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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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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云桓拍拍她的手作安抚状,随即往那枯井走去。
陆青蘅在原地站着,只觉身后阴风阵阵,浑身发毛,于是小步追上云桓,“我还是跟你一起吧,一个人在这儿我瘆得慌。”
二人走至井边,并不像陆青蘅猜测的那样,会有一袭白衣、长发蒙面的水鬼般的女人从井中爬出来,相反,此井平静无波,好似什么玄机都没有的样子。
陆青蘅不信邪,从怀中掏出镜子,可五藏鉴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下她更奇怪了,也不管害不害怕,拿着镜子就走到燃烧着的厢房正前方,高举五藏鉴。
但,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完蛋了完蛋了!”陆青蘅惊恐地望向云桓,“我的镜子坏了,它不管用了!”
云桓皱着眉头,上前查看了一番,陆青蘅没说错,眼下这五藏鉴,没有任何玄机,与一面普通的铜镜无疑。
陆青蘅面如灰土,“是不是我最近用它太频繁了啊,太累了想休息会?”一门心思全在镜子上,浑然不觉某处急速飞来一只井盖,劈头盖脸朝她砸来。
好在云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往后一拽,井盖扑了空,仍不死心,在空中一顿,随即立刻调转方向再一次朝着陆青蘅生扑过来,云桓拽着她左闪右避、四下躲藏,可那井盖竟像长了眼睛一样紧追不放,毕竟拉着一个人多为不便,云桓见陆青蘅步伐踉跄、跑得莽莽撞撞,索性打横将她抱起。
“抱紧我。”云桓低声道。
陆青蘅没时间多想,双臂立刻环住他的脖颈,埋头到他怀中。
这下云桓没了后顾之忧,一脚迎上井盖,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直直踢飞,将其嵌入幽墙之中,顿时飞灰扑簌而下,那井盖在幽墙之中颤抖了几下,似要挣脱束缚,但多番尝试,最终无果,再不得动弹。
“没事了。”云桓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陆青蘅立马挣扎下地。
缓过神来,陆青蘅才发现厢房的火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此时此刻如同初始一般完整无缺,丝毫没有大火过后的痕迹,再看那井盖,已经好整以暇地盖住那井,连幽墙上落下地飞灰都消失殆尽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陆青蘅喃喃道。
话音未落,只见那厢房竟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尼姑装扮的女子提了盏灯从里面走了出来,帽檐处有细碎的头发,是镜子里的带发姑子!
陆青蘅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但心念一闪,这到底是个打探的好机会,还是咬着牙上前,“姑娘可是借住在此处的香客?夜深了,现下要往何处去?”
那姑子见她过来,低头“阿弥陀佛”了一句,“贫尼法号觉空,现下起夜罢了。”
“正好,我叫陆青蘅,跟,跟我相公在这暂住,我也想去如厕,但有些害怕,不如你带我一道去?”
觉空点点头,陆青蘅便上前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去,走出一小段路,还不忘转头向云桓使了个眼色。
云桓微微颔首,显然了然她的意思,待二人走远,他也趁机折返,往慧明师太的厢房走去。
慧明师太的房中除了一张卧榻,一张桌案外,别无长物,两身缁衣叠好放在床头,墙角烧着安神香,桌案上摆着烛台,旁边放着一本册子,云桓打开翻了翻,是空白的。
见没有什么发现,云桓便要离开,但不知怎的,桌案旁边有一块砖有些凸起,绊了他一脚,他虽然及时稳住身形,却不免声响大了些,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慧明师太,只见慧明师太依旧沉睡,连被声响影响,下意识翻身都没有。
云桓蹲下身,敲了敲凸起的砖头,是实心的,前后左右也不像有机关的样子,他又走到慧明师太的身边,轻轻推了推她——没有反应,云桓又加重了些力道——还是没有反应,竟能睡得这样死吗?云桓有些奇怪,但房中却无可再探的东西,他只得起身,到墙角捻了一抹安神香放到帕子上,离开了。
另一边,陆青蘅拉着觉空走了几步路,只觉得自己手指碰触的地方颇为粗糙,像是生了老茧,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如何才能生得这么厚的茧,觉空便已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
陆青蘅有些悻悻,她开口问道,“你来这浅草庵多久了?”
“半年有余。”
“怎么想着来做姑子?”头发也没绞,不像是铁了心遁入空门的样子。
觉空笑笑,没有作答,想来是不愿提及的事。
觉空不愿意搭理她,陆青蘅讨了没趣,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看她行路动作,颇有大家规范,不是形容粗鄙的样子,想来出身不凡,但整个人又带着风,颇有些缁衣芒鞋都盖不住的飒爽样子,也不是是深闺女子,再加之手上的厚茧在虎口、指腹处多,指尖也有,但指缝处少,不像是常年提笔习字,倒像是习武的,常年舞刀弄枪、挽弓射箭造成的痕迹。
习武的、出生不凡的女儿家,到底是什么来路?陆青蘅只恨自己没学过一招半式,没法试她一试,看看功夫出处,但觉空倒是存了试探她的心思,“哎呦”了一声,故意松手,手上的灯盏堪堪要落地,陆青蘅自然忙不迭伸手去接,但动作实在太慢,完全够不着,最后还是觉空轻描淡写地又扶了起来,“手滑了,没吓到姑娘吧?”
陆青蘅摇头,“没,没有。”
许是看出陆青蘅不会什么功夫,觉空稍微放松了一点,主动问了两句,“姑娘瞧着好生年轻,便成亲了?”
“啊?对对,我与桓哥感情甚笃,自是早些成家好。”陆青蘅接过灯,替她提着照亮茅房。
这茅房颇有些污糟臭气,于是二人屏息,都不再说话了。
待到二人在堂前道了别,陆青蘅小跑回到房间,只见云桓已和衣躺在床上,果然,从哭风岭回来后,他便恢复了从前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习惯。
见她回来,云桓起身,坐到椅子上,倒了杯热茶递给陆青蘅,“有什么发现吗?”
陆青蘅的思绪一下子又被拉回来,“对了,我正要跟你说,那觉空会功夫,而且她的手上很多茧子,”陆青蘅不由得拉起云桓的手,“跟你手上的茧的位置差不多,虎口、指腹、指尖,你说她会不会是出生行伍?”
云桓点头,“我看她走路,确实颇有行伍之人的气质,可大晟从来没有过女子从军,再往前数代也是屈指可数。”
“你说会不会是她学花木兰,女扮男装出征?”
“倒是有可能,只是这便很难确认她的身份了。”
“这样吧,她现在既然带发修行,明天肯定要早起做早课,我想办法溜进她的房间看看情况。”
“你起得来吗?”云桓挑了挑眉。
陆青蘅的脸顿时扭曲了起来,“当然起得来!我可不是那种睡到日上三竿的人……”说着说着颇有些心虚,声音也低了下来。
云桓轻笑了一声,没有在此事上多纠结,“对了,我在慧明师太房中发现了这个,她睡得实在是太死,你瞧瞧可有端倪?”
陆青蘅接过云桓递过来的香灰,放到鼻尖嗅了嗅,“沉香、檀香、合欢花……都是常见的安眠的药材,没什么异常。”
“唔,”云桓沉吟片刻,“那许是慧明师太太过劳累,才睡得鼾熟,我想多了也未可知。”
陆青蘅点点头,眼睛却始终盯着那块装香灰的帕子:素白色,帕角处绣了一朵紫色的杜衡,正是出自自己手笔,彼时初学女红,技法不精,还被陆易嘲笑过绣出来像细辛,那是当年在韦州,烫伤萧霈的手后,她赠与他包扎的,他竟留到现在。
云桓显然没有留意到陆青蘅心中的千回百转,他将帕子收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甫才回神,“早些休息吧,五藏鉴如今失效,明日还要早起去继续调查情况,此地虽暂时没有危险,但到底诡谲,还是尽快弄清楚真相为好。”
陆青蘅想起自己的那面镜子,颇为痛心,“怎么关键时刻,它反而失效了呢?你说它以后会不会都没用了?”
云桓摇摇头,显然也不知道,“之前在哭风岭,你用五藏鉴开启漩涡,让我见到那些旧部,兴许使用时间太长,镜子需要些时间温养”。
“罢了,”陆青蘅一挥袖子,“它用不了我也没有别的方法,祖母把东西给我也不跟我讲清楚前因后果,手记里的东西更是一知半解,连周玉也不肯说,我头都大了,等过两天再看看情况吧。”
陆青蘅走到床边,却又犯了难,这屋子……只有一张床,她环顾四周,也没有多余的被衾,想打个地铺都麻烦。
云桓像是看出陆青蘅的为难之处,用枕头把床榻分成两块,“你我现在是‘新婚夫妻’,自然是要同榻而眠,不然容易叫人看出端倪,实在是……咳,”云桓清了清嗓子,“唐突姑娘了。”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青蘅也不好再扭捏,于是她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转身大大方方拍了拍云桓的肩膀,“江湖儿女嘛,小问题!没问题!”
“欸等会,你怎么有根白头发?”陆青蘅眼疾手快,踮起脚,一下子就把白发揪了下来,却在动作间,不知怎么的,耳坠子钩住了他的头发。
“哎呦等会等会。”陆青蘅又喊道,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尝试取下耳坠,谁知越急越乱,头发跟耳坠越缠越紧,陆青蘅的手心都出汗了,还没解下来。
云桓有些无奈,“我来吧。”
一边说着,一边同她坐在床榻上侧过身子,免得她踮脚吃力,随即他附身凑到陆青蘅耳边,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耳垂,一只手开始仔细地解开那团“麻烦”。
常年练剑、骑射造成的薄茧在耳垂上细细摩挲,温热的呼吸像雾一样打在陆青蘅面孔上,她的耳根、脸、脖子一路烧过去,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僵立在原处,不敢动弹,眼睛也不敢同云桓对视,只敢盯着旁边的桌案。
倒是云桓,不知道是觉得有趣还是怎么的,若有似无地扫了她两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终于——
“好了”,云桓取下耳坠在她眼前晃了晃,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青蘅如释重负,下意识揉了揉耳朵,从他手中接过,道了声谢,随即脱下鞋,借势滚到里头,扔下一句,“我先睡了”,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云桓看到陆青蘅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多说什么,灭掉烛火,很快也在她旁边躺下。
长夜漫漫,明日又不知会生多少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