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今生 外 ...
-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显出路旁嫩绿点点,路上的许多人正冒着雨匆匆赶路,哪怕沾染上了满身水气,也无瑕顾及。
也有的人不着急赶路,在路旁的茶棚中歇脚,却无不被一普通修士吸引住而驻足旁听。
原因无他,这修士谈论的乃是当今人人敬仰的若虚上仙。
只见那人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吸引了所有躲雨人的目光:“如今那若虚上仙真是铁树开了花,竟在凡间寻一女子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茶棚里顿时一片哗然。
那种谪仙般的人物竞会收凡人女为徒。
“老兄,此话当真?”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忍不住探身问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上仙何等尊贵,座下多少修士翘首以盼,怎会……怎会挑个凡女?”
那说修士。见效果达到,捋了捋长须:“千真万确!那女子,啧啧,既非名门之后,也非身负异禀的修道奇才,听说……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连灵识都不曾开过!”
“农家女?!”这下连茶棚外几个淋着雨的行人,也忍不住挤到棚檐下,伸长了脖子,雨水顺着蓑衣滴滴答答落在泥地里也浑然不觉。
“可不是嘛!农家女!”
有性急的不满,开始带起势头,“钱三,你把老子当猴耍,有东西就藏着掖着。”
眼见气氛上来,那修士便开始娓娓道来。
“想必诸位都早已听说若虚上仙那庄子事……”
“哎呦!”有人直接上去踹了他一脚,力道十足,疼的钱三呲牙咧嘴。
“说重点,老子他娘的没听过!!!”
他也不再打哑谜,乖乖的点头称是。
“诸位有所不知,早些年那若虚上仙有一位道侣,二人情深义重,乃是羡煞三界的神仙眷侣。只可惜……”钱三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棚外的雨声似乎也大了几分,敲打着棚顶,更添几分焦灼。
“那位仙子,道号‘清漪’,百年前为护苍生,陨落于一场大劫,形神……几近俱灭。”
茶棚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滴落和火炉上茶壶轻微的咕嘟声。
清漪仙子的名号,在座不少人都听过,那是传说中的人物,她的陨落,是修道界的一大憾事。
“这与收徒有何干系?”那性急的汉子虽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急切。
“干系大了!”钱三一拍大腿,眼中精光闪烁,“清漪仙子陨落时,据说并非完全消散,一缕极微弱的残魂,裹挟着她一点真灵印记,坠入了轮回!
只是这印记太过微弱,百年来无数大能搜寻,皆如大海捞针,渺无音讯。
若虚上仙更是踏遍三界,穷尽推演,始终未能寻得……”
众人屏息,似乎预感到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钱三。
“就在七日前!”钱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就在那穷乡僻壤,若虚上仙竟感应到那缕沉寂百年的印记,就在那村中一户普通农家女身上显现!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千真万确!”
“啊!”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农家女……清漪仙子……”有人喃喃自语,脸上是极度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正是!”钱三用力点头,“那女子,名唤阿秀,大字不识几个,懵懂无知。
他环视一圈,看到一张张被惊愕定住的脸,继续道:“当时天地间隐有异象微动,旁人无知无觉,但如何瞒得过正到处寻觅的若虚上仙?他瞬息而至,当看到那女孩眼中独属于清漪的灵光时……”
钱三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那位冷清孤寂了百年、心如寒潭的上仙,据说……当场便收了那女子,那印记虽弱,本源却与清漪仙子一般无二!”
“所以……收她为徒,是为了……”众人悚然。
“是为了护住那点真灵不灭!”钱三斩钉截铁,“上仙的衣钵传承是幌子,也是庇护!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这凡女带在身边。”
茶棚里死一般的寂静。先前踹人的汉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雨水顺着棚檐连成了线,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钱三看着众人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慢悠悠地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末了,又幽幽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
“只是……我观星象此举恐逆天而行,强行凝聚残魂,温养凡躯,已搅动因果之河,诸位恐有不测风云……”
听到这里有人不耐,从坐位上跳起来:“他奶奶的,一个筑基修士竟敢口出狂言,看我不削了你!”
场面一瞬间乱了起来,没人上去拦人,毕竟只是听个八卦,就被人莫名其妙诅咒了,众人只觉得晦气。
有会画符的,赶忙现画了一塌辟邪符,以防沾染了晦气,旁边的人见状纷纷掏出灵石,破财消灾。
那钱三见局势不对,没有揪着对方不放,挡了几招,拔腿就跑。
后面那人紧追不舍,一下子就抓住逃跑的钱三。
“我今儿非揍你一顿不可,你这丧气玩意!”
钱三被强印的控制住,难以挣脱,干脆破口大骂:“我去你的,你有啥冲那死娘们去啊!冲我干啥!”
祝辛殊一下子被点燃了,刚准备收拾这人,一阵剑风袭来。
一声极其锐利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棚内的嘈杂!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青色剑气,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精准无比地落在二人身上。
祝辛殊勉强抵御住,而钱三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堪堪筑基的他,因实力相差甚远,直接被剑气抵进泥地里,灵脉尽碎,喷了好大一口血。
幸好她躲得快,才不至于沾染上血污。
只见来人一袭白色劲衣,橙色腰带束缚住腰身,勾勒出劲瘦的身形。墨发用同色系发带束起,他的面容如玉,鼻梁挺直,唇角带着天然的弧度,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温和的浅笑。
与方才凛冽的气势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人正是祝辛殊同父异母的哥哥,还不是亲爹的那种。
“我方听闻有人口出狂言,有损我宗门清誉。”李无言的语气格外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然后目光落回到祝辛殊身上,“阿殊,可是此人?”语气却带着与方才不一样的温和。
祝辛殊嘴角疯狂抽抽,只觉得腻歪,而此人这么多年了却依旧我行我素,完全没有兄妹之间的距离感。
“是,你来的不巧,我正准备好生收拾收拾此人。”祝辛殊也回了他一个笑。
而这笑落在李无言眼中便是另一幅意味,格外勉强,却又无可奈何。
李无言心里发酸,暗叹妹妹大了终究是不需要他这哥哥了,哪怕遇到难事,也自己强撑着,不肯跟他这个个哥哥分享。
一想到这,心里莫名有一股恼意。
李无言再次挥剑,释放出的威压比先前更为强势,哪怕是祝辛殊也受不了这等威压。
不过李无言似乎考虑到了,单独给她施了个保护罩,这偏爱实在是太明显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李无言对她的爱在随着年岁的日渐增长中已经超过了他本人。
祝辛殊深之这样对他自己不公平,于是离开他给她创造的所有,独自在江湖闯荡。
她希望他能在她不再的日子学会偏爱他自己。
李无言也确实做到了,在她闯荡江湖的日子里,他会给她写家书,会告诉她他今天又如何如何的用功,取得什么成就,被前辈夸奖同门仰慕……
这些他都会事无巨细的跟她讲,她为他的独立感到骄傲。
但往往李无言都会在最后问一句她何时归来,让她不得不怀疑他这些都是做给自己看的。
好在,如今他已是这般强大,让祝辛殊不由得放下心来。
茶棚聚众的众人早已顶不住威压,躲得远远的观望。
钱三被隔空抓了起来,吓得他哇哇乱叫,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他被重重的甩在了茶棚旁的山石上,然后狼狈的摔在地上。
李无言瞬移到他面前,威压未止,钱三的骨头没一处好的,哪能在受到这等折磨。现在他只想晕过去作罢。
奈何面前的人不知给他喂了什么,让他吊着一口气,死又死不了,晕又晕不过去,只能饱受折磨。
“侮辱仙门,尔可知罪!”李无言声音冷若冰霜,不容置疑。
钱三受不了这种痛楚,终于服了软。
不过李无言并末打算就此放过,他看向一旁的祝辛殊,“阿殊打算如何处置?”
语气如山间清风般暖人,仿佛刚才雷霆手段废掉一个筑基修士的人不是他。
祝辛殊没有拂了他的面子,语气平和的说道:“宗门大典定输赢。若我输,,自认不配为宗门弟子;若你输,当着诸位道友的面,向我道歉,并废去修为,承认你就是不如我这个农家女厉害!”
一旁的众人只觉得脊背发凉,暗暗感概刚才没有听信那修士的话,不然自己已然是这等下场。
钱三听了她的话,心中悬着的石头,重重的砸向了他自己。
李无言并未插手她的选择,转身走入雨幕,雨丝擦身而过,未在他身上留下一丝水气。
众人散去,李无言也给她掐了个避雨决,祝辛殊任由他带路,带着箬笠,踏入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