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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殊荣 救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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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裴幕启外出,所有暗卫齐上阵,分散在主子四周,神不知鬼不觉围出一个保护圈。
我和十四交情不错,又正好分到同一处地方藏身,闲暇时会打着手势聊天。
【进过青楼没?】十四问我。
我点头。
【主子今日又来青楼听曲,也不让我们进去。】十四像是叹了口气,手上动作比划得飞快。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岔开了话题:【听声待命,有变动即刻破窗。】
【知道。】十四懒懒瞥我一眼,大抵是嫌我无趣。
我们守在裴幕启所在雅间外的树上,一旦里面听着不对劲,立马就能推窗而入。
暗卫听力都敏锐,我倚着树干,十四坐在树杈上闭目养神。
屋内琴声不断,掩住了其他声响。
裴幕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了来青楼听曲的习惯,而我听着这靡靡之音,总不由自主想到他曾说的那句——
再不来了。
骤然,银瓶乍破水浆迸,琴声戛然而止。有人摔碎茶盏,砸得我心中一颤。
我飞身踹开木窗,只见裴幕启单手持剑应付刺客,而他怀中护着一位窈窕女子。
是他常点的花魁。
刀光剑影间,我甩出白刃刺中一人命门,拔剑掩护裴幕启与他救下的花魁撤退。
刺客来势汹汹,另一边的暗卫可能早已毙命。
“十四!”裴幕启不顾自己安危,率先命十四带那花魁走。
我冷着脸挡在主子身后,挥舞长剑,招招致命,血肉横飞。
在我和裴幕启的拖延下,估计十四带着花魁已经安全了。
主子先行后退,我紧随其后。
从那扇窗出去便是青云湖,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此刻通通溅上洗不净的血。
罪过。
我们飞檐走壁,运转轻功穿梭于湖岸上的楼阁之间。
追兵只增不减,我挥剑斩断一支暗箭,却没来得及避开另一支箭。
那一箭射中我的穴位,刹那间使我身形一滞,失足跌入湖中。
没有人会在意我这个暗卫的死活,就连我自己也不甚在意。
此时此刻,我只求援兵速至,定要让裴幕启安然无恙,最好保他毫发无损。
伤痛折磨,最好不要缠上他。
春寒料峭,湖水算不上刺骨,可也谈不上舒服。我被那支箭制住经脉,浑身动弹不得,直直向湖底坠去。
原来这青云湖如此之深,而我早已望不见裴幕启的身影。
浓重的铁锈味蔓上喉头,静水渐渐吞噬我撑起眼皮的气力。
阖眸之前,满天的水色里混入一抹模糊的墨意,像道人影。
人死前会有走马灯。
我的走马灯则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我梦见五岁那年,来到裴幕启身边的那一天。
“主子。”我单膝跪在他身前,声音里满是脱不去的稚气。
他伸手把我扶了起来,小孩儿的手又软又暖和,像块温玉。
“你叫什么名字?”
裴幕启这时莫名有了他十八年后的影子,语调平缓,神情淡漠。
我垂下眸去,答:“廿二。”
“念二?”
“我是廿二那日被捡来的。”
他歪着脑袋看我,没说话。
那粉雕玉琢的脸蛋围在狐裘里,眨眼间又忽然长开了。
二十四岁的裴幕启悄然吻上我的唇。
寒冬腊月鹅絮纷飞的天里,只有他的唇瓣温凉。
果然是梦。
廿二,临死前还要痴心妄想?
自欺欺人。
我应是快死了的,眼皮太沉,周身像被水流拥着,凭裴幕启口中渡来的气苟活。
可我好像再看他最后一眼。
就算这只是我的春秋大梦。
我拼了命撑起眼皮,却对上了他无波无澜的视线。
哪怕是在梦中,亦无情。
也罢,我该离去了。
“廿二。”
梦境的尽头,我听见裴幕启唤我名号。
“醒醒。”
我猛地睁眼,还没反应过来身处何地,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
而裴幕启正坐在床榻边看着我。
良久无言。
他的手覆上我额头,片刻后又收了回去。
“廿二,好生养伤。”他惜字如金,说完便起身离开。
我窝在被褥里,五感缓慢回归,鼻间嗅到一股熟悉的檀香,视线也随之扫视了一道四周。
很快,我发现这是裴幕启的寝房。
而我,更躺在裴幕启每晚都安眠的床上。
难怪这么好闻。
如此一想,我的面颊顿时泛起血色,有些发烫。
倘若裴幕启将我抱在怀中,是不是也是这种味道?
十五岁的廿二忘记了他的气息,二十三岁的我却有幸再受殊荣。

水里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