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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全新之局 纤手一试病 ...

  •   呼呼风声卷入,似在抚慰,似在叹息。屋子里,亮起的银烛忽高忽低,闪闪烁烁,映照着林枫那张半晦半明的脸。

      悲伤与痛苦蔓延,裹得张晚晚鼻尖一酸。她轻咬舌尖挣出些清明,强迫自己扭头,看向躺在地上的血人。

      红裙触地,小心立于地面干净处,与污血保持着距离。踏月被挽出朵花,一掠挑走付春生口中锦缎。

      张晚晚蹲身逼近,神色骤冷,语带寒霜:“水利师云时鸣被你埋在何处?”

      付春生“嗬嗬”喘出几口气,终于从声音辨认出张晚晚身份。他强忍着咽喉肩膀剧痛,试图保下自己性命:“求——女侠——饶命。”

      女子杏眼停在歪倒的琉璃盏上,眼尾无声弯起:“若这盏灯能长亮不熄,我便剑下留人。”

      “多谢女侠!”嘶哑的嗓音忽地爆出,欣喜若狂。付春生不顾身上伤口,拼着最后力气伸手在身周摸索,终于触到一粒沧珠,死命攥在手中,这才道,“在——堤坝——跟脚。”

      他高高举起那粒明珠,神情讨好,示意女子将之放入琉璃盏中,却没有得到回应。

      聚起的希望如遭暴雨冲刷,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珍珠能在——夜间发亮。”声音微颤着试探,带着最后的希冀。

      复又落空。

      惊惶钻入骨髓,令付春生无法动弹。像是有预感一般,他微微仰起头。

      踏月剑光闪过,鲜血飞溅。地上人挣动两下,大睁着眼,咽了气。

      “沧珠未入盏,灯灭了。”

      张晚晚闪身避开血污,满不在乎道:“腌臜之身,怎可与洁白之物作配!”

      她顺手夺过付春生手中的沧珠,又在地上四处搜寻片刻,将所有散落明珠收回,放入怀中。才又看向林枫:

      “人死了,我们走吧。”

      付春生此人视人命如草芥,实该受千刀万剐之刑。只是这行刑人,不能是余毒未清,受七情所苦的林枫。

      林枫闻言,下意识看向地上的尸体。他脑中似有千万细针刺入,烈痛坠坠,无法言语。

      张晚晚低呼一声,迅速从怀中取出粒“逍遥丸”喂入。

      林枫借着药力,强行按下心中百般情绪,任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拉着,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付府之中,凛冽寒风呼啸,如利剑千万,削开那层陈腐的表皮,露出其下森黑阴冷的染血富贵,陈于天地之间,受公道审判。

      “小心火烛——”老李又走到了付府前的街道。他没抬眼,所以没注意到,形制极美的荷花花灯少了一盏。

      荷灯开道,除秽迎洁,悬在某处住宅客房床顶,散发着莹莹烛光。

      “小疯子你是什么时候打算对付老狗动手的?”

      林枫鬓发寒湿靠在床边,未发一言。张晚晚还以为他是在怪自己擅作主张之举。

      不过擅作主张的,又不止她一人。

      药香于室内点燃。香气悠远,可凝神静气。

      “离开这里。”声音逼仄而迫切。

      “你说什么?”张晚晚坐到床边,冷不防看见一双发红的眼。她视线一转,才发现林枫左手青筋暴起,已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忍耐。

      “滚啊!”这两字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压而出。

      张晚晚冷了脸,捉住那只紧绷的手,指尖被极乱的脉搏激得一震,反驳道:“不必如此激我。你我虽相伴而行,却不过各行其是。今夜我不会离开的。”

      生剐付春生虽然解恨,到底诱发了林枫体内残余的醉红尘之毒。多年情绪一朝尽释,淹没其神志。情形比林枫初入俨城时那次,严重了太多。

      布袋铺展,张晚晚双眉紧皱。细指拈出几根最是长的银针,扎入林枫脑侧几处大穴。

      林枫面如白纸,闭着眼却逃不开脑海中的血红,讽刺道:“张大夫可曾见过‘七寸钉’之刑?”

      “张大夫?”张晚晚眉尖轻挑,不由心中感叹:这小疯子平日里一副清风明月的谪仙模样,如今发了疯,倒是泄出点隐藏极深的牙尖嘴利。

      她配合地听着,又喂去一粒丸药:“不曾。”

      眼前人额头滚烫,有突发高热之状,神情愈发癫狂:“细长的铁钉,从双耳钉入,慢慢刺向颅中。”

      “受刑之人不得痛快,呼喊挣扎许久,才得咽气。”

      林枫嗤声轻笑,对天道的不公化作愤恨,爬满那张如玉的脸:“我莫家甲士受得,恶人为何受不得?”

      “小疯子,那笑面虎已经死了。”张晚晚眼神中藏着悲悯,似是看到了莫家血流成河那晚。

      “可沧和百姓也死了!”林枫阖眼,全身止不住地颤。

      “恶人受得!”她坚定道。像那夜在陷阱中一般,阻止林枫继续自伤,“恶人受得,但你是莫家遗孤。”

      元宵之夜,灯火不灭。花灯持续地亮着,与暗夜对峙,交融,形成一片奇异的光晕,与多年前莫家的旧书屋一般明亮。

      “要承我莫家之志,便该有将门铮骨。”莫云霆拿着一卷兵书,敲打莫雪宸的脑袋。

      “君子不与小人同道,极恶之事,移人心性。”那与他同岁的公子神情始终温润。

      “哥哥才用手捉了蛇,不可以碰雪柔的脸。”莫雪柔抬起长袖掩面。

      “宸儿,‘暗处未见光明世界,此心即是白日青天’。”女声温柔清雅,将幼小的他抱在怀中哄睡。

      林枫长睫轻颤,嘴唇微张,一把抓起床头之物狠掼至地面。

      “啪!”花瓶的碎裂声伴随着一声极深极压抑的嘶吼,像是困兽在铁笼中暴烈挣扎。

      许久之后,室内重归寂静。静到记忆和现实模糊,万千情绪皆被强力收束回拢,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啼血轻唤:

      “娘亲,好暗啊……”

      裙摆窸窣,张晚晚长叹一声。她站起又坐下,将那盏明亮的荷叶花灯取下,摆到床头。

      烛心洁白,裹着一层温暖的金色火焰,悄无声息守在床畔。檀香袅袅,丝丝缕缕化在空中,由烛光托起,轻轻柔柔渗入鼻翼。

      银针与安神香定神,又佐以丸药,终于一齐起了作用。

      “如此,便不暗了。”极温柔的声音。

      林枫脑中滔天杂绪尽皆散去,化作一片无垠的海潮,宽广而不再尖锐。他蹙着眉,借着光,就此昏睡过去。

      张晚晚神情微松,借着烛光打量眼前之人。

      乌黑的发凌乱铺开,愈发衬得那张脸苍白透明。林枫额角沁着层细密的汗珠,像玉石上的露,透着一种脆弱的、易碎的凉。

      她看得心头微动,伸出手指,触了触那纤长颤抖的睫毛。

      ……

      第二天天亮不久,窗外便传来了翅膀扑棱的声音。张晚晚推开窗,取下苍鹰携来的信笺铺展开。

      黄褐糙纸上写着几行歪扭墨字:“百渊里这老小子出自一个叫‘闻风’的刺客组织。叶堂主曾于海晏州重伤百渊里。”

      张晚晚定睛看着最后一行墨字,目光闪动。难怪在沧和州焰火聚会之时,那少年会前来行陷杀之事。百渊里与师父有仇,而师父又去海晏做什么呢?

      她找来纸笔把付春生已死的消息写下,装入竹筒。苍鹰迎着晨光,破风飞入空中。

      午后不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杨天翊从朝会匆匆而来,一把推开雅间的屋门,走到窗前对张晚晚道:“晚姑娘和林兄弟两人倒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声不吭就结果了王上才刚封赏的副行首。”

      张晚晚收起信笺,目光落在桌边。昨日事多,那两碗王洪阳馄饨没来得及吃,面皮已经糊做一团。便另付女侍赏银,让送来两碗才出锅的。

      估摸着时辰,林枫也快醒了。

      她坐到桌前随口道:“消息半日就传开了,看来这付春生在太子一派中,地位非同小可。”

      “太子大婚之日刺杀,未免明目张胆了些。”杨天翊坐到桌前,抬手便要吃那馄饨。他早膳还未用过便被叫入朝中,已饥肠辘辘许久。

      汤匙与瓷碗边沿相撞发出轻响,转眼馄饨已被移至远处。

      张晚晚理所当然道:“这碗是留给林枫的。”

      杨天翊于是讷讷歇了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此事做得有些急。”他回忆着早朝上太子大怒的神色道,“听说城中那个叫‘细雨’的护卫死法精细,想来是你干的。”

      又看向床上那昏睡之人,忖度道:“付春生死状凄惨,不知脏了你俩谁的手?”

      “他剐的,我杀的。”

      “噗——”茶水刚入杨天翊口中,此时尽数喷出。他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喘过气,语调怪异道:“我该说什么?两位好生默契?!”

      “恶人便该施以恶刑,以儆效尤。”张晚晚吞食个小巧馄饨,语气淡淡,“留着他,放去海晏州鱼肉百姓,坐享荣华?”

      她眯起眼睛,眸光幽深。若不是林枫先下了手,她有千百种方式让付春生为沧和州百姓偿命。

      “死了也好。此事找不到证据,约莫会被算在二王子身上。”杨天翊点点头品茶,目色有些凝重,“王上今日朝会大怒,勒令官员严查凶手,俱是为了表明态度,平息太子一方怒气。”

      “对了,王上还另选了海珠副行首。”

      “谁?”

      “朗宁。”杨天翊轻笑道,“朗宁是杨清门生,虽说也算太子一派,但此人清名在外,又不是太子心腹,可就没付春生那么好用了。”

      “王上英明,任人唯贤。”张晚晚随口附和。

      杨天翊哈哈大笑:“明君贤臣,实乃国之大幸!”

      一碗鲜热馄饨入腹,张晚晚胸中熨(yù)贴不少。她拍拍手近床诊脉,查看林枫状况。

      林枫脉象乍疏乍数,不甚规律。

      杨天翊亦是走到近处,关切问道:“如何?”

      “仍需用药调理,慢慢化解余毒。”

      林枫睡得不算踏实,在张晚晚诊脉之时便已醒转,只是脑内混沌如浆,眼皮沉重。此时听到对话缓缓睁眼,双目见光,刺痛得眯起。

      “林兄惩奸除恶,胸中有大义。”杨天翊道。

      林枫眼底渐渐有了焦距,见杨天翊又打趣道:“晋兄已在来京路上,林兄不日便可与旧友重聚,畅快一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全新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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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上12点左右更新,没有更就是不更。女主名字含义在第3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