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没有回信》叽里咕噜写啥呢

6、好心人

　　纪云开和纪昭一见面就像两只斗鸡，说几句就急眼，话不投机半句多，纪昭摔了门就带着猫去找他们干妈，但很不巧的是叶倩女士恰好被急诊叫走去会诊了，她只能独自等在办公室里。
　　大约是遗传问题，纪昭的手也很漂亮，细长白皙，是那种看上去就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他们一家三代人，都长着这样的手，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世人眼里这三人完全是教科书式的模范音乐家庭，爷爷虽然是乡村音乐老师，但自学了谱曲，也因此对钢琴产生了兴趣，并举家之力托举儿子纪铮去学钢琴，最终纪铮从那个雪季长达九个月的小山村一步步弹到了海外，成了享誉中外的钢琴家。
　　作为长子的纪云开，原本是带着非常厚重的期待出生的。
　　纪昭掏出手机开机，看了眼锁屏上的十几个电话，啪嗒一声又关上了手机。
　　关得了手机但管不了纸片一样的弹窗消息，几乎是黑屏的瞬间手机又被消息点亮，来自不同人的消息排列组合般在她过目不忘的脑子里横竖排好，最终浮上水面的，是来自她父亲的消息。
　　纪昭目不斜视地，一视同仁地，清空了消息，再次将手机关机。
　　“叶医生！诶，小昭，你看见叶医生了吗？”推门的护士长在三院也几十年了，不仅认识纪昭，甚至纪昭还在她妈肚子里的时候，她就见过她了，“你来看你哥哥的吗？”
　　“干妈去急诊了还没回来。”纪昭说。
　　“行那你呆着一会儿跟着科室的那几个一起去吃饭我忙去了哈。”护士长来去如风说走就走，走之前还跟纪昭的猫打个招呼，“走了哈咪咪。”
　　纪昭面无表情地举起猫跟她挥了挥手。
　　-
　　急诊乱成了一锅粥。
　　祝明从早上来了就一直没停过，先是几个学生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食物中毒，送来的时候都休克了，刚从抢救室出来又是一起车祸，忙过中午把上午收的几个不严重的送去各个科室，下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救护车又拉来了一个自杀未遂的。
　　还是个熟人。
　　黄奶奶的女儿不是第一次来急诊了，甚至不是第一次因为自杀被送进急诊，只是这次格外严重——她把自己的腺体剜出来了。
　　这是她丈夫去世的第十五个月，也是她第三次因为自杀被送进急诊抢救室，因为情况非常严重，老王迅速召集了专家会诊，祝明刚从另一台手术上下来就被护士叫到一边告知了这个消息，他在抢救室门口见到了轮椅上精神不太好的黄奶奶。
　　她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看着很疲惫。
　　“小祝啊。”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
　　祝明坐在她身边，能闻到一股类似青草的味道，那不是信息素，而是黄奶奶自己的味道，她是一个很普通的beta。
　　“我女儿心心啊，是个很认死理的姑娘，她小时候我就知道。”黄奶奶眼睛紧紧盯着抢救室门上的红灯，手紧紧攥着，“我和她爸爸都是beta，她分化成omega那天给我们俩吓一跳，都没想到啊，我们都没带她去做过预分化测试，还好小林那时候在她身边。”
　　“小林也是个好孩子，他考上警校的时候我们都很替他开心的，但再怎么好，他也已经走了两年了啊，怎么还要带走我的心心啊......”
　　老人的话颠三倒四，但祝明早就说过她家里的事情，倒是能一一对应上。黄奶奶的女儿心心的丈夫是个警察，名校毕业为人正直，和心心是青梅竹马，虽然是典型的ao配但因为心心是老来女从小身体就不好，加上他们两个也不想要孩子影响二人世界就一直没要孩子。
　　前年跨年心心的丈夫去执勤，去之前心心跟他说回来跟他说个好消息，他答应了，却一去不回。老棚户区因为违规燃放烟花爆竹起了一场大火，引爆了停在附近的几辆新能源车，心心的丈夫当场殉职。心心得到消息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医院新鲜出炉的验孕单，情绪波动下直接晕了过去，孩子也没能保住。
　　ao之间的链接连生死也无法斩断，在清洗标记的手术推出之前，几乎是有一个算一个的，凡丧偶的ao情侣，几乎都会殉情。
　　但同样的事情在清洗标记的手术成熟后，这个数值下降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程度，数据和调研，都无法合理说明，所谓ao链接，又或者基因的契合度，究竟是生理性的吸引，还是只是人类基因的谎言，所谓契合度，又是否只是繁育天性的具体表现形式。
　　所谓相爱，是否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欺瞒。
　　但心心自杀三次，同时拒绝了三次清洗手术，事实上在第二次自杀后她患上了严重的ptsd，有间接性失忆的症状，在她的记忆里她丈夫小林只是出差了而不是去世，也没人敢纠正她，黄奶奶天天明里暗里地说小林不好，想给她介绍新的对象，甚至因此把自己发展成了金牌红娘......
　　“都怪我，我不该跟她提小林，也不该撮合她和小孙，要不是我她不会想起来，也不会想不开......”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腺体给她缝回去了，但身体会不会有排异反应还需要观察，患者的求生意志很薄弱。”
　　黄奶奶轻轻舒了口气，眼眶里掉下两颗含了很久的浑浊的泪来。在跟着护士去icu之前，她在自己的小包里翻了翻，掏出了一个保温壶递给祝明，“是我自己做的小吊梨汤，我听你有点咳嗽，心心也是，换季就咳嗽，往年都是小林给她做梨汤，我想着......我带着梨汤去找她，就赶上了......”
　　“哎，小林啊，是个好孩子。”
　　祝明沉默地接过了汤，直到黄奶奶去了icu看她的女儿，才抱着汤扶着墙慢慢往办公室走。
　　他知道，那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但他的肺像是破了个洞，呼呼地灌着风，那一年好像也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声音也这样飘无着。
　　“师兄！”
　　昏迷前他最后听到的，是小叶变调的嗓音。
　　-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嗯嗯嗯你再顶着那张脸跟小护士哭哭啼啼试试呢。”谢柯无力吐槽，“大哥，你把我弄过来就是为了听你说你是怎么忽悠小护士帮你买苹果的吗，我真没空跟你闹了我真得去排练了不然我那吉他手的前女友就要生在我们排练室了。”
　　“啧，又不用你养。”
　　纪云开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条丝带，费劲巴拉地要给它系在他好不容易从一堆苹果里找出来的最好看的，最标准的那个苹果的苹果把上，“再说了你不是早就准备给他蹬了吗，他前女友都一个加强连了你还没下定决心？你也被他的魅力折服了？”
　　“没看出来啊，你也是同性恋？”
　　“是你个头！而且我们俩都是男beta算个屁的同性恋！”谢柯气得几乎要咬人，“我才不喜欢烂黄瓜！我喜欢肤白貌美的美女好吗！要不是看在你上次给我出的招她回我了我才懒得搭理你！”
　　声嘶力竭的吼完才反应过来不对。
　　“不是，什么叫也，还有谁是同性恋。”
　　纪云开抬眼赏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我啊。”
　　“你跟谁啊？”
　　“这跟你的关系是？”纪云开挑眉，“有功夫琢磨我喜欢谁不如关心一下你的下个吉他手从哪找，我可是被我干妈下了死命令，非召不得出。”
　　“你有这么听话啊还非召不得出，不让你出去的时候你不也非得出去了。”谢柯叽叽歪歪地说，“要不是你死活不肯回来我至于要找吉他手吗，我当时就不同意你退队，就算你要出去鬼混偶尔回来给我撑撑场面也行啊，你也知道粉丝......”
　　“停，我退队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非得说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纪云开不耐烦听这些，“我叫你来是有正经事要问你的。”
　　“那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有一个和你契合度百分百，还能帮你治病的人，你会愿意......跟他结婚吗？”纪云开干巴巴地问。
　　“啊？什么病还得结婚治啊。”谢柯大惊失色，“诈骗吧，没让你给他转钱吧，报警了没！”
　　纪云开无语地说，“不是诈骗。”
　　“怎么可能有这种病，你肯定是......”
　　纪云开“啪”地一声把昨天叶倩给他的那一沓文件摔在了桌上，最上面的就是他和祝明的契合度报告，最下面的数值触目惊心，那时一个接近百分百的数字，而下面的文件则是五花八门的治疗方案——以他们两人深度结合为中心的治疗方案。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两个如此天赐良缘的倒霉蛋。”谢柯评价道。
　　-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你这样不要脸皮的成年人。”纪昭评价道。
　　谢柯笑嘻嘻地，“妹妹过奖了，小咪咪饿了没要不要吃猫饭，哥哥我啊！最擅长的就是做！猫！饭！”
　　“停。”纪昭制止了谢柯的动作，抱着猫坐在椅子上轻轻往后一蹬就离他三米远，“纪云开让你来干嘛的，他又没憋什么好屁吧？”
　　“没有~他就是有点憋得慌想出去溜达溜达，你也知道你干妈这次真的管得很严他自己跑不掉，但他又是个耐不住的性格，你一定舍不得你亲爱的哥哥闷坏了吧~”谢柯可怜兮兮地说，“我们昭昭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女孩~”
　　“别恶心人了。”纪昭淡淡地说，“我不会帮他的。”
　　“啊~那我可要跟他说说让他去查查过敏原了，哎其实他一直想去查，就是懒，刚好最近在医院常驻，顺便......”
　　“啧你咋这么烦人。”纪昭不耐烦道，“他怎么一天天那么多事儿！到底要去干嘛啊！”
　　“我就知道还是热心肠多啊！”谢柯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