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局部降雨》春朝秋言

4、关系 最重要的人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与重逢相连的兴许就是分别。
　　重逢结局注定是分别，人有离合，月有圆缺。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周依时借口出去洗脸，一直躲在厕所，这么多年他还没学会如何接受离别。

　　三年前他们离开俱乐部时，倒映在路边积水中的背影，在洗漱池中晕染开。
　　那天晚上他蹲在路边，目送车消失在转角。

　　推开训练室门，室内光线黯淡，微弱的月光偷偷顺着百叶窗，趴在桌子一角。
　　他打开训练室的灯，冷白色调的灯光在空荡的房间，更显刺眼。

　　手机闹钟撕破寂静，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在鱼缸旁找到手机。
　　关闭闹钟才意识到已经快三点。
　　各种消息摊开于他眼中。

　　两分钟前陌语给他发来五条消息：

　　【23岁生日快乐小队长。】

　　【你桌子上有你点的清蒸鱼，刚才给你热了一下。】
　　周依时手背贴着外卖袋，还能感受到清蒸的一丝余温。

　　【你看到这条消息时候估计已经凉了，拿回宿舍记得热一下再吃。不要想着省事，就不吃了。】
　　轻笑出声，他还是向之前一样，一直操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丝余温似清晨薄雾般，要被风吹散。
　　从这里拿到宿舍多半是要凉。

　　【还有橙皮给你带的青提，已经帮你洗好了。】
　　打闹之际，无意间瞟见过那袋青提。没人提起，他也没问。

　　【还有什么时候请吃饭？】
　　这句话点醒他，昨天刚夺冠。按照之前的约定，在俱乐部内举办宴席庆祝后，还要请圈内朋友吃饭。
　　本来是打算昨天晚上就把宴席办好，今天请客。
　　临时出现“插曲”。
　　日期推迟，只能明天请客。

　　收拾好东西，走到阳台。
　　垂眸环视四周，找到楼下依靠在保时捷旁的身影。
　　那道身影注意到周依时灼热的目光，抬眸对视。
　　掏出手机摆弄一番，举起手机冲他晃了晃，示意他：看手机。

　　放在上衣口袋中手机响起提示音，祁以：【好了吗？】
　　周依时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笑意，回复道：【外面冷吗？】
　　风冷冽地从耳边呼啸而过。
　　【没有你在屋里暖和。】
　　与这条消息一齐发送，还有一个生气表情包。
　　【那为什么不在车里等着？】
　　【想等你出来第一眼看见我。】

　　祁以注视对话框不再有动静，抬眼正好对上周依时略带疲惫的双眸。
　　周依时直播的时候，祁以就听出他嗓音有些沙哑。
　　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转身开门的手被另一只手覆盖，手背流过他掌心
　　电路开关闭合瞬间，电流贯穿全身，祁以怔愣在原地。

　　“怎么了？”祁以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
　　他眼眶中血丝蔓延，风要将覆在手背上的手，仅存温度掠夺。

　　周依时透过车窗玻璃看到，放置于副驾的一大束玫瑰。
　　“你是不是喜欢我？”手指摩挲着掌下的手背。
　　挣开周依时的手，打开副驾车门，将那束玫瑰扔到他怀里。
　　“明知故问。”

　　凌晨两点多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周依时撑着脑袋依靠在窗边。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祁以被他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堵塞话语。
　　在下一个路口等绿灯时，抓住他的手腕，认真地给出回答：“最重要的朋友。”

　　“最重要的朋友”轻描淡写地概述，他们九年间真挚友谊。
　　九年时间很长，从脸颊带有青涩的少年，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九年时间很短，队伍中年龄最小，需要所有人关怀的新人，如今已经成为联盟老将。

　　视线沿祁以胳膊的线条，游荡至他那双坚定的双眼，反问：“朋友？”
　　重复祁以答案的二字，语气平静但又像是在埋怨。
　　红灯即将转为绿灯，祁以视线注视前方，想收回手，却被周依时抓住。
　　抓住猎物的猎人般，坚决不松手。
　　祁以单手握方向盘，嘴角含笑问：“那你想我们是什么？”

　　也曾在心底问自己：“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朋友”二字太过轻淡，无法承载他们，不可言说的、复杂的情感。

　　周依时纤细的手指攀入祁以的指缝间，十指紧扣。
　　“不仅限于朋友。”

　　娇艳的玫瑰与窗外华灯初上的景象，定格在快门键按下瞬间。

　　MOG.惟解：特别的日子要和特别的人一起。
　　配图三张依次分别是他在车上拍的夜景、玫瑰以及祁以的侧颜。

　　凌晨三点周依时将编辑半天的微博发出，不到十分钟，就得到几十条回复。

　　L29：我没看错的话那半个人影是知暖吧？

　　L34：我们惟知就这样稳稳的幸福。

　　L36：妈妈，我磕的CP是真的！

　　L46：这里0个人提到你家知暖。

　　L74：还是那句话，磕CP可以，战火不要牵引到我们这里。

　　祁以请假三天为陪周依时过生日。

　　站在MOG基地门口，接周依时下班。
　　手表指针指过整点，门口进出人身影，却不见其身影。

　　初平注意到路边保时捷主人，低头摆弄手机，他也察觉到自己。
　　“在等解哥？”初平与其对视，开口询问避免彼此间尴尬。
　　祁以点点头，“是的。”
　　“他还要过一会儿，”初平解释，但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还有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初平观察祁以的表情。
　　见表情跟平常无异——面无表情，补充道：“你跟我们队长什么关系？”

　　他们除在赛场上有过很多次交手外，平时没什么交集。
　　二人名字在一起的机会，也是因为同位置，会被粉丝拿来比较。

　　祁以还在想他会问出什么问题，下一秒从他口中听到这个问题，还以为听错。
　　初平以为他没听清，不好意思地重新复述一遍。

　　他们是什么关系？
　　因为不在同一个队伍，过往在镜头下互动很少。
　　只有在线下出席活动才有机会见面，除这个机会外，很少会主动找彼此。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格外珍惜相处时光。
　　可能举止有些逾越朋友间的互动，让粉丝产生误会。
　　还有他们自己。
　　朋友也会调侃，但祁以没有想过初平会跑过来问自己。

　　“你问这个干什么？”
　　“解哥过生日你请假来给他庆生，又是开新车又是送玫瑰。”
　　“……为什么现在问？”
　　“最近网上有些关于你的谣言，我在想如果你跟解哥真的是粉丝说的那样，解哥为什么不帮你澄清？”
　　粉丝说的哪样？
　　兄弟？朋友？还是恋人？
　　“俱乐部已经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了，不用他操心。”
　　祁以不太想跟他聊这个话题——关于他的私人生活。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要我帮你去催解哥吗？”
　　“不用，我自己在这等他。”

　　他也没有明白自己在周依时心里，是否还像当初一样。
　　他觉得自己在周依时心里的地位，逐渐模糊。

　　周依时驻足于阳台边偷听他们的对话，见初平离开阳台。
　　转身手机收到信息，祁以：【偷听够了吗？偷听够了就赶紧下来。】
　　【生气了？】

　　【你再不下来，我就真生气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有完没完！】

　　周依时将刚脱下的队服，搭在祁以肩膀上。
　　“穿好。”祁以脱下外套的动作被周依时制止。
　　“等我也不多穿点，你要是在我这里感冒回去，你粉丝不得把我剥了。”
　　车内也没有多余外套，站在外面这一会儿确实有点冷。
　　祁以只好乖乖穿好。

　　祁以打开车内空调，周依时目光从下楼到现在，没有一刻不是在祁以身上。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从英文报刊里随便截取的一段文字，没上文也没后续。
　　“说什么？怪你偷听？”祁以脱下外套，系好安全带。
　　“我问你的问题。”
　　“我说你有完没完，从昨天问到现在。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
　　周依时蓦然凑近，拿起祁以身旁的水杯。
　　随着他的靠近，祁以心跳声慢一拍。
　　距离被拉进的一瞬间，自己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被特殊的磁场吸引。

　　“我不想听。”
　　从前那个蛮横不讲理，心比天高的周依时从来没有变。
　　“那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祁以一直明白他的“大小姐”脾气。

　　“你爱我。”双眸紧盯祁以的嘴唇。
　　“你怎么这般笃定，我爱你？”
　　“因为是你。”

　　用我往后职业生涯去赌，年总总决赛让三追四的奇迹；
　　用我此生只爱一人去赌，你爱我。

　　“可能从那一次起，我对你的感情不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两次足以毁坏他一生的赌注，换来他所念。
　　这次是赌狗全胜。

　　“我知道。”

　　五年前，寒冬的风裹挟着雪花，落在五年后祁以心间。
　　青涩苹果咬开是苦涩的，那时年少轻狂不知爱恋，只当一时兴起。
　　曾经“永远”的誓言，早已经随着赠予他人的玫瑰，无踪迹。

　　幻想过自己就是他心脏中的最重要的那根血管，贯穿全身血液。
　　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讲述此事强装镇定下，激动的情绪。

　　心跳没有一刻停息，爱意也就不会停止。
　　他对他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像是被塑料袋包裹放在冰箱，冷藏许久的水果。
　　若不取出塑料袋，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水果怎么样。
　　或许是完好的，亦或许早已腐烂。
　　像薛定谔的猫。
　　若不打开箱子，没有人知道里面的猫怎么样。
　　不将结果暴露在阳光下，没有人知道：
　　猫是否活着、水果是否腐烂、情感是否早已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