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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池宴你就知道为难我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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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烟在梦境里翻滚,灼热的灰烬像雪片般扑在脸上。池宴猛然睁眼,晌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刺得他眼前发白。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他蜷缩着咳得撕心裂肺,指节攥得床单发皱。
(又梦到那天了...)
铜镜里映出张惨白的脸,眼下青黑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池宴摸索着去够轮椅,突然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辰朝。"他对着虚空开口,"这么晚所为何事?"
门缝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辰朝穿着皱巴巴的寝衣,活像只做错事的猫。
"我去!"少年瞪圆眼睛,"你听力这么敏锐的吗?"
池宴没答话,自己推着轮椅去关被辰朝撞开的门。夜风卷着落叶灌进来,吹散了屋里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暖意。
"辰少主深夜造访..."池宴声音比夜风还冷,"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月光下他未施粉黛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脖颈间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辰朝突然发现,褪去那些华服朱钗,眼前人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我、我就是..."辰朝绞着衣角,眼睛亮得可疑,"想借几本书看!比如《昆仑碎梦记》的手稿,或者您的新作..."
"字练好之前——"
"恕不交付!"辰朝抢白道,声音陡然拔高,"你每次都这句!"
愤怒像野火般窜上来。辰朝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一脚踹翻脚凳。凭什么?他大半夜摸黑穿过这鬼宅子,差点被那个女鬼似的甄珺叁吓破胆,结果就换来这句冷冰冰的拒绝?
"我看你们池家就是骗子!"他红着眼眶吼道,"什么隐居山林,说不定池夫人早就——"
轮椅突然逼近,池宴苍白的指尖抵在他唇上。那触感冰凉得像块玉,带着淡淡的沉香。
"辰朝。"少年叹息般唤他名字,"别闹。"
就这两个字,辰朝突然像被扎破的皮球,所有怒气"噗"地泄了个干净。他盯着池宴近在咫尺的睫毛,发现上面沾着细小的水珠——是刚才咳出来的眼泪吗?
"我讨厌这里..."辰朝声音闷闷的,"什么都没有..."
池宴转动轮椅,从书架底层抽出本《XXXX》扔到他怀里:"现在有了。"
辰朝气得浑身发抖。他可是辰家少主!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铮铮傲骨的书坛继承人一把拉开门——
然后选择用最怂的姿势滚了出去。
夜风刮得脸生疼。辰朝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回廊里乱窜,这宅子白天就够阴森,晚上简直像座鬼城。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后院透口气,突然脚下一空——
"卧槽!"
一双铁钳似的手箍住他的腰,直接把他举到了半空。辰朝扭头对上一张娇艳的脸,甄珺叁在月光下笑得像个索命的女鬼。
"你干嘛?!放我下来!"
"扔你出去。"女人声音甜得像蜜,手上却青筋暴起,"省得天天惹池家主生气。"
辰朝拼命扑腾,却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他这才注意到甄珺叁衣袖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这哪是四十五岁妇人?分明是头母老虎!
"叁娘。"
池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辰朝从未觉得这冷冰冰的嗓音如此动听过。
甄珺叁不情不愿地松手,辰朝"啪叽"摔在地上,屁股差点裂成八瓣。更丢人的是,他发现自己正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池宴轮椅前,活像在行什么大礼。
"家主!"甄珺叁跺脚,"他三更半夜——"
"辰少主是我的入室弟子,在他师承之前我们都是一家人。"池宴轻咳两声,"不适应很正常。"
辰朝感动得热泪盈眶。看看!这才是大家风范!他正想顺势爬起来,却听池宴话锋一转:
"不过..."少年垂眸看他,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给叁娘道个歉吧。"
辰朝趴在案几上奋笔疾书,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也不管。纸上鬼画符似的字迹活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
「父亲大人容禀:
池宴就是个骗子!他根本不肯给我看《昆仑碎梦记》手稿,还纵容那个母夜叉...」
笔尖突然顿住。辰朝盯着信纸发呆,墨汁晕开成丑陋的污渍。回家?然后被父亲打包送去更可怕的地方?想到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学究,他突然觉得池宴冷着脸训人的模样都亲切起来。
(不行...还不能走...)
笔杆"啪"地折断。辰朝把脸埋进臂弯,鼻尖萦绕着池宴屋里带回来的沉香味。奇怪的是,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守在床前熬的药。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看见池宴推着轮椅来到身边,轻轻给他披了件外袍。那双手拂过他发顶时,温暖得不像话。
"辰少主?辰少主!"
刺耳的敲击声把辰朝惊醒。他茫然抬头,正对上甄珺司那张涂得惨白的脸——这次倒没戴鬼面具,但青天白日看起来更吓人了。
“你还是别说话了,小司。”辰朝被吓得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由这几日观察发现这甄珺司倒是会说话,只是舌头短,说出话来总像呜咽声,只会简单的称呼。
「家主要您去书房,您要是再睡……」甄珺司咧开满嘴獠牙的嘴,努力做出恭敬的神情
"就去把院里的树砍了是吧?"辰朝不用看下去都知道池宴要说什么了,他有气无力地摆手,"知道了。"
铜镜里映出张花猫似的脸——昨晚的墨汁全蹭脸上了。辰朝胡乱抹了两把,突然发现案几上多了沓雪白的宣纸。最上面那张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今日功课:临《XXXX》前三行
——池宴」
字迹旁还画了只气鼓鼓的小猫脸,活脱脱就是他昨晚撒泼的模样。辰朝"噗"地笑出声,小心地把纸折好塞进袖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