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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室弟子 甄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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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珺司端着食盒站在厢房外,却只是敲门和递来纸条,甄珺司递来的纸条已经堆积成山,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被褥翻动的窸窣声。
辰朝把自己裹成蚕蛹状在床上翻滚,锦被都快被他揉出线头。昨日种种在脑海里走马灯般回放——他当着全山庄人的面喊出"我喜欢你",还像个三岁孩童般哭闹打滚。最要命的是,对象居然是个比他小两岁的少年!
"啊啊啊!"辰朝把脸埋进枕头,闷声尖叫。这要是传回辰家,他爹非用家法把他抽成陀螺不可。
门外脚步声渐近,他猛地拽过被子蒙住头:"说了不吃!都给我退下!"
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轮椅碾过青石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是我。"
这声音让辰朝浑身一颤。他掀开被角,正对上池宴含笑的眼眸。少年今日换了件净色长衫,发间一支簪,衬得肤色如雪。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肩头,整个人像是镀了层金边。
辰朝触电般弹起来,险些从床榻滚落。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衣襟,却摸到自己满脑袋炸开的呆毛,顿时羞愤欲死。
"你、你怎么..."
"来看看我的学生。"池宴推着轮椅靠近,袖间带着淡淡的沉香气。他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抚上辰朝红肿的眼皮,"哭成这样?"
辰朝像被烫到般后仰,后脑勺"咚"地撞上雕花床柱。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却见池宴已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盒。
"冰片。"少年旋开盒盖,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敷上就不疼了。"
辰朝呆若木鸡地看着那截白玉似的手腕。这人怎么随身带这么多瓶瓶罐罐?
"你经常哭?"他脱口而出。
池宴动作一顿,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越如泉,眼尾泪痣随之轻颤:"辰少主以为谁都像您这般..."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皱巴巴的床褥,"...小孩子脾气?"
辰朝耳根烧得通红。什么小孩啊,他可是比池宴都大了两岁。
他低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指,声音小的像蚊子:"昨天...我不是断袖。"
"嗯,知道了。"池宴将药膏放在床头,顺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发顶,"不是断袖。"
这哄孩子般的语气让辰朝莫名窝火。他偷瞄池宴的侧颜,忽然注意到对方眼下淡淡的青黑。难道这人昨夜也没睡好?是因为...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辰朝你在想什么!人家说不定是熬夜写书...
"池老师。"虽不情愿,他还是别扭地换了称呼,"我昨天太失礼了。"
池宴正在整理衣袖的手指微微一顿。阳光透过纱窗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衬得那抹笑意愈发温柔:"无妨。倒是你..."他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辰朝的脸,"饿不饿?"
太近了!辰朝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能闻到他衣领间若有似无的体香,甚至能看清他唇上细小的纹路。
心脏突然开始狂跳
"听令堂说..."池宴变戏法似的又从轮椅暗格取出个油纸包,"辰少主最爱吃花糕。"
油纸展开的刹那,甜香扑面而来。八瓣梅形状的糕点晶莹剔透,每一瓣都嵌着不同的花瓣,中心还点缀着金桂蜜饯。这荒山野岭,也不知道池宴从哪弄来这些玩意。
没功夫管这些东西了,听肚子咕噜一顿叫,辰朝被那阵香气吸引逐渐靠近。
"尝尝?"池宴拈起一块递到他唇边,指尖沾着些许糖霜。
辰朝鬼使神差地张口,却在咬下的瞬间舌尖触到一抹温热!
顺嘴的事,连池宴一起浅尝了。
"对、对不起!"辰朝慌乱后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块花糕卡在喉咙里,甜得发苦。
池宴却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甚至就着那个位置自己也咬了一口。辰朝眼睁睁看着他淡色的唇瓣开合,喉结滚动,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怎么能这么自然?!)
(我们这样算不算间接...)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辰朝猛地捂住嘴。要命了,他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难道他真是个隐藏的断袖?!
"之前说的喜欢..."辰朝急于解释,却越描越黑,"其实是仰慕!对,就是学生对老师那种..."
池宴忽然笑出声来。他眼波流转,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昆仑碎梦记》原始手稿。"修长手指抚过泛黄的竹片,"想看看真正的结局吗?"
辰朝瞬间忘了方才的尴尬,眼睛瞪得溜圆。江湖传闻《昆仑碎梦记》最后三章被焚,至今成谜。多少书商捧着千金求而不得,如今竟就在眼前?
"要!"他扑过去,却在碰到竹简的刹那被池宴轻巧躲开。
少年将竹简举高,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拜师礼呢?"
辰朝愣在原地。拜师礼?他连夜逃家出来,除了满脑子风花雪月什么都没带...
"我、我以后补上!"
池宴摇摇头,忽然用竹简挑起他的下巴:"现在就有现成的。"
不等辰朝反应,那卷竹简已经抵在他唇上。池宴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含着。"
辰朝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微启唇瓣,竹简清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他甚至能感受到池宴呼吸时带起的气流。
"乖。"池宴突然抽回竹简,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拜师礼成。"
辰朝这才反应过来被戏弄了,顿时涨红了脸:"你!"
"怎么?"池宴歪头,一脸无辜,"辰家祖训不是'一诺千金'?方才可是你自己答应要补拜师礼的。"
辰朝气得牙痒,却无法反驳。他盯着池宴得意的小表情,忽然福至心灵:"那老师是不是该给见面礼?"
这次换池宴愣住了。
辰朝趁机抢过竹简,得寸进尺地凑近:"我要学《昆仑碎梦记》里那招'笔走龙蛇'!".
池宴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他转动轮椅退开半步,衣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你确定?"
"当然!"辰朝挺起胸膛,"我临摹过无数遍夫人...咳,你的字迹!"
屋内突然安静得可怕。池宴垂眸看着泼洒的茶水在地砖上蜿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招需要..."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撞开。甄珺司风风火火闯进来手上托了只木盒,脸上焦急的神情看见这一幕竟然有些疏解。
他看看衣衫不整的辰朝,又看看耳尖泛红的池宴,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池宴一把抢过甄珺司手中木盒,又尴尬正了正身,轻咳了两声说道:“去把书房收拾出来。"
等甄珺司不情不愿地离开,辰朝才注意到池宴手里的物件——那是个精巧的机关盒,盒盖上刻着"墨韵"二字。
"伸手。"池宴突然道。
辰朝乖乖伸出右手,却见池宴从盒中取出一枚玄铁指环。指环内侧刻着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墨韵机关。"池宴执起他的手,声音忽然严肃,"戴上它,你就是我池宴唯一的..."
辰朝心跳漏了半拍。
"...入室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