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狱》次青提

3、藤萝月（3）

　　警方为张家的案件忙得不可开交，在没有明显证据的情况下，嫌疑人主动承认犯罪事实，在任何人看来这离结案就差一步之遥。

　　麦警长阴沉着脸，正犹豫是顶着压力继续查，还是真的在老爷子葬礼之前把人处决了。一通电话，如天降甘霖，将将救了这位快要渴死在沙漠的可怜人。

　　阴天——再美丽不过的天气，起码梁先生走出警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如此美丽。

　　蓉浦就在门外守着，本来只是想探视，意外得知梁霄月被释放了。

　　“多此一举。”看见蓉浦，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明日就是葬礼，凶手还没落网，张大少可不会好脾气地轻轻揭过。”

　　“师父能出来就好，就算让我去顶罪也是没关系的。”蓉浦眼睛红红的。

　　昨日沈络突然出现，她不得不离开，却也没真的走，就一直跪在门口。直到夜里小雨，张昼和让她悄悄进门了。

　　没看见从泠，蓉浦有些局促，不知道大少会不会直接在这杀人泄愤呢……

　　显然她的担心多余了，第二天她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警局门口。

　　“师父，我们回去吧。”

　　那通放人的电话是沈络亲自打的，她捏着手中的纸片，又看看两眼放光盯着自己的从泠。

　　“你是说，你在我们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梦游进了主卧，亲眼看见老爷子自己把自己捅死了？”

　　从泠点点头，快放人啊快放人。

　　“老爷子没法下床，所以是你递的刀？理由是……老爷子不喜欢你。”

　　从泠用力点头，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仿佛被压迫的十分凄惨。

　　沈络笑笑，说：“我怎么记得，季和才接回家那段时间，佣人保镖全是新换的，只有你被老爷子特许跟着他身边。平日吃穿用度也都是按小姐的规格来的。”

　　嗯？这段剧情怎么没人和她说？

　　“妹妹，借口不是这样找的。乖一点，我该去找季和商量明日的葬礼了。”

　　沈络一袭粉白色旗袍，气质端庄，姿态优雅，款款而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从泠还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嫂子知道她在胡说八道，怎么还同意放人呢？好奇怪……梁霄月既然被放了，那任务算不算完成了？怎么没看见NPC呢。

　　看来事情还没结束。

　　转眼就是葬礼当天，宾客陆陆续续到场，沈络正在房间里给张昼和系领带。少爷低头就能闻见嫂子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不禁凑近了闻。

　　沈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带着刚系好的领带也歪了，她伸手拽住，将对方拉向自己。

　　“不要乱动，马上就好了，外面还在等我们呢。”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却没有人说话，大概是在催促他们快些。

　　张昼和置若罔闻，深吸一口气，觉得头有些疼，问道：“能不能不去葬礼，我演不好‘张昼和’。”

　　“说什么呢，你现在就是他，不管演得像不像，你就是昼和。”

　　耳边忽然回响起老头子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你是张昼和，我刚留学回国的长子，忘记你上不得台面的母亲和妹妹，我会把她们送的越远越好。”

　　少爷眉眼一沉，心里越来越烦躁，抓着沈络的手，一步步把人逼进了洗手间，顺手锁上门。

　　洗手间的空间不小，但是沈络被张昼和抱上了洗手池，双腿悬空，背后是镜子，身前是身形高大的小叔子，这样的空间便十分狭窄了。

　　“是吗？你会把我错认成他吗？”张昼和仰视着她的眼睛，脸越凑越近。

　　“别这样。”

　　手腕被按住，被迫十指相扣，沈络避无可避，两人的嘴唇都要贴在一块了。偏过脸，他的嘴唇便一路向下，落在锁骨。

　　“怎么不喊人？你也不想在葬礼上被别人发现吧？”

　　沈络挣扎，无奈对方力气太大，她无计可施，只好打感情牌：“季和，好歹是葬礼，不要把事情做得太难看。老爷子没了，这个家往后就是你做主了，何必急这一会儿！”

　　张昼和低笑，用自己的侧脸去蹭沈络的侧脸，嘴唇沿下颌线描摹，又吸又咬的。这触感像是被小动物舔舐一般，她出神想着，还是只随时发疯的小动物。

　　张昼和盯着那雪白颈侧上的红色咬痕，面上一片潮红，想再往下……仓促间他看向沈络，正对上沈络凝视他的目光。那种酸涩感又涌上心尖，折磨着他，控制着他。

　　于是，更大的恶意扎根、滋生、腐蚀着心脏，他一把扛起沈络朝大厅走去。那里的人无不是张家亲朋挚友，或许还有竞争对手，他们不熟悉才归国的“张昼和”，但是对他青梅竹马的妻子沈络可不陌生。

　　“要不要告诉他们，日日和你出双入对的人究竟是谁？”

　　“张季和！放我下来！”

　　事情走向不可控的方向，但好在人是可控的。

　　从泠收回手上的电击棒，看着少爷连同少夫人一起摔在地上，心中默念八百句对不起。

　　“妹妹，胆子不小啊。”沈络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张昼和，叹气：“我挑了那么久的药，看来是白费了。”

　　药？

　　“是啊，最近看他总是很累的样子，打算刺激刺激他的，没想到起反作用了。”

　　从泠觉得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了，但她有很重要的事要问。

　　昨天麦立肃私下约见从泠，甚至绕过了张昼和，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怀疑张少夫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麦警长希望通过她来搜集直接的证据，最好是瞒着大少。

　　-少爷会扒了我的皮，拿去织地毯的。

　　“你需要看看这个。”麦警长拿出了一堆照片和收据，“这是蓉浦姑娘交给我的，关于老爷子的私生子张季和的死亡真相。”

　　从泠飞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照片大多数是少爷的日常生活，偶尔也把她拍进去了。原来在顶替哥哥之前，哑仆阿泠就跟在少爷身边了。略过这些不要紧的信息，最重要的便是收据了，收款人和打款方都是陌生名字。

　　麦警长解释：“收钱的人因故意杀人罪已经处决了，而付钱的人则来自沈家的远亲，交易时间就在张季和死亡的一周以后。”

　　“这件事发生的很巧，那段时间张老爷身子还算可以，不仅叫回了海外读书的哥哥，还命人将养在外面的弟弟也接回去了。而早一步回国的沈络，正是老爷子派去接回弟弟的人选。车祸现场，还是她亲口指认了张季和的尸体。”

　　“所以，我怀疑沈络有谋害张季和的嫌疑，至于你，难道不想查清你哥哥死亡的真相吗？”

　　……原来这才是她的身份，怎么不一开始就说好，还要一步步跟着剧情解锁。

　　从泠立刻做出一副死了亲哥的表情，对着照片洒了好几滴眼泪，非常激动地表示要帮麦警长抓获真凶。

　　她看向一贯柔弱示人的沈络，问了第一个问题：“现在地上躺着的是张昼和还是张季和？”

　　“是季和，你难道认不出吗？”沈络挑眉。

　　好一出狸猫换太子，但是他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要买凶杀自己的丈夫呢？虽然好奇，但这不重要。

　　紧接着第二个问题：“张老爷是你杀的吗？为什么嫁祸梁霄月之后，又放了他呢？”

　　“是我动的手。”

　　“嫁祸？他可是心甘情愿替罪的，当年老爷子背地里使阴招，让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本来就是要复仇的。我只是顺便帮个忙，然后索取了一点报酬而已。”

　　“可惜了，本来想留点证据的，但是怕查案太顺利惹人生疑。谁想到那群草包什么都查不出来，还死活不肯结案，那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不知道梁先生有没有收到我的通知呢？”

　　“！”

　　梁霄月你千万撑住！从泠转身就跑。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沈络微微叹息，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