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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叩首投诚 苏棉主动向 ...

  •   日头刚过中天,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守院老仆见苏棉要回主府,递过一顶竹笠:“姑娘戴上吧,日头毒。” 她接过戴上,往外走时,忽然改了主意。

      裴知聿只说 “会面完再回王府”,没限定归期,此刻时辰尚早,她穿的又是琴婢的襦裙,不如趁机出去看看。穿越到这具身体这么久,除了上次去京兆府,她还未出过王府半步。

      马车夫见她走来,搓着手问:“姑娘是回王府,还是……”

      “去城里逛逛。” 苏棉捏了捏袖中的碎银,正好她也想去添置些用品。

      驶入市集时,苏棉掀开轿帘一角,不同于王府的肃静,京城的街道处处是喧嚣的人潮和嘈杂的叫卖,胡商正往绸缎庄木架上挂波斯锦,紧接着杂耍班子的铜锣 “哐” 地一响,卖糖葫芦的老汉擦着车轮闪过,下一秒就被端着桂花糕蒸笼的伙计挡住,甜香全往车窗缝里钻。

      苏棉探身喊停:“师傅,前头停一停。”待马车停稳后,她下车对车夫说:“你先去街角老槐树下歇着,买完东西我就回来。”说罢就丢给车夫两枚铜板,径直去了前面飘着桂花香的摊位。

      “要两块热乎的。”摊主摸出帕子包好,她记得石默爱吃这些,就想着给他带回去一些尝尝。

      “客官里边请!楼上雅座听书嘞!” 前面茶肆的伙计在前面扯着嗓子招呼,苏棉只觉得新奇,进去后便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伙计刚给她沏上茶,就听见醒木拍桌的声响,抬头看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晃着折扇走上台,苏棉差点笑出声,难道山羊胡是全天下说书先生统一的面貌特征吗?

      “今儿个,咱说一段‘陈信投主’的旧事!”

      陈信投主?苏棉来了兴趣,端起茶轻抿一口,仔细听着他继续讲。

      “想那陈信,早年投于‘苍王’帐下。”

      先生晃着折扇,语气抑扬顿挫,“苍王何等人物?据《古史王侯传》载,其力能裂石,帐下玄父等谋士如云!可偏偏,他瞧不上陈信这从乡野出来的布衣,任他递了三次兵策手札,都被束之高阁。就连玄父曾私下叹:‘陈信有经纬之才,然其主若不能用,必为他人所用。’”

      台下有人起哄:“那后来呢?”

      “后来?” 先生眼睛一亮,折扇 “唰” 地展开。

      “恰逢赤王入蜀,麾下肖青在驿站偶遇陈信推演沙盘,惊其谋略,当夜便跨马追赶。诸位可听过‘肖青星夜追陈信’的典故?赤王拜陈信为大将那日,陈信只说了一句‘臣今日方知,禽择茂林而栖,士择明主而事!’”

      苏棉的心猛地一跳。士择明主而事?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挑开了她现在的犹豫。

      柳如眉的试探、裴知聿审视的目光……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穿越而来,本就是个无依无靠的浮萍,原想靠着验尸本事苟活,可柳如眉的步步紧逼,让她再无退路。陈若不投赤王,便是埋没终生;她若不投裴知聿,恐怕是死路一条。

      “说得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堂喝彩。

      苏棉却再也坐不住,匆匆付了茶钱,逃也似的跑出茶肆。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苏棉刚下车就碰到裴知聿乘马车回来,车帘被掀开一角,她就这样和裴知聿的目光对上。

      裴知聿眉骨间凝着倦怠,眼神透过帘子扫过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手心的桂花糕似乎还带着余温。茶馆里说书先生的话在耳边回响 ——“士择明主而事”。

      深吸一口气,苏棉提着裙摆穿过游廊,指尖因紧张而沁出薄汗。

      裴知聿的书房在主院东侧,门前有两竿劲竹,竹影斜斜覆在青砖地上。她在石阶下站定,深吸一口气,撩起裙摆,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石板缝里长着苔藓,湿冷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骨缝。

      守在廊下的小厮瞥了她两眼,终是忍不住递过块旧毡子:“王爷刚从宫里回来,得先见账房先生。” 苏棉没接,只把裙摆往膝头拢了拢,继续跪着。

      漏刻的滴答声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下砸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日头彻底沉下去时,院外才传来脚步声。裴知聿的靴尖出现在视线里,他没看她,径直走向书房,路过她的瞬间,袍角扫过她发顶,带着淡淡的苏合香。门 “哐当” 关上,把她和满院暮色都挡在外面。

      膝盖开始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苏棉数着漏刻的声响,数到第三百七十六下时,门终于再次打开,侍卫冷声道:“王爷唤你进去。”

      跪的时间太久,她起来时膝盖发麻,险些在门口摔倒。

      裴知聿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戒,手指骨节分明,倒比那玉更见棱角。

      “抬起头。”

      苏棉依言抬头,灯光刺得她眯起眼。

      裴知聿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你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那声响与漏刻的滴答重叠,形成令人窒息的节奏。

      “奴婢……想为王爷效命。”

      “效命?”裴知聿挑眉,目光从苏棉的发顶扫到她攥紧的手指,“从酉时跪到现在,就为说这句空话?”

      苏棉垂下眼帘,先叩首至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有罪,肯请王爷责罚!”

      “哦?你有什么罪,说来听听。”

      “第一罪”她睫毛颤了颤,眼里映着烛火跳动,“投毒案那日,奴婢指缝中亦藏匿牵机引,事后却故意将所有事由推到已死的刘寺丞身上,想拿刘寺丞的死当保命符。”

      “第二罪,” 指尖掐进掌心,“知晓刘寺丞与外人往来,明知他心存二志却隐瞒不报。”

      案上的灯芯爆出细碎火星,将书房映得忽明忽暗。

      裴知聿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前倾身体,“既然当初决定隐瞒,如今又何必自供?”

      “因为王爷留了奴婢一命,否则奴婢此刻已在乱葬岗。” 苏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强迫自己语气平稳,“那日王爷临走时一句,说明已经发现奴婢□□,知晓奴婢与刘寺丞实为一伙,但仍能留奴婢一命,不是因慈悲,是因奴婢能辨‘双生牵机’,能让死人开口,这便是奴婢的价值。”

      “今日同奴婢会面的柳琴师……亦是同谋之一,刘寺丞身死后,奴婢整夜担惊受怕,难以入睡,如今又遭柳琴师生疑,除了站在王爷这边,奴婢别无退路。”

      她顿了顿,看向裴知聿放在桌案上的手:“王爷掌刑狱司、领枢密院,要的是有所用的棋子。奴婢虽出身低微,却知晓《洗冤录》未载之方,能在常人不曾察觉的细微处找需要的证据。王爷若弃了奴婢,不过是少了一个婢女;若用了奴婢,或许能多一把指认真相的刀。”

      裴知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玩味,他起身走到苏棉面前,停在她身前一寸。

      “价值?” 他俯下身,指尖捏住苏棉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两人距离极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额角,“本王最不信的就是‘价值’。”

      话音未落,别在腰侧的佩剑已出鞘,冰凉的剑身贴上苏棉的脖颈。苏棉瞳孔骤缩,却没有闭眼,反而向前微倾身体,剑锋登时划破皮肤,渗出一条血珠。

      “王爷若觉得奴婢无价值,此刻便可杀了我。但奴婢死了,谁来替王爷引出投毒案真正的凶手?”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像两柄对峙的剑。

      裴知聿盯着她眼里的清明,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你不怕死?” 他的声音低沉。

      “怕。” 苏棉微微颤抖,语气却依旧清晰,“但奴婢更怕没机会证明,王爷收我这枚棋子,利远大于弊。”

      裴知聿盯着她脖颈的血,冷哼一声撤剑,用袖口擦去剑身上的血迹,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你倒是有点胆量,也不算傻。” 他将剑插回剑鞘,走到窗边,“你既想投诚,就拿出诚意,找机会证明你的价值还有多少,否则……”裴知聿话锋一转,“本王便当你今日的话是诳语。”

      苏棉叩首至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奴婢必不辱命。”

      走出书房时,夜露已重,打湿了鬓角的碎发。颈间还残留着剑刃划过的刺痛。转过角门,却见石默裹着旧袍站在廊下,手里捏着盏油灯,映得他皱纹里都是怒意。

      "还知道回来?" 他把油灯往柱子上一挂,上下看了苏棉一眼,"从日头落跪到现下,当自己是铁打的?"

      苏棉喉咙发紧,她其实想说后面没跪了,却只发出声闷响。

      石默突然上前一步,盯着她脖颈那道细红的血痕,花白的胡须都抖了抖:"这伤哪来的?王爷拿你试刀了?"

      这声质问带着不加掩饰的火气,却让苏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穿越以来第一次,她在这具身体里尝到了委屈的滋味,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上来,砸在地面上。

      石默看着她突然落泪,像被烫了手似的后退半步,从袖里掏出块揉皱的帕子塞给她,嘴里还骂骂咧咧。

      "哭什么?没出息!早跟你说除了本职的事,其他的少打听,偏不听......" 话没说完,却又笨拙地拍了拍她后背,力道轻轻的,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苏棉接过帕子擦泪,摸到怀里硬邦邦的油纸包。她把凉透的桂花糕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本想给您带热的......"

      石默盯着油纸上的糖渍,叹了口气接过来,油纸在他手里发出脆响。

      "下次再敢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老身就把你扔口破井里。" 他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进去睡吧,刚刚跪了那么久,赶紧休息休息。"

      回到狭小的卧房,苏棉打开晨儿留下的旧木箱。里头除了几件衣裙,只有把断了弦的焦尾琴。

      她抱琴时不慎撞到桌角,琴头 "咔" 地裂开道缝,那裂口边缘异常光滑,不像是新撞的。

      借着烛光,她撬开裂缝,里面掉出方素色旧帕,帕角用银线绣着半朵莲花,中央几个褪色的字。苏棉翻来覆去的细看,却怎么也辨不出字句,只认出一个 "砚" 字。

      她把帕子塞进枕下,指尖触到琴身内侧的刻痕,那是个模糊的 "沉" 字,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千百遍。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烛台余烬轻颤。苏棉裹紧被子,听着隔壁石默房里传来的鼾声,只觉得眼皮昏沉,再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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