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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赵正不 ...

  •   赵正不放心,后半夜来了一趟,结果就发现小兄弟脸颊通红滚烫。他去摸额头,敷在上面的帕子也早就不凉。赵正跑到后院,去水缸盛来一盆水。他取下帕子,过水扭紧,然后叠好放回去。赵正把顺手拿的布也浸湿,按照李叔的嘱咐给李弥擦身子。
      蜡烛立在桌上,烛光摇曳,影子就跟着一晃一晃。李弥眉头紧皱,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下。赵正转过李弥的手,发现手臂内侧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照常卷起袖子开始从上往下擦,把手心也潦草擦过才去细看——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天亮李叔来问时,赵正原原本本答了。其实李叔来的时候也不算天亮,只天边翻了点白,够人看清东西。借着光,赵正看见李弥脖子上新生的红疹,和手臂上一样,密密麻麻。
      李叔诊脉,赵正安静站在一旁。他不动声色挪步往前靠,用余光去瞟李弥露出的手腕。跟他细看时一样,什么也没有。
      “臭小子,你这样可偷不到我的本事。”赵正被吓得一激灵,李叔眯了眯眼,“在我这白吃白喝就算了,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那事没得商量。”
      赵正不可置信。怕吵醒人,他只好压低声音:“他睡的是我的床!”
      “这还是我的地呢。在我这,病者最大。”李叔算看出来了,臭小子只关心他的床,成天念叨。
      赵正原本酒楼住的屋子虽然被淹,但也得了清闲,如果没捡到李弥的话。
      李叔让他先照旧看着,但赵正觉得自己和小兄弟这相克,压根没有安生的时候。他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碎掉的瓷片,然后是倒在地上的李弥,瞥见一地的药汤和翻倒的托盘时,内心了然。
      赵正闭了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睁开,眼前的景象没变。方才端药汤忘了勺子,刚折返拿过来药却又洒了,还洒在了被子上。他压住内心的翻腾,上前去扶人。
      刚走几步,赵正就看见什么东西朝自己飞过来。他抬头,只来得及看见李弥没收回去的手,对方甚至连头都没抬。赵正抹了把嘴,手上沾满了血。
      李弥踉跄站起身,看着面前的人倒下去。
      她的脑子还有些乱。刚抬脚,李弥就感觉到身体空了一瞬,落脚的瞬间直直摔在地上,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声音。她看向推门而入的男孩,他手里还拿着勺子。李弥记得他说自己叫赵正,看样貌和打扮,和刚才那个躺地上的是一个人。
      她没动,等着赵正走过来。
      赵正将人扶回床上,问了几句,对面都一言不发,他只好自己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他捡起托盘,把攥在手里勺子一同放回桌上。
      李弥走到他身后,动作干净利落,一手勒住脖子,一手抵住喉咙。李弥不爽,赵正居然比这具身体还要高。不过只要李弥后退,他就不得不仰起脖子,露出喉咙。
      利器是她从地上现摸的,划过的指腹很快就渗出血珠。李弥将碎片翻转,用锋利的一边逼近赵正。
      赵正数不清这是类似的第几次,他面上的慌乱转眼便恢复镇定,但为了保命,还是尽力配合李弥的动作。“小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这是哪?”
      “李叔家,就,就是大夫,”赵正不敢大喘气,“我是过来照顾——”
      感觉到钳住脖子的手用力,他识趣闭上嘴。尽管够小心,咽口水时还是难以避免地贴上冰凉。
      李弥又问一遍:“这是哪?”
      赵正不理解为什么同样的问题要问第二遍,他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出声。李弥感觉到皮肤紧贴的喉咙滚动,以为对方不想说,她贴心换了一个要求:“放我出去。”
      这种倒霉事怎么没有常辞,她想,又是幻想。
      闻言,赵正心想,这不简单!放了人,自己保住了命,还拿回了床,一举两得。转念一想,他摇头道:“不行,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最好别走动。”
      话刚出口,赵正心道不好,这小兄弟手劲怎么看都不像个病患。他认命地闭眼,只是等了半晌,都没等到身后的人动。不过下一秒,他就听她说:“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哪怕你是神,也不过是可怜虫。”
      上次进幻境可谓教训惨痛,李弥原本想着反正没影响她的记忆,当话本子看也行,但一醒来,她就感觉周遭有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和水神灵力逸散很像,在赵正进门时尤甚。于是她认定赵正就是刘瓀。
      不知道是听见她的话,还是她手里的瓷片伤到他,李弥刚松开手,就又摔下来,痛感都那么相似。
      为了验证想法,她这次同样从背后钳住赵正,只是用指腹隔开了瓷片和喉咙。
      “水神刘正明。”语毕,李弥后退等了几秒,随即皱眉。没有摔倒,没有重来。
      察觉到对方没有杀意,赵正大着胆子反问回去:“啊?水神怎么了?”
      李弥说;“你是水神。”
      “我怎么会是水神?”赵正莫名其妙。
      想起自己的目的,他看向李弥拿碎片的手臂。李弥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旧衣裳,衣服有些大,袖口几乎包住她半只手。布料之下,是大大小小的淤青,青一块紫一块,难说平时不会磕碰什么。他愈说语气愈发轻,全然忘记自己的处境。这种多是无家之人,收了当弟弟也不是不行。
      “小兄弟你有名字吗?有家人吗?有住处吗?多大了?你身上新伤叠旧伤,虽然可能不发热了,但还是要休息……”
      李弥有些烦,干脆利落抹了赵正的脖子。
      赵正不是水神。李弥低头打量自己,也有灵力逸散的痕迹,但淡得恍若错觉。这具身体是水神?她不太信,这身体太弱,和传说中的描述也不相符。
      不等赵正走近,李弥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是水神。”
      她抬头和赵正对上目光,对方眼神露出不解,随即把勺子默默举到胸口,甚至后退几步。
      “我是神,”她盯着对方,然后闭眼深吸气,又说,“你是神。”
      赵正脸上的表情愈发见鬼,背撞上门才发觉自己已经无处可退。他咽了口口水,眼底闪过同情,然后听见对方继续说:“可怜虫?”
      李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现重来的原因只是一句“可怜虫”。那么之前的假设可能不再成立,比如赵正是水神,比如自己是水神,比如谁也不是。这个世界到处逸散着水神的灵力,他肯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而她,又要在里面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来保证故事的完整。
      赵正将人放回床上,又掖好被角,开始清理一地狼藉。原本只有赵正一人醒着,他收拾收拾就过去了。现在多了个人,对方似乎也心不在焉,沉默未免有些尴尬。赵正头也不抬,一个一个捡起较大的碎片,动作慢得生怕被划伤了玉手。
      李弥望着天花板,耳边瓷片碰撞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纠结良久,她自顾自开口:“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多大,他们都叫我老八或者小八。没家人,没住处,伤是偷东西被打的。”
      “哦,哦哦。”赵正没想到李弥会自报家门,尴尬回了几句。
      好在汤药没泼到被子床上,不用换被套,他简单收拾完就退出去。合上门时,赵正才长舒一口气。
      这住处关门中间就是一口大缸,周围围了几间房。这也不是李叔一人的房子,只是其他几屋的人出去了,也都不常回来。赵正刚来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除草,把犄角旮旯里大大小小的草拔掉。这才有如今还算整洁的样子。
      故事正常走下去,李弥也重新回到半死不活的状态。她能动能说话,唯独下不了床。想双手枕脑袋不太行,动作会扯到伤,动来动去,她只能老实像个木桩躺着。
      那句对他们之间的事不感兴趣是真的,李弥爱看话本子,但这小孩的经历让她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她宁愿在床上一直躺着。如果伤好了病好了,她再把自己弄伤就行。
      那颗安石榴必定有特殊之处,不然不会经久不腐,还保存在神像之中。但安石榴是金秋的产物,距离那时候还有好几个月。
      她猜自己现在在经历的,应该就是那本书被撕掉的部分。
      小八。她低声念了几遍,想起书上的一些描述,比如“野孩子”和“骗得水神血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果真骗了活了几千年的神。那这个神要么是心甘情愿,要么就是蠢。李弥觉得无非就这两种情况。
      “你这是大不敬。”师姐站在树上,话锋一转,“这话你放心里可以,说出来让人听见会被打的。”
      他们找的这棵树不算高,在半山腰,但可以远眺山下的景色。李弥看见镇上熙熙攘攘的人,甚至能大约看到他们的动作。她又去瞧脚下的山,匆匆绿树从山顶蔓延到山脚。那些热闹离她似近又远。
      “神仙还在乎人怎么看他们?”
      说着,李弥注意到一只通体青色的鸟,它飞了一圈又一圈,迟迟没有走。师姐介绍说这是青鸟,而他们站的这棵树正是它的一个窝。
      “对呀。”
      李弥不知道想到什么,嗤笑一声。她摸出自制弹弓和石子,闭眼瞄准不远处盘旋的青鸟,拉弓,然后松开。
      正中靶心。青鸟被打得一蒙,扑棱几下翅膀后掉下山去。
      她转头去看师姐,疑惑地问:“青鸟不是神鸟吗?神也会受伤吗?”
      李弥不记得师姐的回答,那时她才刚上山,之后就被师父拉去教训一番,然后给青鸟道歉。也是经此一事,青鸟没事就来找她麻烦。小时候不服,李弥就喊它胖鸟。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反而成了最好。胖鸟掩护她逃课,李弥则给它带美食,把“胖鸟”从外号变成了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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