“应该还在这里,给你讲物理题。”

      阮向竹笑了起来,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笔,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都烫得厉害。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徐星哲站起身,把物理书塞进她手里,“错题明天再改。”

      走出教学楼时,月光刚好铺满整条小路。阮向竹注意到徐星哲的书包上,挂着她送的玻璃星星挂件——不知何时,他把自己原来的黑色挂件换成了这个。

      “你怎么把挂件换了?”

      “原来的坏了。”他说得很自然,却在转身时,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路过校门口的桂花树时,徐星哲突然停下脚步:“其实……我阿姨不是我亲阿姨,是我妈最好的朋友。”

      阮向竹愣住了。

      “我妈去世后,她一直照顾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月光,“她总觉得我应该像其他孩子一样,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而不是整天对着星星发呆。”

      阮向竹想起他笔记本上的天琴座,突然明白为什么他那么珍视那段关于母亲的记忆。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像握住一颗易碎的星。

      “喜欢星星不是错事啊。”她轻声说,“就像我喜欢画画,你喜欢物理一样,都是很珍贵的事情。”

      徐星哲转过头,眼底的月光碎成了星光。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嗯,是很珍贵的事情。”

      走到巷口时,阮向竹抬头看到自家阳台上晾着的校服,突然想起早上披在身上的那件还没还给他。

      “你的外套……”

      “先放你那里吧。”徐星哲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天早上再还给我。”

      上楼前,阮向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发现那里有本《星轨摄影指南》。”

      徐星哲的眼睛亮了亮:“好。”

      回到家时,阮向竹把徐星哲的校服外套洗干净,晾在阳台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的星空手账上,那页贴着玻璃星星照片的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描了个小小的笑脸。

      她突然想起晚自习时,徐星哲借她的物理书里,夹着片新的桂花——显然是他今天刚摘的。

      周末的图书馆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阮向竹在天文区找到《星轨摄影指南》时,发现徐星哲正站在旁边看《量子物理与宇宙学》,手指在“黑洞辐射”那页轻轻敲击着。

      “你看得懂这个?”她惊讶地问。

      “还行,竞赛时接触过一点。”他合上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摄影书上,“你想学星轨摄影?”

      “嗯,想拍真正的猎户座。”阮向竹翻开书,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像你做的书签?”

      照片里的猎户座星轨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和徐星哲做的黄铜书签几乎一模一样。徐星哲的耳根微微泛红:“原理差不多,都是记录星体的运动轨迹。”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像撒了把碎钻。阮向竹看书时,徐星哲就在旁边做物理竞赛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比阳光还要温柔。

      中午去图书馆餐厅吃饭时,陶晓雨突然发来视频通话,背景是她家的厨房:“你们俩是不是在约会?我妈说看到你们在图书馆门口一起进来的!”

      “我们在看书!”阮向竹的脸颊发烫,慌忙把摄像头转向徐星哲,“你看,他在做物理题。”

      徐星哲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弧度。陶晓雨哀嚎着说自己被喂了一嘴狗粮,挂电话前突然说:“对了,下周六学校组织秋游,去郊外的湿地公园,你们俩肯定要一起去吧?”

      挂掉电话后,阮向竹看着徐星哲:“秋游……你去吗?”

      “物理竞赛的集训刚好那天结束。”他舀了一勺汤,“应该能赶上。”

      下午离开图书馆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徐星哲撑开伞,阮向竹注意到伞面上多了几个星星形状的贴纸,是她上次随手贴在他书包上的那种。

      “你怎么把贴纸贴伞上了?”

      “掉下来了,顺手贴上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更多。

      走到公交站台时,阮向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竞赛结束后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天文台吧?”

      徐星哲的脚步顿了顿:“嗯,本来想等你生日时再去的。”

      她的生日在十月,还有一个月。阮向竹的心里像被温水浸过,甜丝丝的。公交车进站时,她突然踮起脚尖,在徐星哲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是给你的奖励。”她的声音比雨声还要轻,“奖励你物理竞赛拿了第一,也奖励你……做的书签很好看。”

      徐星哲愣住了,脸颊瞬间红透,像被夕阳染过的云层。公交车启动时,阮向竹从车窗里看到他站在原地,手捂着被碰过的脸颊,像捧着全世界的星光。

      秋游那天,天朗气清。湿地公园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像金色的海洋。陶晓雨举着相机追着一群白鹭跑,阮向竹和徐星哲则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

      “你看那片云,像不像猎户座?”阮向竹指着天上的云朵笑。

      徐星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认真地点点头:“参宿四的位置很明显。”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时,徐星哲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我阿姨做的三明治,给你。”

      三明治的形状是星星的,显然是他特意要求的。阮向竹咬了一口,发现里面夹着她喜欢的金枪鱼酱,而不是徐星哲常吃的火腿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枪鱼?”

      “上次看你买便当时选的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笑声,陶晓雨举着相机冲他们大喊:“快看这边!”

      照片里,阮向竹正咬着星星三明治笑,徐星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碎金。

      自由活动时,林雅婷突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风筝:“谁会放风筝?我买了个星空图案的,放不起来。”

      徐星哲接过风筝试了试,很快就让它飞上了天。星空图案的风筝在蓝天上飘着,像片会飞的星云。阮向竹看着他操控风筝线的样子,突然想起他调试星轨投影仪时的专注。

      “你好像什么都会。”她感叹道。

      “只是刚好学过流体力学。”他说得一本正经,却在风筝线交到她手里时,悄悄调整了角度,“这样更容易控制。”

      风筝线的另一端传来轻微的拉力,像牵着一颗遥远的星星。阮向竹转头时,刚好对上徐星哲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蓝天,有白云,还有她的倒影。

      秋游结束时,每个人都要在纪念册上写下心愿。阮向竹写下“希望能拍到真正的猎户座星轨”时,徐星哲突然凑过来,在她的心愿旁边写下“会实现的”。

      他的字迹有力而工整,和她的娟秀小字放在一起,像星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

      回到学校时,夕阳正浓。阮向竹在教学楼门口看到徐星哲的阿姨,她手里拿着个保温桶,神色有些焦急。

      “小哲,你怎么才回来?”阿姨把保温桶递给他,“我做了你喜欢的排骨汤,放了枸杞和山药。”

      徐星哲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阿姨,这是我同学阮向竹。”

      “哦,你就是向竹啊。”阿姨笑着打量她,眼神里带着善意,“小哲经常提起你,说你物理进步很大。”

      阮向竹的脸颊有些发烫,刚要说话,就听到阿姨叹了口气:“其实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妈妈的天文台……可能要被拆了。”

      徐星哲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排骨汤洒了一地,香气混着泥土的味道弥漫开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为什么?”

      “政府要建开发区,说那个地方碍事。”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找了很多人,都没用。”

      阮向竹看着徐星哲的眼睛,里面的星光突然熄灭了,只剩下沉沉的灰烬。他蹲下身去捡保温桶,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抓不住滑腻的桶身。

      阮向竹赶紧蹲下去帮忙,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时,才发现他在发抖。阿姨在旁边低声解释:“上周就接到通知了,怕影响你准备竞赛,一直没敢说……”

      “什么时候拆?”徐星哲的声音像结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下周末……”

      徐星哲没再说话,捡起保温桶转身就走。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像被遗弃在宇宙边缘的星骸。

      阮向竹看着他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突然想起天文台墙上那张照片——年轻的母亲抱着小男孩,望远镜指向天琴座的方向。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如今却要被连根拔起。

      “阿姨,我能问下……天文台对他很重要吗?”

      阿姨抹了把眼泪:“他妈妈走后,那地方就是他的念想。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他都要跑到那里待着,说能看到妈妈的星星……”

      那天晚上,阮向竹给徐星哲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夜空,天琴座的织女星格外明亮,却照不亮某个少年心底的阴霾。

      第二天到学校,徐星哲的座位是空的。物理老师说他请了病假,阮向竹的心沉了下去。她翻开他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天琴座旁边,不知何时多了道很深的折痕,像被人用力攥过。

      一整天,阮向竹都心神不宁。放学时,陶晓雨拿着张宣传单跑过来:“你看这个!市科技馆在征集‘我与星空’的摄影作品,获奖可以去国家天文台参观呢!”

      阮向竹的目光落在宣传单底部的一行小字上——“优秀作品将用于城市文化保护项目宣传”。她突然想起徐星哲的天文台,一个念头在心底慢慢成形。

      “晓雨,帮我个忙。”

      接下来的几天,徐星哲一直没来上学。阮向竹每天都把课堂笔记整理好,放在他的抽屉里,顺便给小竹星浇水。她发现他的物理竞赛错题本压在课本下,里面夹着张天文台的旧照片,背面写着“2015年3月12日,和妈妈一起观测水星凌日”。

      照片上的徐星哲还是个小学生,举着望远镜笑得灿烂,年轻的母亲站在他身后,温柔地扶着他的肩膀。阮向竹的眼眶有些发烫,她拿出手机,翻出秋游时陶晓雨拍的照片——徐星哲看着她的眼神,和照片里母亲的眼神一模一样。

      周五放学后,阮向竹背着相机去了郊外的天文台。铁门没有锁,显然徐星哲来过。里面的设备被擦拭得很干净,墙上的照片被重新裱过,连她上次注意到的望远镜划痕,都被细心地补好了。

      她举起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下天文台的样子:晨光里的穹顶、夕阳下的望远镜、月光中的星图……最后,她把镜头对准墙上那张照片,按下了快门。

      离开时,阮向竹在门把手上系了根红绳,上面挂着徐星哲送的黄铜书签。她相信,只要还有人记得这里的星光,就不算真正的消失。

      周日晚上,徐星哲终于回了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在吗?”

      阮向竹几乎是立刻回复:“我在!你还好吗?”

      “明天去学校。”他的消息很简短,却让阮向竹松了口气。

      周一早上,阮向竹刚到教室,就看到徐星哲坐在座位上。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却把课桌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小竹星被换了个朝向,正好能晒到阳光。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阮向竹把整理好的笔记递给他,“这是你没来的几天的课。”

      徐星哲翻开笔记时,发现里面夹着张照片——是天文台的穹顶在星空下的样子,角落用小字写着“天琴座在此刻的方位角是45°”。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眼眶有些发红:“你去过了?”

      “嗯,上周去拍的。”阮向竹看着他,“我把照片投稿给科技馆的摄影比赛了,说不定能让更多人看到它的美。”

      徐星哲没说话,却在物理课上,悄悄把自己的物理竞赛辅导书推给她:“这章的例题很难,我给你标了重点。”

      书页里夹着片新的桂花,是上周刚开的那种。

      周三下午,科技馆突然打来电话,说阮向竹的作品入围了决赛,需要补充一段文字说明。她刚挂掉电话,徐星哲就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我写了点关于天文台的历史,你可以参考下。”

      笔记本上详细记录着天文台的建立时间、观测过的重要天象,甚至还有他母亲当年的观测日志摘抄。最后一页画着天琴座的星图,旁边写着“1998年3月15日,首次在这里观测到织女星,亮度0.03等”。

      “这是……”

      “我妈写的观测日志。”徐星哲的声音很轻,“她总说,每个在这里看过星星的人,都留下了自己的光。”

      阮向竹突然明白,他不是在哀悼天文台的消失,而是怕那些星光般的记忆被遗忘。她拿出自己的星空手账,把徐星哲的笔记抄在上面,又贴上那张天文台的照片。

      “你看,这样就永远不会丢了。”

      徐星哲看着手账上交错的字迹,突然笑了。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像乌云散去,星光重新洒满夜空。

      周五的班会课,班主任宣布要举办“班级之星”评选。陶晓雨第一个举手:“我选徐星哲!他物理竞赛拿了全国一等奖,还帮我们做了文化节的星轨投影仪!”

      同学们纷纷附和,徐星哲却摇摇头:“我推荐阮向竹,她的星空舞台秀让我们班拿了最佳创意奖。”

      最后两人都被评上了,奖品是本精装的《时间简史》。徐星哲把书递给阮向竹:“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我们一起看。”她翻开书,在扉页上写下两人的名字,中间画了颗小小的星星。

      放学时,徐星哲突然说:“周末……要不要再去一次天文台?”

      “好啊。”阮向竹笑了,“这次带上相机,拍真正的星轨。”

      周六晚上,他们再次来到天文台。徐星哲调试好望远镜,阮向竹则在旁边架设相机。夜空格外清澈,天琴座的织女星像颗蓝宝石,在天鹅座旁边闪耀。

      “你看,”徐星哲指着望远镜,“能看到织女星的伴星。”

      阮向竹凑过去看,两颗星星在视野里相依相偎,像永不分离的伴侣。她突然想起他送的项链,天琴座的吊坠此刻正贴在胸口,带着温暖的温度。

      “徐星哲,”她轻声说,“就算天文台拆了,这些星星还在,我们的记忆也还在。”

      他转过头,眼底有星光在闪烁:“嗯。”

      相机的快门声在夜空中轻轻响起,记录下猎户座缓缓划过的轨迹。徐星哲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其实……我阿姨今天说,开发区的规划改了,天文台会被保留下来,改成科普基地。”

      阮向竹猛地回头:“真的?”

      “真的,她说你的摄影作品帮了大忙,很多人看到后都呼吁保护它。”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科技馆还邀请我们去做科普讲解。”

      相机还在自动拍摄,屏幕上的星轨渐渐连成完整的弧线,像宇宙写给地球的情书。阮向竹靠在徐星哲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明白有些星光,永远不会熄灭。

      “你看,”她指着屏幕上的星轨,“就像我们一样。”

      徐星哲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嗯,就像我们一样。”

      凌晨时分,星轨拍摄完成。照片里,天琴座和猎户座的轨迹在夜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爱心形状。阮向竹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时,徐星哲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的。”是条手链,上面挂着七颗银质的星星,对应着北斗七星,“每颗星星里面,都刻了一个字。”

      阮向竹仔细一看,星星里面果然刻着小字,连起来是“永远在一起”。她的眼眶突然就湿了,转身抱住他:“徐星哲,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是你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夜空中轻轻回荡。

      离开天文台时,天刚蒙蒙亮。徐星哲牵着阮向竹的手,走在洒满晨光的小路上。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无数颗小星星。

      “对了,”阮向竹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星空手账,什么时候给我看?”

      徐星哲的耳尖红了红:“等……等你生日那天。”

      阮向竹的生日在十月中旬,刚好是猎户座最明亮的季节。她想象着徐星哲手账里的内容,突然觉得未来的每一天,都像被星光点亮的礼物。

      回到学校后,生活依旧忙碌却充满甜蜜。徐星哲会在早自习时帮阮向竹补习物理,阮向竹则会在他熬夜做实验时,悄悄放上一杯热牛奶。他们会一起去看窗台上的小竹星,看着它长出越来越多的新叶,像个小小的绿色星系。

      物理竞赛的集训结束后,徐星哲拿到了保送名牌大学物理系的资格。他把录取通知书放在阮向竹面前时,眼神里满是期待:“等你高考结束,我们就去北京看国家天文台。”

      “好啊。”阮向竹笑着点头,“到时候要拍很多很多星星的照片,填满我们的手账。”

      那天下午,科技馆的摄影比赛结果公布,阮向竹的作品获得了一等奖。颁奖台上,她捧着奖杯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热爱星空的人共同的胜利。”

      台下,徐星哲举着相机,拍下她在聚光灯下的样子,像拍下了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颁奖结束后,徐星哲把自己的星空手账递给阮向竹。手账里贴满了照片:有他小时候和母亲的合影,有物理竞赛时的场景,有文化节的星空教室……最后一页,是张偷拍的照片——阮向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样子,旁边写着“2023年9月15日,流星划过的夜晚”。

      “其实从那天起,”徐星哲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就喜欢你了。”

      阮向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手账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抬头时,看到徐星哲眼底的认真,像夜空一样清澈而坚定。

      “徐星哲,”她笑着擦去眼泪,“我也是。”

      夕阳透过科技馆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手账摊开在中间,记录着他们从相遇到相爱的点点滴滴,像一条被星光照亮的轨道,通向遥远而明亮的未来。

      后来,天文台真的被改成了科普基地。每个周末,都能看到徐星哲和阮向竹的身影,他们给前来参观的孩子们讲解星座的故事,教他们用望远镜观测星空。

      有个小女孩指着天琴座问:“哥哥姐姐,织女星真的能看到希望吗?”

      徐星哲看了眼阮向竹,笑着回答:“当然,只要你心里有光,就能看到。”

      阮向竹低头看着胸前的天琴座项链,突然想起那个绿色流星划过的夜晚。原来有些相遇,真的是命中注定,就像星星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轨道,在茫茫宇宙中,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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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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