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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错人了…… 一切误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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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锐的拳头砸在墙上时,林默正在数他呼吸的频率。一下、两下、三下——周锐的指节在粗糙的水泥墙面擦出血痕,林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那些细小的血珠上。
"操他妈的!"周锐转身一脚踹翻了铁桶,脏水泼了一地,"老子策划三个月,绑来个没名没姓的废物!"
林默安静地坐在角落,手腕上的麻绳磨出了血。这是他被绑架的第三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为"绑错人"这么生气。他应该害怕的,但此刻他正专注地观察周锐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那些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蜿蜒进被汗水浸湿的衣领。
"大哥,要不..."大鹏搓了搓手,"直接处理掉?"
周锐猛地转头,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那双充血的眼睛盯住他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胃部升起。终于有人真正地"看见"他了,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处理?"周锐冷笑,"放他出去报警?"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林默的头发,"听着,废物。从现在开始,你他妈就是张明远。"
林默的头皮火辣辣地疼,但他注意到周锐的小指上有一道旧伤疤,形状像个月牙。他父亲从不碰他,编辑们只会用邮件拒绝他,而现在这个暴怒的男人正用带着烟草味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生命。
"我会...配合。"林默轻声说,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可能是嘴唇被自己咬破了。
周锐松开手,厌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大鹏,看着他。我去给姓张的打电话。"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后,大鹏蹲下来戳了戳林默的肩膀:"哎,你吓尿没?"
林默摇摇头,目光落在地上某个闪光点。那是周锐刚才掉落的打火机,金属外壳上沾着一点血渍。
"你挺怪的啊。"大鹏挠挠下巴,"正常人不该哭着求饶吗?"
林默没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打火机上,想象着周锐的手指是如何摩挲过它的表面。当大鹏转身去拿啤酒时,他迅速把打火机藏进了袜子。
那天晚上,林默在黑暗中取出打火机。月光从仓库高窗漏进来,在金属表面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用指腹反复擦拭上面的血迹,直到皮肤发烫。这是他拥有的第一件"周锐",像信徒珍藏圣徒的遗物。
第三天,周锐发现林默会写勒索信。
"字不错。"周锐叼着烟,眯眼看他刚写好的恐吓信,"比大鹏那个文盲强。"
烟灰掉在纸角,烫出一个焦黄的洞。林默盯着那个逐渐扩大的痕迹,突然伸手按灭了它。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更在意的是——现在这封信上有周锐的烟灰和他的血了。
"你他妈..."周锐抓住他的手腕,"脑子有病?"
林默抬头看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这样更真实。"
周锐的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后狠狠把他推开:"疯子。"
但那天之后,周锐开始让林默负责所有需要写字的工作。林默小心收集每一张被周锐碰过的纸,那些揉皱的、沾着啤酒渍的、边缘被烟烫过的纸片,都被他展平藏在床垫下。
大鹏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卧槽!"他掀开林默的床垫,一堆杂物哗啦散落——烟头、瓶盖、带咖啡渍的纸巾,甚至还有半截断掉的鞋带。"你他妈在干啥?收集垃圾?"
林默扑过去想抢,被大鹏一把推开。后者捡起一个啤酒罐拉环,突然瞪大眼睛:"这...这是大哥上周喝的那个牌子..."
林默的耳朵烧了起来。他跪坐在地上,看着大鹏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翻检他的藏品。那个打火机、写满周锐批注的勒索信草稿、甚至还有周锐擦汗时扔掉的纸巾。
"你..."大鹏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嫌恶,又变成某种诡异的兴奋,"你喜欢大哥?"
"不是。"林默快速否认,但手指正神经质地摩挲着地板上一道裂缝。
"那你收集这些干啥?"大鹏踢了踢那堆"垃圾",突然压低声音,"难道...你想下毒?"
林默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不想被忘记。"
大鹏愣在原地。他盯着林默看了足足十秒,突然大笑起来:"操!你比我想的还变态!"但他没再踢那堆东西,反而蹲下来拿起一张纸,"这是大哥骂你'废物'的那次吧?你还专门标了日期?"
林默没回答,但大鹏发现他的耳尖红了。
那天晚上,大鹏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周锐听:"大哥,那小子收藏你用过的垃圾!笑死我了!"
周锐正在擦枪,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就你扔的烟头啊,写废的纸啊啥的,"大鹏比划着,"整得跟追星似的。"
周锐的表情变得古怪。他放下枪,走到关林默的小房间,一把掀开床垫——藏品已经重新整理好,甚至还按时间顺序排列。最上面是周锐昨天喝过的矿泉水瓶,标签被小心地撕下来保存。
林默缩在墙角,像犯错的孩子。但周锐注意到他的眼睛亮得异常,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解释。"周锐用枪管挑起一张纸,那是他前天写满脏话的勒索信修改稿。
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需要素材。"
"什么素材?"
"写作的...素材。"
周锐冷笑一声,突然用枪管抵住林默的下巴:"你写老子?"
林默仰着头,脉搏在苍白的皮肤下疯狂跳动。这个角度他能闻到枪油和周锐手指上的烟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只...只有你能让我写出真实的东西。"
枪管移开了。周锐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按灭在林默的手背上。
"啊!"林默本能地瑟缩,但没抽回手。
"真实吗?"周锐讥讽地问。
林默看着手背上新添的圆形烫伤,慢慢点头:"...很真实。"
周锐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他转身离开时,故意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门关上后,林默立刻爬过去,把尚有余温的烟蒂捡起来,小心地放进空火柴盒——这是他最珍贵的藏品了。
大鹏在门外等着,表情复杂:"大哥,你不处理他?"
周锐点燃新的一支烟,突然笑了:"留着。挺有意思的。"
"啊?"
"明天开始,"周锐吐出一口烟圈,"让他跟我学用枪。"
大鹏瞪大眼睛:"你认真的?他可是人质!"
周锐没回答,只是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消散。他突然想起林默被烫伤时闪亮的眼神——那种纯粹的、扭曲的喜悦,比他见过的任何顺从或恐惧都更真实。
仓库深处,林默正用舌尖轻舔手背的烫伤。咸涩的血味在口腔扩散,他闭上眼睛,终于感到自己真实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