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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温尚清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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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尚清只说了两句,便又回去了。
他们两人被罚,靠墙站着。
温白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温尚清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竹屋,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失落。
一旁的褚回早已按捺不住,他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温白,眼中满是好奇,急切地问道:“解尘公子是你师父?”
温白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开始了不理人,将头扭向一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褚回本就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见温白如此态度,顿时挑衅道:“今天打架打得不过瘾,等来日我练得一身绝世武艺,咱们再来好好比试比试。”
温白这才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轻哼道:“凭你?”
褚回哪里肯服气,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少瞧不起人,你等着,来日方长,到时候定要让你心服口服!”
温白也毫不示弱,白了他一眼,大声回应道:“哼!比就比,谁怕谁!”
过了好一会儿,温白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突然开口问道:“我叫温白。”
褚回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我叫褚回。”
之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紧接着,另一个人的肚子也跟着“咕噜”一声。
褚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道:“喂,温白,你饿吗?”
温白故作镇定,淡淡地说道:“还好。”
褚回眼珠一转,说道:“我知道厨房在哪,要不带你去?”
温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褚回见他不回应,便故意激他:“你不敢……”
温白果然中计,大声说道:“谁说的!现在就去!”
褚回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说道:“好。”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突然传来宋大娘响亮的喊声:“哪个小混蛋敢在厨房偷东西!”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书院中回荡。
温白带着一脸的伤,垂头丧气地跟在温尚清身后,缓缓回到了小院。
夜晚,竹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星河垂落山野,周边不时传来晚虫鸣叫声。
温尚清就着这清幽的环境,慨叹道:“第一天到书院就惹了这么多事,看来师父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
温白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了,也省得让这不着调的师父数落。他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揪着衣角,满脸的羞愧。
“不过也怪我,今日对你多有疏忽。”温尚清想着想着竟不自觉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敢在宋姨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倒是比我当年的胆子还大。”
温尚清直视前方,声音沉了下来,缓缓说道:“宋姨是僻雍书院的厨子,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年轻的时候,她身着青衣,手持长鞭,是一代女侠,行走江湖,那条长鞭在她手中宛若厄命的青蛇,所到之处,敌人无不闻风丧胆。
“她半生行侠仗义,直到厌倦了江湖纷争,才选择退隐。她一生,见过世间的繁华,却从不慕繁华,晨钟暮鼓,安于平淡,无愧于任何人,是令人敬佩的女子。”
温白似乎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但依旧静静地听着。温尚清立于晚间星幕下的竹林小路上,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这鹿隐山中多的是如她们一般的人,他们历经江湖风雨或是朝堂纷争后,最后选择了这里。在外,他们的名号可以让人闻风丧胆,但我自小在这里长大,只觉他们不过普通山民而已,所以没有谁比谁高贵。
“这就是你以后……至少是这几年的生活。你要学会变成一个普通人。”温尚清语重心长地说道。
温白明白了,这是在拿今天的第二件事说第一件事。仔细想想,一开始,他确实看不起这里逃避世事的人,这里消息闭塞,他们又能知道外界的什么?
但事实上,是他自己存在误解,这里的人才不是胆小躲避世事。
这些究竟是一群怎样的人,还要他自己先变成一个普通人去体会。温白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融入这里的生活。
“弟子谨记。”他再次对他这位师父心服口服,恭恭敬敬地说道。
他这个师父虽然年轻,但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所有人都想将他送到温尚清手中,那就说明这人确实不简单,如今他能信任的也只有他了。
温尚清给温白上好药,发现这小孩已经睡着了。他看着温白那稚嫩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惜。到底还是小孩子,这几天对他着实是怠慢了。
西厢杂物多,以后就在这睡吧。温尚清轻轻地为温白掖好被子,然后在一旁的躺椅上躺了下来。
只是次日醒来,着实给温白吓了一跳。温尚清的呼吸就在耳畔,手臂压在他胸前,温白侧头就能看见他的脸。
平时看谁都是柔和含笑,现下睡着了倒有些清冷,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温尚清……”温白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蚊蝇。
“嗯?”温尚清似是在答他,也似是在梦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温白一般这个点该起了,于是又喊了他一声。
温尚清睫毛轻颤,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是温白,迷迷糊糊地说道:“别吵。”
说着,手往上挪,竟捂住了温白的嘴。过了会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又说:“以后要叫师父。”
温尚清的行为着实令温白意外,他用力推开温尚清的手,在温尚清愣怔之际,又推了他一把,然后迅速下床,红着脸便走了。
温尚清被推蒙了,坐起来愣了会,疑惑道:“怎么了这是,小家伙脾气挺大。”他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
但又想到这小孩从小在宫廷长大,想来是金贵的很的,如此确实是委屈他了。
往后的日子很简单,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温白随师父来到竹林中练剑,温尚清手持一根竹枝,身姿轻盈,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一边示范,一边耐心地讲解着剑法的要领。
温白看着温尚清舞剑的身影陷入沉思。说是舞剑,不过一根竹枝,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简单束起的白袖和衣摆随风扬起,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充满了韵味。
曾经教他练武的禁军皆是使用蛮力,无甚美感可言,如今见了温尚清,温白第一次觉得,舞剑竟然可以如此养眼。
“记住了吗?”温尚清笑着朝他走来,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灿烂而迷人。
这个人,若非正经教人东西,完全没有半分为人师者应有的气质。温白心中暗自腹诽,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嗯。”说着便走到一旁,自顾自地练了起来。
“曾经教你练武的人姓郭?”温尚清问。
温白没理他,依旧专注地练着剑。
温尚清倒是习以为常,他被这个小徒弟嫌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双手抱胸,看着温白练剑的身影,说道:“郭统领出自南圳师门,善用重武,练来打个基础是没问题的,但在剑术上不适合你,以后就练这套吧。”
说着,温尚清便在躺椅上晒起了太阳,闭着眼睛,一脸的惬意。
在武功被废后,也就只能记住这些招式了。
温白打完一套,整个人便好似虚脱了一般,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来自己真的成了废人了。
温尚清躺在躺椅上,抬手遮住了刺眼的阳光。阳光透过他的指缝,洒在他的脸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温尚清手中的书落了地,被风无聊地翻动了几页,又被人捡起,轻轻合上。
温白趁着温尚清熟睡之际,这才有时间好好看看屋中的陈设。
他们住的那间东西堂屋,东西很多,光是书架就占了大半个房间,书架上也是摆满了书籍,有竹简,有纸书,还有一盒玩具木雕,应该是温尚清幼年时自己刻的。
正中间是温尚清为自己父母设立的牌位,温白识规矩的朝着牌位拜了三拜。
他寻了一件毯子拿了出去。
温尚清还在熟睡,这时一件裹着木香的绵软单衣覆了上来,温尚清睫毛轻颤,又继续睡下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
过了午时,温白便去僻雍书院。僻雍书院并非只授读书写字,兵法、农事、政史皆有涉及。
而教政史的范先生竟是位早已告老的三朝元老,温白在宫里和书里都听过他的名字,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原来竟在这山林中教书。
范先生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讲起课来滔滔不绝,将那些历史大事和政治纵横讲解得深入浅出。
这些人即使退隐也不忘为天下续人才,着实令人敬佩。那他师父如此年轻就退隐真的不会遗憾吗,他甘心么?
“你们若是觉得,现在我所说晦涩难懂,那就拿笔先记下来,等日后到了朝堂必然有用到的地方……”
温白觉得范先生的授课方法并非晦涩难懂,反而比宫里的先生们讲的还要有趣,宫里的先生总是避讳甚多。
但这里似乎没有任何避讳,大家对时政似乎都是敞开了讨论,若是意见不合,吵上两句也是常事。
能来这里的人应该也都非一般人。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范先生拄着拐,敲了敲地面。
学生们纷纷起身:“先生再见。”
等范先生拄着拐一步步缓步离开,大家才各自散去。
沿溪流向上,各个竹屋的学生此时也都出来了,这里的学生加起来怕是有上百人之多。
有的大一点的学生已经开始在小桥上论辩了,小一点的玩心不改,拿着树枝当剑,不停地比划
最高处的竹屋便是山长周师衍的住所了,那里就是温尚清带温白第一次来时去的地方。
“喂!你在看什么!”褚回突然出现,挡住了温白的视线,这里比蛮力能打的过他的只有温白,所以,褚回对温白充满了好奇。
温白借机问:“他们去哪?”
褚回朝人群望了望:“他们啊,去做农事了。”
“农事?”温白不解?按例今日没有该课时啊?
“那些人来僻雍书院,却交不起学费和饭钱,山长见他们求学心切,又实在惜才,便允了他们用农事抵学费,不然书院还能让他们白吃白喝不成。”
温白了然。他原以为这书院里的都非一般人,没想到亦是有连学费都交不起的贫苦人家的孩子。
温白的目光落在了褚回身上:“你不是汉人,你是……”
温白话还没说完,褚回就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慎言!”
温白不明所以的推开他:“你做什么?”
褚回环顾了四周见没什么人,说道:“僻雍书院言论自由,唯一的禁制便是自己的身份,你以后可切莫要多问了。”
温白了然,原来,僻雍书院还有这个规矩。
“你这人愣怔的很,真看不出你是解尘公子的徒弟……”褚回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我师父……很厉害吗?为何你们都唤他解尘公子?”
褚回瞬间睁大了眼睛:“你竟然不知道解尘公子的名号?”
褚回激动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围的学生都看向他。
“看什么看!”褚回这人性子实在是不稳,气的话都说不利索,“解尘公子……为……为何收你这么个……”
温白久居深宫确实对外界之事少有耳闻。
“解尘公子,十五岁步入江湖,向北平衡外族,向南打压贪官,东治水患,西镇武林,不过三年,名震江湖。不过……”说话的是个稍大一点的少年,似乎有十五六岁左右,他神情冷淡,面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温白和褚回都看向他。
“不过什么?”
少年继续说道:“不过二十岁,便退隐,不顾山河纷乱,退居不前,属实不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