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又见游泳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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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黄金般倾泻在城市上空。邱书扬站在游泳馆门口，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蝉鸣声从行道树上传来，此起彼伏，构成夏日特有的背景音。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林意五分钟前发来消息：
我已经到了，在更衣室等你。
游泳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目的光斑，冷气从自动门缝隙里溜出来，轻轻拂过邱书扬裸露的小腿。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更衣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邱书扬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林意正弯腰系泳裤的带子，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背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来得正好。”林意抬头，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前，“今天人少，水温也合适。”
邱书扬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走向相邻的储物柜。金属柜门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刻意放慢了解扣子的动作，听见身后传来林意整理泳镜的细碎声响。
更衣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邱书扬能感觉到林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我去冲一下。”他抓起毛巾走向淋浴间。冷水从头顶浇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皮肤有多烫。
游泳馆里人不多，邱书扬换好泳裤出来时，林意已经在池边做热身了。
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流过宽阔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腹肌。邱书扬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热。
“比一场？”林意突然转头，冲他笑了笑，“50米自由泳。”
邱书扬抿了抿唇：“赌什么？”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林意的眼睛亮起来，水珠挂在他睫毛上颤动：“我赢了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赢了随你提要求。”
哨声由邱书扬在心里默念。两人同时蹬壁出发，水花惊飞了停在天窗上的麻雀。邱书扬的划水频率很快，但林意的动作更有力，每一次转身都能精准地借到池壁的最大推力。
触壁时邱书扬慢了半个手掌，他浮出水面喘息，看见林意趴在浮标线上笑，水珠从他发梢甩出一道小彩虹。
“上次在学校游泳馆，你还是那么拘谨，今天倒是放松？”
林意靠在泳池边缘，看着邱书扬在水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七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水面上，将他的身影映得有些模糊。这是他们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单独出来游泳。
“……我妈让我和你多走动走动。”邱书扬无语，就不应该打赌的。
林意歪了歪头：“就这样？”
“嗯。”
水波晃动着，两人的距离忽远忽近。林意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邱书扬的手腕：“你紧张的时候，睫毛都会颤抖。”
邱书扬猛地缩回手，转身游向池边。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比赛，还是因为林意触碰的瞬间。
黄昏的光线斜斜切过水面时，他们已经游了将近两小时。此刻两人并排躺在浅水区的台阶上，肩膀偶尔随着呼吸相碰。
“书扬。”林意突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干嘛？”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总说游泳池像外星人的飞船？”
邱书扬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他们才七八岁，林意是唯一一个不会嘲笑他“外星理论”的人。
“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他别过脸，却感觉胸口泛起一丝暖意。
林意笑了笑，没再说话。夕阳的余晖落在水面上，将两人的倒影染成金色。
“累了？”邱书扬摘下泳镜，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林意摇摇头，把矿泉水递给他。邱书扬接过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林意移开视线，看向池底晃动的光斑。
这些年他们都变了——邱书扬长高了，轮廓更分明了，连说话都变得简洁克制。大学四年，他们除了寒暑假在家碰面，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林意不是没想过主动发消息，但每次看到邱书扬朋友圈里那些独来独往的照片，就打消了念头。
邱书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个......”邱书扬突然开口，却又停住了。
“嗯？”
“没什么。”
林意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在那道下颌线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想问很多事——但最终只是说：“要再来一圈吗？”
邱书扬点点头，重新戴好泳镜。在潜入水下的前一秒，林意似乎听见他说了句什么，但水声太响，没能听清。
游到对岸时，林意发现邱书扬靠在池边没动，正望着天窗发呆。水珠挂在他的锁骨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在想什么？”林意游到他身边。
邱书扬像是突然惊醒，他竟没发现林意是何时到他身边的：“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觉得，好像很久没这样了。”
“哪样？”林意追问。
“就是......”邱书扬的手指划过水面，不自然的比划着，“就是……像现在这样……”
林意瞳孔微缩，他转头看向邱书扬的侧脸，发现对方的耳尖微微发红。阳光透过水面，在他们之间的池底投下摇曳的光影。
“嗯。”林意轻声应道，他没敢多说，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但他又悄悄把距离拉近了些，两人的手臂在水中若即若离地碰触。
救生员的哨声突然响起，宣告着游泳馆即将关闭。邱书扬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遗憾，率先撑起身体上了岸。水珠顺着他的背部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要一起回去吗？”林意问，声音比平时轻。
邱书扬回头看他，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前。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让林意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邱书扬简洁的回答。
这个简单的回答似乎给了林意更多试探的勇气，但他不敢多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邱书扬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夕阳西下，两个影子渐渐靠近，又在意识到时默契地分开。
有些话不必现在说清，有些心意不必急于确认。水波荡漾间，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物换星移间，七月也临近尾声。这段时间林意忙着找工作，邱书扬在家里一如既往的弹钢琴，难怪吴想说他是“钢琴幽灵”。
家里的日子安静又惬意，有天邱书扬正在房间练一首新曲子，母亲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歇会儿吧，都弹了一上午了。”她把碗放在钢琴上，目光扫过乐谱，“这首没听过，新练的？”
“嗯。”邱书扬接过，喝了一口，浓郁的绿豆清香混合着软糯的口感在他的口中化开，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母亲说一会要和邻居阿姨出去走走，晚上不回来吃，邱书扬点了点头。
母亲是下午一点半左右出门的，邱书扬盯着乐谱看了一会儿，突然没了练琴的兴致。他拿起手机，点开林意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一张工地“搬砖”的照片，配文“累成狗”。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个赞。
时间又继续向前……
八月半的一天晚上，吴想突然在宿舍群里发了一连串照片，全是他和莫之遥去海边玩的合影。照片里的吴想晒黑了一圈，搂着女朋友笑得见牙不见眼，背景是湛蓝的海水和金黄的沙滩。
吴想：兄弟们！羡慕吗！
李军：滚
王术义：晒成这样，之遥不嫌弃你？
吴想：嘿嘿，她说我这样更帅！
邱书扬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随手回了个“。”，吴想立刻私聊他：
“老邱！暑假过得咋样？”
“还行。”
“你这人真是……多说两个字能死啊？”
邱书扬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练琴。”
吴想发来一个吐血的表情，接着又是一条：
“对了，蒋易难最近找你没？”
邱书扬的手指一顿。
“没有。”
“奇怪，他之前还问我你暑假在干嘛……”
邱书扬盯着这条消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蒋易难问吴想？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回复，吴想又发来一条：
“不过他说他老家信号贼差，经常收不到消息，估计也没法找你。”
邱书扬想起蒋易难曾经提过，他家在偏远山区，考上大学前连钢琴都没见过。
他回了个“嗯”，结束了对话。邱书扬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在想着什么，一个蚊子不识时务地从他脸上飞过，意欲在他的鼻尖停驻，然而，“啪”的一巴掌就被邱书扬拍扁了。
他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继续往后一躺。
八月的暑气还未散，邱书扬将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是一份实习申请表，光标在“未来职业规划”一栏闪烁许久，却迟迟没有落字。夜风微热，带着夏末特有的潮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散的蝉鸣，像是最后的挣扎。他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大四了，钢琴系的同学有的准备出国深造，有的已经签了乐团，而邱书扬自己却连实习单位都没定下来。母亲希望他考研，导师建议他争取学院留任助教，可这些选项在他心里始终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而自从林意找到了一份工地的活儿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偶尔林意会给邱书扬和母亲送些吃的用的，问问他们的近况。
邱书扬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夜风轻柔的从窗间拂过他的脸颊，吹乱了他的头发。
电脑突然“叮”的一声，弹出邮件提醒——是某知名乐团的实习复试通知。邱书扬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却没有点开。
夜风渐凉，他抬手关上房间的窗，抬头望见月光皎洁明亮，将半个城市无比温柔的包围起来。邱书扬低头去看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的细密阴影，如同他脑海中纵横交错的未来路径。远处的树影在风中摇晃，斑驳的光斑碎了一地。
邱书扬伸手拉上窗帘，可那月光竟从缝隙中执拗地渗进来，像命运一样避无可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又见游泳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