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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罗场 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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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叠的云气如同薄纱,将整片山脉轻柔的笼罩。
自山门处,一道石阶延伸向上,没入那飘渺的云端深处。
正仰望间,有人一袭青衣款款而来。
“有失远迎,还望师侄莫要罪过。”
来人一身青色素雅道袍,广袖垂落,衣袂轻扬。
李无言姿态恭敬地深深一揖,语气谦逊温顺,“青玄师叔言重了,弟子携师妹归来,本是弟子的责任,怎敢劳烦师叔亲迎?”将锋芒藏匿的滴水不漏。
青玄这才看向一旁的祝辛殊。
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和:“我观你根骨,是个好苗子,不枉我那同门的喜爱啊!”
祝辛殊面上不动声色,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晚辈祝辛殊见过师叔,师叔谬赞了。”
怎料那青玄捋了捋长须,突然言辞色厉起来:“你这小儿,你何时入的我宗门,休要胡叫!
祝辛殊完全没有被唬住,全在她意料之中。
以这样的身份入仙途,是旁人耗费巨大才得来,她却能轻而易举的拥有。
要想说服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实力去征服别人。
果不其然,那道人对着李无言含笑道:“师侄一路风尘辛苦。宗主与若虚师兄正在大殿为你接风洗尘,并特令我在此等候,你快去复命,莫要让他们久等了。”
李无言依旧是那般无可挑剔的温良恭俭的模样,“弟子遵命。”而后离去。
青玄未随他去,轻蔑一笑道:“想入我云虚宗,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完便专身踏云离去,只留下祝辛殊一人站在空旷的山门前。
山门前的石阶向上延伸直至被重重云雾遮蔽,祝辛殊刚一踏上石阶,一道白光闪过。
好在她眼疾手快,躲了过去。
“你就是她们口中的凡人女?”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
她的脸如精雕玉琢的瓷器般精致,长长的睫羽下,带着审视的意味。双臂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倒要看看你有好大的实力。”说完,一道蛇形长鞭不由分说直击祝辛殊面门。
祝辛殊不进反退,猛的侧身,凌厉的劲风刮过她耳畔。
那长鞭“啪”的一声抽在一旁的石像上,瞬间碎石飞溅。
少女冷哼一声,手腕一斗,长鞭收回,“我叫陆昭离,云双城城主之女,而你这个凡人,占了本该属于我位置,妄想山鸡变凤凰,真是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长鞭瞬间化作片片鳞片,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的向祝辛殊笼罩。
这攻势比方才汹涌数倍,祝辛殊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眼眸深处却掠过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知姑娘你不服,可到手的机会,我也不会拱手让人,若尔不服,我奉陪到底!”
一道寒光乍现!
祝辛殊的手中多了一柄长剑,此剑锋芒流转,与那鳞的片做对抗时发出阵阵嗡鸣。
她手腕翻转,磷片被一片不差还给了她的主人。
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了陆昭离的预料,她一个金丹后期对付凡人本该绰绰有余。
如此天赋,激起陆昭离的胜负欲。
“有骨气,到时候别哭着喊着说我欺负你。”
她发起猛势,无数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磷片,封锁住祝辛殊的所有退路。
面对这杀招,祝辛殊并未破坏这铺天盖地的攻势,身形向后飘退,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
同时,她手中长剑并未停滞,剑尖在身前数次比划,将力量凝聚于方寸之间,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击中阵法最薄弱的地方。
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鳞片的轨迹发生了偏移。
阵法就这样被祝辛殊击破,陆昭离脸上的轻蔑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在陆昭离凝滞的刹那,祝辛殊欺身向前,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凌冽的气势,带着杀伐之意,直指要害。
陆昭离瞳孔骤缩,仓促间,试图召回部分鳞片护身,同时脚下灵气涌动,身形急退。
然而,祝辛殊的剑比她想象的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稳威严的喝声从云雾中传来!
“阿殊!住手!!!”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一道身影落下,挡在两人中间,祝辛殊的长剑直击那人。
那人大袖一挥,长剑受阻,祝辛殊被反噬,重重的摔在石像上,吐出好大一口鲜、血。
祝辛殊在迷糊中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他立与二人之间,宽大的素色道袍被山风吹的猎猎作响,颇有几分赵然物外的天姿。
此人便是祝辛殊的便宜师父,外人口中那不近人情的若虚上仙——宋天歌。
祝辛殊对上那人的双眸,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蛛丝,密密的将她缠绕那瞳孔深处,清晰的倒映着祝辛殊的身影。
宋天歌缓缓抬起手,指尖修长如玉,轻轻抚过祝辛殊的脸颊。
脸上依旧无悲无喜,声音空灵飘渺,“阿殊,何故在这里胡闹?”
祝辛殊忙撇过头去,试图挽回一下这种离谱的局面。
一旁的陆昭离作为旁观者,尴尬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做为城主之女,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她嚣张跋扈到大,父母也从未让她在外面的名声这般不堪。
而这凡女被他人当作塑造自身的工具,却不自知,若不是她需要若虚上仙来争夺权利,她才懒得跟此女争来斗去。
看的她直犯怵,奈何对方威压太强,陆昭离有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她收起那份桀骜不驯,恭恭敬敬道:“晚辈拜见师叔,是晚辈的不对,晚辈观此女一介凡人,却能一步登天,只觉惶恐,以往弟子们都是刻苦修练,却难登此番地位,晚辈因此性急了些。”
陆昭离言语中的意思宋天歌何常听不出来,能精准的刺向他的不公与私心,更隐隐指责他身为上仙却坏了宗门规矩。
然而宋天歌仿佛未曾听见过,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丝。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祝辛殊身上,陆昭离无语,表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在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了。
祝辛殊好不容易运转好体类灵力,视野这才清明,正准备一旁看戏,发现宋天歌一点多余的余光都没分给旁人只觉得心累。
这景象落在宋天歌眼里就是少女倚在石像上,唇角染血,面色苍白,那双眸子因痛楚染而蒙上水雾,却倔强的试图看清眼前的人。
这让宋天歌心疼不已,一把横抱起祝辛殊。
他微微侧首,终于看向僵立在一旁的陆昭离,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云双城……陆家?”他的声音像是裹着万载寒冰,那无形的威压骤然加重。
“本尊收徒,何时需像尔等解释?宗门规矩何时有你来置喙?”那眸子掠过一丝阴戾,面上带着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陆昭离被他笑的发毛,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爽快的认错领罚,麻利的溜了。
山门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宋天歌又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在祝辛殊身上,“阿殊,他轻声唤道。
祝辛殊浑身僵硬,脸颊上指尖的触感让她感觉到危险不适。
她强硬的挤出微笑来,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目光中那股偏执。
“师父……”祝辛殊艰难的开口,声音因内伤而沙哑微弱,“弟子……无碍。”
宋天歌似乎很满意她的称呼,唇角勾起,语气比方才更加温和“随为师回去。”
说罢,不容祝辛殊拒绝,飞往忘尘峰。
不曾想,李无言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依旧穿着来时的白色劲衣,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俊朗,轮廓分明,眉宇舒展,眼神温润如玉,深邃而平和,嘴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师叔,晚辈来接吾妹。”
宋天歌表情有一瞬的皲裂,不过很快调整过来,他冷笑道:“此女是我收的徒儿,何时成了你的?”
李无言依旧带着笑意:“晚辈没说笑,早年吾妹心向外界,长年游寄在外,恰好被师叔收入宗门,我父皇听闻此事也很高兴,还特令我来拜谢师叔。”
怀中的祝辛殊清晰的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力道,她本就受了内伤只能强忍着痛楚,脸色愈发的苍白。
心中暗骂宋天歌疯狂。
祝辛殊的变化被李无言敏锐捕捉到,笑意消散,声音却还是那样疏朗悦耳:“师叔,吾妹一介女流,这样待她不合规矩,况且,阿殊还因为您的私心名声扫地。”
这些话对于宋天歌来说刺痛无比,他忽然抵下头,几乎贴在祝辛殊耳边低语:“阿殊,告诉为师你想跟他走吗?”声音黏腻,如同恶鬼咒语。”
李无言紧紧盯着宋天歌,他看到宋天歌那充满占有欲威胁意味的动作,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师叔如此修为岂会不明白世间万物,皆有缘法。”
宋天歌仿佛听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笑,却也松开了梽梏。
祝辛殊获得自由,好一会才站定,宋天歌早以离去。
周边没有倚靠,她脚步虚浮,眼见就要载了,一个结实硬挺的脊背接住了她,祝辛殊熟练的趴在李无言的背上,就像儿时那样,安全又可靠。
宋天歌远远的望着离去的二人,少女那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姿态,让他羡慕发狂,甚至是令人作呕!!
远处的金辉似乎刻意避开他的位置,独留他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