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局部降雨》春朝秋言

5、分手 曾经相爱的

　　EL基地——
　　晚上十点半，训练区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把地板照得像没洗干净的屏幕。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嗡嗡作响，偶尔有几声键盘敲击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被寂静吞掉。

　　严眠从厕所出来，手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指尖发凉。
　　他没急着回训练室，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喉咙里烧得发疼，却让他脑子清醒一点。

　　推开训练室的门，训练室里只剩下一台电脑还亮着，屏幕光映在那人侧脸上。
　　像一层覆盖在松树上，那层薄霜。

　　牧如绪没戴耳机，也没开直播，只是静静地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却没动。
　　像是在等他。

　　严眠反手关上门，门外面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听到声音，牧如绪转身。

　　“这次可不可以不要转会？”半晌他开口，嗓音略带沙哑，语调中明显的恳求。

　　“他凭什么下老子首发？老子他妈回来不就是为了他那个破首发。”
　　严眠一改往日暴躁的脾气，话语中冷静的情绪占据大部分。

　　“Y教说让你在替补沉淀沉淀，等挑杯结束。”

　　说得好听是想让他沉淀自己，其实就是嫌弃他菜。
　　即便严眠没上过学，也能听出主教练什么意思。

　　“别说一个挑杯，就算是半个月我都忍不了。”

　　十八岁那年踏入联盟，他的目标就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以首发身份捧起冠军奖杯。

　　继今年年总决赛被让三追四输给MOG后，db、hp上各种侮辱性言论频出，大部分的矛头无一例外一致指向，身为队长的严眠。
　　然而主教练Y却打算在下次挑杯赛场，将严眠调到二队，成为替补。
　　输了比赛被舆论裹挟，加上首发被下。
　　严眠情绪从赛场上下来后，一度陷入崩溃。

　　整个比赛下来给人一种，EL除了中射是人，其余三人已经超脱人的范畴之内——像是演员。

　　“我算是明白了，老子带队给他打了个亚军。这下好了……”
　　首发没了。

　　几天积攒的怨气，终化作一句：
　　“亚军到手，过河拆桥。”

　　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首发，是被奇怪的理由搪塞，失去。
　　更何况比赛的失败跟自己没关系。

　　严眠在队伍中既要承担指挥的责任，掌控全局;又要保证自己的操作不变形。
　　他已经把能做的事情全部做了，不能做的他也做了。
　　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家水晶爆炸，无能为力。

　　牧如绪他明白严眠现在的心情。
　　他不是教练，他无能为力。

　　牧如绪脑海划过三年低谷有严眠陪伴的日子。
　　“我跟你的这三年间，你有呆在一个城市一年……半年有吗？”

　　夜晚无尽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从未。

　　严眠快速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塞进背包，“我没要求你跟我一起，你可以不转。”
　　“你知道的，我接受不了异地恋。”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对严眠说过这件事。
　　而严眠今天脱口而出，或许早就对自己不耐烦。

　　严眠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牧如绪看在眼里。

　　牧如绪不能接受异地恋，于是他陪严眠在几个城市间，陀螺般周旋。

　　“那就分，”严眠走到训练室门前，阴影下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你不早就看够我这张脸了吗？”
　　牧如绪没有回答他。
　　“分手吧，你我好聚好散。”训练室门被用力关上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荡在空荡的走廊，牧如绪像是失魂的走肉，双眼无神静静地盯着那扇门。

　　严眠不想转会，他也不想当替补。
　　他知道转会的弊端——段时间内没办法跟队友磨合好，赛场上的效果不尽人意。

　　距离上次夺冠早已过去三年。
　　他想再次站在奖杯旁，用自己的实力告诉他们，他不输任何人。

　　早已入冬，替补席的位置太冷。

　　“感谢MOG.惟解送来的hy一号。”严眠以为自己看错，向弹幕老师确定就是本人。

　　MOG.惟解：【给我唱首生日歌。】

　　严眠眼都不带眨一下，果断拒绝：“这次年总刚被你让三追四，你现在又让我给你唱生日歌。”
　　“对我服从性测试是吧？”

　　MOG.惟解：
　　【唱了再给你刷一个。】

　　谁会跟钱过不去？严眠会。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家寒少不缺钱。】
　　【寒少呐～寒少呐～我们想听。】

　　拗不过弹幕老师的软磨硬泡，严眠最终妥协，准备一展歌喉。
　　生日快乐歌在他动听迷人的嗓音下，听起来像是送行歌。

　　弹幕老师后悔了：

　　【别闹了，寒云。】

　　【自己人别开嗓。】

　　溺爱组还在发力：

　　【电竞百灵鸟！】

　　【好听！】

　　“老子唱的不好听吗？”
　　弹幕老师提醒直播间家人让他唱走一半。
　　MOG.惟解：
　　【《中国好声音》没你我不看。】

　　“滚，今天吃错药了？想起来孝敬老子？”

　　终于等到可以问出，困扰心头的问题：【你跟暮雪咋回事？】

　　前天联盟组织活动，严眠跟牧如绪中间隔了一条银河。
　　以为两家运营化身王母娘娘，让他们在公共场合避嫌，残忍地将这对恩爱夫夫分开。

　　周依时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再加上久经沙场，培养的超级洞察力：他俩之间绝对有问题。
　　这件事成为心头一根刺——自己的CP要BE了？

　　“房管呢？给他踢出去。”

　　系统提示：MOG.惟解被房管踢出直播间。

　　这次转会期微博曝出种种瓜条，真实性有待考量，大家也都当饭后消遣的话题，图一乐呵。
　　其中最具有说服力的莫过于：
　　寒云要转会。

　　奇怪的是不同以往，寒云转会的消息过后，没有等来牧如绪的转会消息。
　　粉丝心里也有答案：
　　他俩又吵架了。

　　严眠打比赛打了五年，跟暮雪当队友当了四年。
　　五年间已经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
　　每次吵架，都是严眠单方面输出;每次吵架，都不超过三天俩人就和好了。

　　这次不一样，严眠已经亲自发微博证实自己要转会。
　　但牧如绪没有任何消息，他也没直播。
　　严眠不说，粉丝也不敢问。

　　要不是在前天活动见到牧如绪，粉丝都要报警。

　　献祭流射手，以肉身开团，d弹幕老师秒跟：
　　【你们不会分了吧。】

　　【到底咋回事？】

　　严眠长舒一口气，淡淡吐出两个字：“分了。”

　　闻言吃瓜群众纷纷放弃爱播，直播间人数从一万飙到三万。

　　曾经联盟人人为之感叹的“最佳双C”，二人之间在镜头下甜蜜互动，使他们一度成为大热CP。

　　后来官宣恋情，微博热搜炸了。相关话题在热搜第一挂一个月。
　　二人微博下的评论让不理智粉占领，理智粉跟那群不理智粉互撕至今。
　　弹幕多极化严重：

　　【只要不影响成绩，都可以。】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今天？】

　　“我很抱歉真心喜欢我，喜欢我们的粉丝。”严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谢这些年你们的陪伴。”
　　“三年来我没能带着大家对我的期待，拿下比赛。这次年总……”

　　他不是一个喜欢煽情的人，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去讲述他的感受。

　　感谢，三年来即使他被情感牵着走，真心喜欢他的粉丝始终支持他，陪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愧疚，因为年轻时的冲动，许下永远的誓言，连累粉丝一起挨骂。

　　“大家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后面的比赛。”

　　三年前官宣恋情时，他也说过：不会因为谈恋爱影响之后的比赛。

　　他用实力证明了，他的私生活不会影响比赛。

　　只是让他一夜掉不少粉丝，唯粉与女友粉脱粉回踩。
　　现在分手这件事一出，也让他各个平台掉粉三万。

　　【我们粉丝难道是你们xql之间调情的工具吗？】

　　【恋爱热度过了，开始吃分手热度？】

　　【我真求了，三年前我跟cp粉互撕，马都飞了，至今还没回来。】

　　严眠挺感谢周依时能问出那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向粉丝开口。
　　“抱歉，辜负了大家。”严眠嘴上一边说着，随手在直播间发五十万多的红包 。

　　弹幕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寒少～】

　　【抱歉寒少，我刚才说话声音大了。这热度您随便吃，不够我再给你买。】

　　【让我妈再飞会儿吧。】

　　*左右两个口袋来回摸索，一个外套里外一共四个口袋都被摸过来一边，发现还是没有。
　　估计是落在训练室里了。
　　这个点俱乐部估计早就关门。

　　下意识点开微信寻找牧如绪的微信，划拉半天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
　　才惊觉那人已经在黑名单躺了快两个星期。

　　现在怎么办？回不去家。

　　严眠蹲下，依靠在墙边。查看距离自己最近的酒店，发现已经满了。
　　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暗处一阵躁动，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一只猫，是他与牧如绪一起养的猫。
　　两年前，这只小白猫刚被接回家，起名字就犯了难。
　　严眠用二十六键随便打了一个词——满满。
　　他舌尖泛起柠檬酸涩的失望。

　　是他提的分手，他先开的口。
　　他没资格在这里假装深情地恋恋不舍。

　　严眠纳闷自己上班的时侯明明把门关上，它是怎么出来的？

　　满满蹭着他的裤脚，喵喵叫唤几声。
　　像是在问他：暮雪呢？

　　“他不会回来了。”严眠摸了摸它的脑袋，嘴角含笑。

　　满满跳到门口鞋架上，喵喵示意严眠。
　　严眠蓦地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备用钥匙。
　　转念一想：家里的备用钥匙，不是在牧如绪身上吗？

　　打开鞋架上摆放三年的鞋盒，这个鞋盒四年前装着牧如绪送他的限量版运动鞋。
　　这个鞋盒现在装着家门的备用钥匙。

　　打开房门，熟悉的氛围将他裹挟。
　　打开房间的灯，这个熟悉的房间变得陌生。
　　早上牧如绪回来过，把有关自己的东西全部拿走。

　　牧如绪离开前一天晚上。
　　为了避免在下班路上与牧如绪撞见，导致尴尬。
　　严眠故意在俱乐部磨蹭好一会儿才回来。

　　打开家门，看到沙发上坐着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严眠不耐烦地夺过牧如绪手中的遥控器，将开着的电视关上。
　　牧如绪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天提过分手后，严眠三天没见到牧如绪，没在基地，也没在家。

　　就在他以为牧如绪就这么悄无声息离开他的世界，再次见到他，心头有些烦躁：“你怎么还没走？”

　　“没找到房子。”

　　“……”严眠将自己的被子从卧室，抱进书房，“今晚老子在书房睡，明天你最好一早就给老子滚！”

　　牧如绪按照他的话，一早就滚。

　　那天牧如绪离开的早晨，他看到房间也是这样陌生，当时是什么心情？
　　他忘了。

　　月光透过窗户被百叶窗揉碎撒在墙边，卧室的门半掩着，茶几上昨晚倒的热茶已经凉。

　　刚打开微博，惟解的微博赤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从模糊的人影看出，周依时旁边的人就是祁以。
　　今天恰巧是周依时生日。

　　那么祁以为什么会在他身边？

　　他们两家俱乐部离的并不近，单是开车走高速也要几个小时。

　　若是拿“兄弟”这一个理由来搪塞严眠，他绝对不可能相信。
　　哪怕关系再好的兄弟，也不会凌晨开车来陪他过生日。

　　瞟见周依时微博在线的消息，严眠给他打去电话，唠嗑。
　　“你跟知暖什么情况？”这话刚说完，电话就让挂断。
　　只有他挂别人的电话，这委屈大少爷哪里忍受得了。

　　刚一接通，便质问道：“你挂老子电话干什么！”
　　“不小心点到了，打电话干什么？”
　　“不小心”？明明就是在放屁，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电话那头周依时语速，明显比平常要快得多。
　　严眠听出他的着急，故意放缓语气。

　　严眠一针见血：“你跟知暖在一起了？”

　　周依时发来一张他与祁以十指相握，他纤细无名指上还戴着戒指的图片。
　　挑衅般吐出四个字：“生日礼物。”

　　严眠已经能想象出屏幕后面，周依时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禁止宫中老人对食，信不信我给你发微博上。”

　　周依时无所谓道：“你发呗。”
　　电话那头补充道：“你们真分了？”

　　严眠走到窗户前，冷厉的风无情地吹刮，明明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却像针一样刮在脸上。
　　窗外的风景是那么陌生。

　　就像牧如绪说的，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城市停留过多久。
　　满打满算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时间，也不过两年。

　　关上窗户，房间渐渐暖和起来。
　　“怎么了，不相信？”

　　拉开衣柜，本该是装满衣服的柜子，现在却空出了一半。
　　空出的地方格外刺眼。

　　“我还以为明年能喝上寒少的喜酒，看来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