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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藤萝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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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霄月自小最喜长安街角的桂花糕,老师傅的手艺实在令人拍手叫绝,连阁里的新人都晓得,梁先生每日都赶最早的一批去抢。
按他的计划确实如此,只是今天出了一点意外,老师傅竟没有开门。正巧自己心情也不是很好,酷爱甜食的梁先生便一家家店逛过去,最后两手空空的走回藤萝阁。
他恍恍惚惚的,几次撞上无辜的路人。
昨天……有留下什么线索吗?警方会找不到他吗?被问起来要怎么说……
很快,他回过神,看着警车停在藤萝阁门口,一批批警察匆忙又有序的冲进阁里。为首的是曾经见过的麦警长,以及蓉浦的恩客张大少,还有大少从不离身的那个哑仆,来意再明显不过。
他整了整长衫,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不迫,而后缓步走向了混乱不堪、尖叫声不断的“囚笼之地”。
他听见有人在向他问好,他也一一回应。
单独厢房内,梁霄月的手被反拷在背后,左右各一个警察压着他。他努力抬起上半身,对上了麦警长严肃冷冽的目光,忽然间很想笑。
“我承认了,是我杀的,还不将我带走审判吗?”
“梁霄月,我也再说一次,将你的杀人过程完整复述一遍,不要有遗漏,也不要太含糊。”麦警长加重了语气,有些着急起来。
“昨天晚上,我找了个借口去了张公馆,趁没人的时候潜入张老爷的卧室,往他胸口上刺了一刀。”梁霄月机械地回答道,“就是这样。”
“你为何杀人?又是如何瞒过众人的视线,偷偷潜入?”
他又将身子伏低,不再回答。
麦立肃厉声再问,依然得到一片沉默。他转而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张昼和,意外发现他目光落在虚空处出神。
“大少,此案尚未理清,我需要将此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张昼和轻轻应和,终于收回目光,声音冰冷:“犯人已经伏法,且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麦警长还要审什么?”
“还是说,你现在的行为是在为他开脱。”
从泠瞅瞅少爷的脸色,看得出来他没有生气,只是装装样子,老爷子没了,他肯定恨不得满城放烟花庆祝。
显然麦立肃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他动了动嘴唇,说:“此人,曾是我手上一桩案子的受害人家属,我了解他的为人,即使在街坊邻居口中也是难得的好人。所以……”
“哦?警方办案只是凭着这点私情,连犯人的口供都算不得数了?”张昼和把玩着手上的婚戒,气压越来越低。
“绝非如此!只是还有疑虑,需要细细查证,还望大少体谅!”
“带回去可以,后天老爷子葬礼,凶手若是走在老爷子后面,我怕他发脾气诈尸呢。那就麻烦麦警长快速结案了。”
张昼和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警长腰间束着配枪的腰带上点了两下,便带着阿泠一同离开了。
藤萝阁一向是争议的中心,此番警方如此大阵仗的从阁里将梁霄月押走,消息自然捂也捂不住,流言蜚语瞬间传满了整个长安城。
蓉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城东逛甜品铺子,震惊且无措。
“蓉浦,你师父真的是凶手?怎么敢的呀!”同行的少女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沉扇,你陪我一起去一趟张公馆!”蓉浦拽着沉扇的手,将她拉出铺子。
“不行不行!你要去求情吗?死的可是张大少的亲爹!你去求情有什么用?就算大少平日宠爱你,难道还能为了你放过杀父凶手吗!”沉扇拼命扯回自己的手。
犹如一盆冰水浇下,蓉浦僵住了。那她能怎么办?除了张昼和,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救师父。
即使沉扇百般劝阻,她仍是一个人来到了张家。还没想好措辞,蓉浦不敢贸然进去,只是焦急地观望。偌大的西式别墅,距离外围的铁门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她看见一个人影缓缓走近。
乌黑的长发编成单侧麻花辫,袖口腰间带湖蓝色绑带的纯白长袖连衣裙,低跟小皮鞋十分具有光泽感,随身背的小包里装的是空白小本子和价格不菲的钢笔。这是张大少从不离身的那位哑仆——阿泠。
她像是早料到蓉浦的到来,开了门之后,一路将人带到张昼和的卧室。
在进去之前,对方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梁霄月是你什么人。
摸不透她的意思,蓉浦轻声回道:“是我的师父。”
从泠点点头,收回那张纸,接着敲门三声,待听见允许进入的回复,才推开门。
张大少呈“大”字型,一动不动地躺在酒红色丝绸包裹的床榻上,眼睛闭着,看上去像睡着了。
半个钟头前,张昼和换了一件黑色衬衫,在和管家商量完葬礼的事宜后,疲乏的他恨不得直接倒地上睡。但那毕竟有损张大少的颜面,所以好歹强撑着从一楼的书房走到二楼的卧室。
但他睡不着了……听见敲门声之后,眼睛更是不想睁开,但该死的他睡不着!只是外面溜了一圈,竟然会这么累。
“少爷。”
是蓉浦的声音,张昼和睁开眼,朝她招手。蓉浦顺从地走过去,在他床边蹲坐下。
张大少暗暗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谁准你进来的,门口连守卫都没有了吗?”
从泠默默递过来一张纸。
少爷拒绝看她,掐住蓉浦的下巴,接着说道:“要是来求情,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蓉浦泪如雨下,只说:“我七岁上父母双亡,被亲戚卖进了藤萝阁,最初只是低等杂役,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我干。直到遇见了师父,我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就不能是凶手了啊?从泠默默吐槽,会不会求情,要不还是换我上。她唰唰唰又写了一张纸,递给少爷。
少爷拒绝,少爷无视,只沉痛地对蓉浦说:“他已经承认他是凶手了,你还要这般维护他!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现在如此得意忘形。”
张昼和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还不待下一步动作。
从泠唰唰唰又写了一张纸。
少爷拒……少爷看清了,半大的白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嫂子。
“……你怎么不关门。”少爷震惊,少爷迅速甩开蓉浦,任娇弱的美人摔倒在地。
“逢场作戏而已,怎么你还当真了?你连我夫人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还是趁早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再敢上门胡闹,先想好后果。”
“是蓉浦的错,只求少爷大发慈悲,饶了师父!”蓉浦哭得梨花带雨的,转过身子向张昼和磕头。
“这是怎么了?”柔柔的声音适时响起,沈络站在半开的门外,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蓉浦听到这个声音,哭声也越来越小,她认得,这是张昼和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能有些误会,阿泠,还不把这位姑娘送出去。”少爷赶紧吩咐道。
从泠一把拽起地上还傻愣着的姑娘,接着迅速逃离现场。
沈络视线扫过蓉浦,又瞥一眼从泠,脸上神情意味不明。
等从泠把人送走再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少爷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表情由些许懊恼转化为狰狞的平静,紧接着手脚并用暴躁且大力地捶焊死在地上的地板,突然,他就这个动作在空中静止几秒,渐渐的终于瘫成一汪赏心悦目的死水。
少爷一句话都不想说。
从泠不怕死的写:我觉得梁霄月不是凶手。
少爷也写:他是不是,关我啥事。
从泠:你不是要他死吗?
少爷:死不死的,那不是他找死吗?
从泠:他要是翻口供,你会不会放过他?
少爷:不会,嫂子说不能放。
两人一坐一躺,完成了史上最伟大的无声通讯。通讯的最后一条:我要去嫂子身边。
少爷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说:“不可以。”
从泠拒绝听他的话,当晚就屁颠屁颠地为少夫人鞍前马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