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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指甲 确定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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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千临让他们等一等,说要去准备一下等会要用的工具。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他只背了一个窄且长的包裹,外面缠着黑布,看造型,像是一把很轻便的弓箭。
再之后就是分发给他们的一些散符,还有两面精巧的铜镜,铜镜背面刻着鸟兽模样,米丽说这些东西关键时候可以拿来保命,让他们务必随身携带。
陶桃家住在盛世华庭的一栋独栋别墅,上下一共三层。他们赶到时,一轮弯弯的月亮已经挂在了橘粉色的天边,是夜色降临前的预兆。
白千临按下门铃,很快,房间里响起脚步声,一个女人打开了门。
她低盘着发,脸色惨白,脸颊瘦削,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上泛着干皮,一双毫无光彩的眼睛缓慢地向上挪动,对上了白千临幽深的眸子。
罗敏文眨了两下眼,才反应过来似的,问道:“……您是白老板吧?”
白千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是,方才和您通过电话。这两位是我的助手,何家超,尹殊。”
何家超连忙接上:“您叫我小何就行。”
罗敏文扫过何家超和沉默在他旁边的那位漂亮少年,“嗯”了一声,让开位置,说:“进来说吧。”
硕大的客厅灯火通明,几个人落坐在沙发上,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夫妻二人从上午接到学校的消息开始就一直辗转在外边,现在才从殡仪馆赶来,或许是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还没有从噩耗中缓过神来,这会儿坐在这里,看起来有几分冷漠的木然。
又简单聊过一些事发前的细节之后,罗敏文将他们带上二楼,推开了陶桃的房门,说道:“这就是我女儿的房间。白老板,还有这两位小兄弟,今晚就拜托你们仔细查查看了。”
白千临点了下头,再次交代道:“也请您和陶先生记着我说过的话,等会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说罢,他亲自将这对夫妻送进了卧室,看着他们关上了门。
何家超下意识放低了嗓音,询问道:“老板,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白千临转身,看向二人,安排道:“你检查一楼,尹殊留在二楼,我去上面看看。”
何家超没意见,说:“好。”
白千临看向尹殊。等他也点头同意后,安顿道:“都要注意安全,查完后,就在这里会和。”
其余两人各自去了要检查的楼层,只剩下长嬴一个人站在原地。
从踏入这栋房子开始,就有一股淡淡的、却又不可忽视的腥臭味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长嬴若有所思地盯着陶桃父母紧闭的房门,心想,那么这一缕几不可闻的、甜滋滋的香气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天色彻底黑了,外面又下起雪来。虽然还远不到睡觉的时间,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房间上下只有几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白千临布好阵法,将桃木箭头上的香灰擦去,重新包进了黑布里,挎在肩后,下了楼。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并没有人,一束暖色的光自陶桃的卧室里倾洒而出,在交错的木地板上倒映出一方倾斜的光面。
白千临朝那处走去。
陶桃的房门半开着,床头的一边站着尹殊。他双手插在棉服兜里,微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一排形色各异的洋娃娃。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在走神。
他很瘦,裸露在外的脖颈也没什么颜色,单薄又脆弱,比起从前更加苍白,仿佛一块寒冰,怎么也捂不暖。天生就如瀑布一般的黑发也不知道招惹了谁,简单粗暴地被给了一剪刀,用发绳松松垮垮地捆了起来,齐刷刷的垂在腰后。
连同着安静的背影一起,瞧起来怪郁闷的。
白千临指节轻叩了下门。
长嬴朝这边看来,见人是他,停顿两秒后,又若无其事地转了过去,丢给他一个冷淡的后脑勺。
“查出什么了?”
白千临走过去,在距离尹殊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长嬴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眨了下眼,语气平淡道:“闻到了吗?”
“什么。”
“糖的味道。很甜。”
白千临余光扫过那只格格不入、堪称可怖的鬼娃娃,轻轻“嗯”了一声,摊开了握着的左手
——这人手掌单薄,指骨瘦长。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橙子口味的水果糖。
长嬴皱起眉,不知所谓地看向他。
“给你的。”白千临说。
于是长嬴的神色从不解变成了古怪,仿佛站在面前的老板是个什么脸盲的脑残。
因为他们现在不过是几面之缘,比起陌生人也就是多知道了个对方的名字,之间的关系甚至还比不过何家超。
何况这位白老板虽然待人谦和有礼,却十分进退有度,既容易让人产生信任和好感,却也毫不遮掩其中的疏离。
长嬴对此很熟悉。因为昭临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他的大师兄怎么会给才相识的下属递糖?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忘,只是在骗自己?
长嬴倏地就冷了脸。
白千临手掌依旧伸着,没被他的冷脸吓跑,只是嘴角几不可见地僵了下,开口解释道:“米丽看你脸色不好,叫我记得拿给你,只是方才闻到这屋子里的甜味,我才想起来。”
他语调平缓柔和,眼神清澈坦荡,反而叫突然变脸的长嬴显得愈发无理取闹起来。
长嬴闷闷地“哦”了声,拿走了糖。
冷冰冰的指尖与温凉的掌心一触即分。白千临放下了手。
陶桃的床头有许多漂亮的毛绒玩具,小羊,小猪,还有穿着五颜六色裙子的洋娃娃。只有其中一个丑陋得格格不入,叫人想忽视也难。
——那娃娃双眼蒙着两团黑乎乎的雾气,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惨白的脸颊上缝着鲜红的嘴巴,裙子也被撕扯得皱皱巴巴,上面是一团落着一团褐黄色口水印。
浓郁的香甜气息源源不断地从这鬼娃娃上散发出来,房间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被浸泡在了蜜糖罐子里,浓稠又粘腻,可人在其中,非但不觉得窒息,反而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上瘾感。
白千临拿起这只诡异的娃娃,翻了个面。果不其然,在这鬼娃娃乱蓬蓬的头发里头,发现了半截纠缠在其中的血红色指甲。而且再细细看看,头皮上的针脚虽然看似杂乱,实际上也并不寻常,曲里拐弯地竟然走成了一个符阵,像是用来固定这东西的。
在这半截指甲里,残留着一些白色粉末。
长嬴皱眉:“……离魂散?”
离魂散,这东西虽然不致命,毒不死人,却是比剧毒更要危险三分的禁物。
若是长期吸入,它能让人在无知无觉间就失去意识、魂魄出窍,从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具空壳。而魂魄离体,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要是无意吸入还好,等魂魄物归原主,生一场大病也就了了。
可若是有意的,布置这种毒物的人,又怎么会等着魂魄囫囵地走回去呢?
相传,吸食活人魂魄,能叫人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所以离魂散这玩意,常被鬼修拿来提升修为,至于剩下的空壳,一具新鲜的尸体,简直就是制作阴傀时再好不过的容器了。
“是。”白千临看向他,眉梢轻挑:“你知道这东西?”
“……”长嬴若无其事地动了动其它玩偶,说:“听家里长辈提起过。”
“是么,哪位呢?或许我听过。”
“……”
长嬴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比起昭临更加可恶。他抿了抿唇,眉间蹙起,为自己辩驳道:“这不重要。”
这人冷脸的时候并不显得有多凶,反而倔强多些,时不时还藏不住委屈。
白千临没有再为难他。
离魂散出现在陶桃的房间里,那么陶桃一切的不对劲就都很好解释了。
她长期吸入这些粉末,导致魂魄出窍,身体则被其它的东西霸占,所以才会出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新的“陶桃”。
可既然花了这么许多天,才好不容易得到了这具身体,“陶桃”又出于什么原因要自杀,还把自己摔个稀巴烂呢?
何家超将一楼翻了个底朝天,连沙发和碗柜底下的缝隙都没有放过,不过什么脏东西都没有发现,只好先上楼先找其他人会合。
路过陶桃父母的房间时,何家超顿住了脚步,皱了皱鼻子,确定没闻错,才满脸疑惑地离开。
“你们都在?”
何家超顺手关了门,汇报道:“老板,一楼什么都没发现。你们呢,有发现什么吗?”
他看向白千临手中的布娃娃,“咦——”了一嗓子,嫌弃道:“它怎么长这样,放床头不怕做噩梦吗?!”
刚说完,何家超就皱起鼻子,猛猛抽动了两下,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香啊……”
白千临点了下头,“这娃娃有问题。”
然后将离魂散的事给何家超讲了一遍。
何家超听了个七八分懂,想起过来的时候闻到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你们不觉得陶桃的父母很奇怪吗?”
“其实那会儿我们坐在客厅里聊天时,我就闻到了一股怪味儿,啧,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一股很难闻的臭味。我还以为是他们家的下水出了问题呢,可我在一楼检查的时侯,那味道又没了。
我都开始寻思是不是我鼻子出了幻觉,结果你们知道吗?刚才路过旁边那间房子时,我又闻到了那股臭味。”
“而且……那两人印堂发黑,双眼无神,动作也有些诡异,就像是假——”
“确定什么都没看见吗?”
白千临面色没有变化,却突然莫名其妙地问道。
“……”
何家超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说:“是,什么也没有,我连边边角角都找过了,很安全。”
白千临又问:“房间里呢?”
长嬴也冷冷地看着那扇门,说:“很干净。”
“嗯,既然都没问题,那就简单收拾一下,准备睡觉吧。”
“……?”
何家超感觉自己已经在梦中了,心说这都在说什么呢?睡觉?我们不是来捉鬼的吗?
白千临丢下一连串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也不解释,径直走到了门前,摸出四张消音符,小心翼翼地按在了四个方位。
做完这一切后,推下下眼镜,“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何家超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门口……是有人吗?”
白千临点了下头。
何家超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他转头看向长嬴,却发现这人依旧双手揣在兜里,一脸镇定的模样,好像早都知道了。
也对,毕竟昨晚地下室的门也是这位小祖宗炸开的,想必人家肯定是会点法术的,又不像自己,除了能看见鬼,其余的保命杀招也好,雕虫小技也行,统统都不会。
白千临说,“你把铜镜放在地毯上,正对着门。”
何家超跟着照做。
这铜镜巴掌大一个,却能完完全全将整扇门都圈在镜面里。很快,他看见一抹银光从镜面闪过,镜子里的门像是掉进了水里,逐渐晃动起来,不一会儿,门就完全透明了。
——两个惨白的人形□□似的趴在门背后,两颗头纠结在一起,你挤我我挤你,恨不得门上凭空长几个窟窿,能把耳朵塞进来听。
这两个偷听的人正是陶桃的父母,陶锐和罗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